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仓都快见底了!”
“是啊大人!
府城拨的赈粮都堵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了!
牛车陷在泥坑里,推都推不动!
鞭子抽断了都没用!”
“再运不来粮,
青崖镇就要易子而食了!”
周扒皮听得脑仁疼,
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本官难道不想运粮?
可牛车陷住,难道让本官去拉?
府衙那边催命的文书一天三道,
本官…本官…”
他急得直搓手,
目光瞥见门口衙役通报李烜求见,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快!请李东家进来!”
李烜带着徐文昭步入后堂。
徐文昭手中捧着一卷文书,
神色肃然。
李烜则对堂内的混乱视若无睹,
对着周扒皮和吴用拱了拱手:
“草民李烜,见过县尊大人,县丞大人。”
“李东家!你来得正好!”
周扒皮如同见了亲人。
“你工坊在城外设粥棚,活人无数,本官甚是欣慰!
只是这赈粮…”
“草民正是为此而来。”
李烜开门见山,
示意徐文昭将文书奉上。
“此乃工坊新制的‘磐石油’,
专为润滑车轴、减少摩擦所造。
听闻赈粮牛车困于泥途,
特献上十桶,
供县衙赈灾车队试用。”
“润滑油?”
吴县丞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道。
“李东家,这…有用吗?
以往也用些猪油、豆油抹车轴,
可泥深路烂…”
“大人一试便知。”
李烜语气笃定。
“此油粘稠如膏,耐水耐磨,
绝非寻常油脂可比。
只需取少许,涂抹于车轴关键承重处即可。”
周扒皮病急乱投医,立刻下令:
“快!拿一桶去给陷得最深的那队牛车试试!”
半个时辰后,
一个衙役满脸兴奋、连滚带爬地冲回后堂:
“神了!大人!神油啊!”
“那陷在泥坑里半天、
三头牛都拉不动的粮车,
抹上那‘磐石油’后,
就…就轻轻一推!
轮子就顺溜地转起来了!
跟抹了神仙水似的!
拉车的牛都轻省了!
现在那队车已经重新上路了!”
衙役激动得语无伦次。
堂内众人哗然!
周扒皮和吴用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好!好一个‘磐石油’!
李东家,你立大功了!”
周扒皮抚掌大笑,
脸上愁云一扫而空,
看向李烜的眼神热切无比。
“此油还有多少?县衙全要了!
不!府衙赈灾的车队也要!
价钱好说!”
“大人言重了。”
李烜神色平静。
“赈灾救民,匹夫有责。
这十桶‘磐石油’,是工坊捐赠,分文不取。”
“捐…捐赠?!”
周扒皮和吴用都愣住了,
随即脸上堆起更盛的笑容。
“哎呀!李东家高义!
高义啊!本官定当上奏府尊,为工坊请功!”
李烜话锋一转:
“只是,赈粮运输通畅,
还需得力人手管理调度,
登记流民,编组分派,方能有序领粮,不至再生混乱。”
他目光转向徐文昭。
“徐先生精于文书,
熟悉流民登记造册之事,
草民斗胆,荐徐先生协助县丞大人,
梳理流民户籍,编组管理,以助赈灾。”
吴县丞正愁流民乱成一锅粥,闻言大喜:
“好好好!有徐先生这等干才相助,
本官求之不得!”
徐文昭肃然拱手:
“文昭定当竭尽所能,协助县丞大人!”
出了县衙,徐文昭看着衙役们兴高采烈地将一桶桶“磐石油”搬上牛车,
运往泥泞的官道,低声道:
“东家,十桶上好的‘磐石油’,
价值不菲,就这般捐了…”
“捐?”
李烜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这十桶油,换的是县衙对我工坊粥棚的默许,
换的是你名正言顺插手流民管理的权柄,
换的是周扒皮那张‘请功’的嘴!
比卖一千桶都值!”
他抬头,望向青崖镇工坊方向。
那里,苏清珞带领的粥棚蒸腾起巨大的白汽,
如同寒夜中不屈的生命之烟。
而官道上,抹了“磐石油”的牛车,
正拖着沉重的粮袋,
在润滑的车轴轻响中,碾过泥泞,
将生的希望,一点点送达。
油润赈轮,仁心暖寒。
这冰冷的世道里,工坊点燃的微光,
正艰难地驱散着死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