试用于开垦荒地,改善土质。
其三…听闻硝石亦是某些药材炮制辅料,清珞或有用处。
此三由头,皆可示人。
采购时,务必低调、分散,勿引人注目,尤其是…硝石。”
徐文昭心中疑窦丛生。
硫磺用于炼油尚可理解,但囤积?
还“远远不够”?
至于硝石…制冰?施肥?炮药?
这些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东家如此郑重其事、
要求大量且隐秘采购,
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联想到昨夜那场恐怖的火攻和东家刚才盯着火场的异常…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掠过徐文昭脑海,
让他背脊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但他看着李烜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立刻将所有的疑问死死压回心底。
东家行事,向来谋定后动,
深意难测。
他只需执行!
“文昭明白!
采购硫磺、硝石,以制冰、肥田、制药为名,
低调分散进行,绝不引人注目!”
徐文昭肃然拱手,将疑虑化作绝对的执行力。
“嗯。所需银钱,
从工坊应急款项支取,
账目…你亲自做平。”
李烜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是!”
徐文昭心头再凛。
东家连账目都要他亲自做平,
此事之隐秘重要,远超想象!
***
工坊一角,临时搭建的医护棚。
浓烈的草药味也压不住昨夜飘来的焦臭。
苏清珞正小心地为几个在混乱中被踩踏受伤的流民孩童清洗包扎。
她动作轻柔,神色专注,
但眼角的余光,
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工坊核心区的方向。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火光、震天的惨嚎,
还有李烜在火光映照下那磐石般、
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侧影,
在她心头反复萦绕。
她看到他扶着墙垛那一瞬间的眩晕和痛苦,那不是伪装。
可随后下达的“禁油令”和那森然的“叛坊论处”…
还有今晨,她分明看到徐文昭与他低声交谈后,
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匆匆离去。
直觉告诉她,昨夜那把火,
烧出的不仅仅是焦尸,
还点燃了李烜心中某种…
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清珞姐姐…疼…”
一个被包扎手臂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唤道。
苏清珞猛地回神,
压下心头的波澜,对男孩露出温柔的浅笑:
“乖,忍一下就好,姐姐轻点。”
她熟练地敷上捣好的止血草药,
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最后一个伤患,
她净了手,走到药柜旁整理药材。
目光扫过盛放硫磺和硝石的陶罐时,
指尖微微一顿。
硫磺,用于酸洗原油,她理解。
硝石…工坊何时需要这么多硝石了?
制冰?这深秋时节?肥田?
从未听李烜提过工坊要开荒种地…
一个荒诞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猛火油…硫磺…硝石…
她用力甩甩头,
将这个可怕的联想驱逐出去。
不可能!李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囤积这些,定有别的、她尚未理解的深意。
她应该相信他。
可心底那丝不安,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
兖州府城,万利钱庄后堂雅间。
钱管事钱有财端着细瓷盖碗,
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听着心腹低声回报。
“…黑石峪昨夜遭袭,
应是‘秃鹫’赫连铁的手笔。
死了几个,被李烜的人用猛火油烧成了焦炭。
工坊守住了。”
“猛火油?”
钱管事嗤笑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倒是条会咬人的泥鳅!
可惜,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了。
赫连铁这废物,连个土围子都啃不动!”
“不过管事,还有一事…”
心腹迟疑道。
“咱们安插在流民里的眼线回报,
李烜今早下令,
将他工坊里所有‘猛火油’列为甲等禁物,严加看管。
另外,他派那个秀才徐文昭,
开始在市面上大量采购硫磺和…硝石。”
“硫磺?硝石?”
钱管事的手顿住了,眉头微皱。
“硫磺…炼油倒还说得通。
硝石?他要硝石做什么?制冰?
这都快入冬了!炼丹吗?笑话!”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但一时又摸不着头脑。
“听说…是以制冰、肥田、制药为名采购的。”
“哼,掩人耳目!”
钱管事放下茶碗,
眼中精光闪烁。
“李烜这小子,鬼心思多得很!
硫磺硝石…猛火油…这混在一起…”
他猛地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这小子想搞军器局火器工坊那套?!
不可能!他没那个胆子!
也没那个本事!
但一丝不安,还是悄然爬上心头。
“去!告诉赫连铁!”
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折了几个废物没关系!
让他给老子盯死了黑石峪!
尤其是他们的库房和采买!
李烜买多少硫磺硝石,
走哪条道运进去,给老子查清楚!
另外…给都察院王守拙大人那边,
再递个‘风’
——就说李烜于黑石峪私囤硫磺硝石,其志…恐非小!”
灰烬在寒风中打着旋儿。
黑石峪的高墙内,
新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硫磺与硝石的气息,如同隐形的硝烟,悄然弥散。
而那条在李烜识海中惊鸿一瞥的“火龙”,
其狰狞的虚影,已悄然烙印在这片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