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油润赈轮,仁心暖寒(1 / 2)

硫磺与硝石的暗流在工坊深处涌动,

如同蛰伏的毒蛇。

但黑石峪高墙之外,

数十万张饥饿的嘴,

却等不得任何阴谋发酵。

流民如潮,青崖镇这个小小的枢纽,已被彻底冲垮。

官府的粥棚如同笑话,

几口破锅煮着清汤寡水,

瞬间就被绝望的人潮淹没。

混乱与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烜站在黑石峪新筑的高墙上,

目光越过焦黑的战场,

投向青崖镇方向。

那里升起的,不再是工坊的烟火,

而是混乱的尘烟和隐隐的哭嚎。

他背上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

昨夜火墙的焦臭仿佛还粘在鼻腔里。

但此刻,他眼中看到的,是比匪患更汹涌的饥荒狂潮。

“石头,”

李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人,把青崖镇老工坊的前院清出来!

搭棚!架锅!开粥厂!”

陈石头一愣:

“东家,咱黑石峪这边刚稳住,粮食也紧…”

“不够就从库房调!

不够就找沈锦棠借!

利息让她开!”

李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黑石峪的墙能挡匪,

挡不住几十万张嘴的绝望!

青崖镇工坊,就在流民眼皮底下!

那里若乱,黑石峪就是孤岛!唇亡齿寒!”

他目光转向苏清珞:

“清珞,青崖镇粥厂,由你总领!

医护组全数调过去!

老工坊库房里的草药,尽数启用!

以工代赈招来的妇孺,全归你调配!

粥要熬稠,病要救治!

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清珞深蓝的衣裙上还沾着草药的痕迹,

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清冷的眸子迎上李烜的目光,重重点头:

“清珞领命!定竭尽全力!”

“徐先生,”

李烜最后看向徐文昭。

“你随我去县衙。

带上十桶最好的‘磐石油’(高粘稠度润滑脂)。”

***

青崖镇,李记老工坊前院。

昔日堆满原料、飘散油味的场地,

此刻已被喧嚣和浓重的“人味”占据。

几十口临时征用的大铁锅架在垒起的土灶上,灶膛里柴火熊熊。

以工代赈招来的妇人、

镇上的大娘小媳妇,

在苏清珞的指挥下,

如同工蚁般忙碌。

淘米、洗菜(主要是野菜、干菜)、添柴、搅动巨大的粥勺。

滚烫的、混合着糙米、豆子、干菜和零星油渣的浓稠粥汤在锅中翻滚,

散发出令人垂涎的、带着烟火气的浓香。

这香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将周围绝望的流民源源不断地吸引过来。

“排好队!老弱妇孺在前!

凭号牌领粥!一人一碗!不准抢!”

“领了粥的,到旁边凉棚歇着!

有伤的,到苏大夫那边登记!”

陈石头带着护卫队,

嗓子已经吼得嘶哑,

枣木棍成了维持秩序的标杆,

在拥挤混乱的人潮中硬生生划分出几条通道。

他眼神凶狠,对那些试图插队、

哄抢的汉子毫不留情地棍棒伺候,

但对颤巍巍的老人、

抱着孩子的妇人,

却会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甚至吼一嗓子:

“都他娘的有点良心!

让让抱孩子的!”

凉棚下,苏清珞成了真正的核心。

她挽着袖子,

露出半截白皙却沾着药渍的小臂,

神情专注而冷静。

临时拼凑的长桌上,

摆放着各种草药和简陋的医疗器具。

一个冻疮溃烂流脓的老汉,

一个高烧惊厥的孩童,

一个在混乱中被踩断腿骨的妇人…

各种惨状在她面前展开。

“艾草水煮开,放温,清洗冻疮!

再用干姜粉拌麻油敷上!”

“这孩子惊风!快!针!

刺人中、十宣放血!”

“断腿的!找两块直木板!

快!清珞姑娘,夹板!”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几个被招来帮忙的流民妇人,

在她冷静的指挥下,

从最初的慌乱笨拙,渐渐变得有条不紊。

捣药、烧水、清洗伤口、递送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干姜和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

苏清珞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却顾不上去擦,

纤细的手指沾着药膏,

小心地涂抹在一个婴孩冻得青紫的小脚上。

那专注的侧影,在混乱的背景下,

如同一株散发清辉的幽兰。

***

县衙后堂,气氛压抑。

知县周扒皮(周德福)愁眉苦脸地揉着太阳穴,

县丞吴用(人如其名)在一旁唉声叹气。(王守仁已经调走)

堂下,几个粮商代表和里正耆老正七嘴八舌地诉苦,主题只有一个:

流民太多,粮食告罄,道路堵塞,牛车都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

“周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