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钥匙插入气罐主阀锁孔。
李烜插入另一把。
咔哒!
沉重的黄铜阀门缓缓旋开!
气流通过管道的微弱嘶鸣在地下隐隐传来。
“远端…开喷阀!”
李烜对着远处吼道。
赵铁匠用一根特制的、
带齿轮的长铁杆,
缓缓转动喷头旁的调节阀!
嗤…!
一股微弱的气流声从炉膛喷口传出!
“点火!”李烜厉喝!
赵铁匠手臂稳如磐石,
将点燃的长柄油布火把,
猛地探入炉膛喷口上方!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
只有一声沉闷的、
如同巨兽深呼吸的呼啸!
一道幽蓝、近乎妖异的火舌,
猛地从喷口窜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锻造炉膛!
火焰纯净得如同凝固的蓝水晶,
无声地舔舐着炉壁!
恐怖的热浪隔着丈余都扑面而来!
炉内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铁匠失声惊呼,
手中的湿麻布差点掉落!
只见炉膛内几块原本烧了半个时辰都半红不白的铁胚,
在幽蓝火焰的包裹下,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橙红!金红!最后化作刺目的亮白!
如同几块落入太阳核心的顽铁!
铁胚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熔融的迹象!
“快!快夹出来!”
赵铁匠最先反应过来,
声音都变了调!
他操起长柄铁钳,
颤抖着伸入那恐怖的蓝焰之中!
钳口夹住一块已熔融发软的亮白色铁胚,奋力拖出!
滋啦——!
通红的铁胚被投入旁边的水槽,
腾起冲天的白气!
“成了!烧透了!全透了!”
赵铁匠看着水槽里那块迅速冷却、
呈现出完美锻造纹理的铁块,
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打了一辈子铁,
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纯净、
如此…恐怖的火焰!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
分馏塔预热炉也接入了“轻气”。
原本需要预热半个时辰才能达到分馏温度的陶甑,
在幽蓝火焰的舔舐下,
仅需一盏茶功夫便热浪逼人!
巨大的燃料节省和效率提升,
让所有匠人目瞪口呆!
“鬼火!这是鬼火煮铁啊!”
“神了!真神了!
一点烟没有,火却猛得吓死人!”
“东家…这火…太邪性了!”
惊叹声、敬畏声、
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议论在工坊蔓延。
那无声燃烧的幽蓝火焰,
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都给我闭嘴!”
李烜冰冷的声音如同钢刀刮过,
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站在锻造炉旁,
幽蓝的火光映着他冷峻如铁的脸,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此乃工坊最高机密!绝密!”
“今日所见,所闻,所感,
所有人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谁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缴获自赫连铁亲信的锋利腰刀,
刀锋在幽蓝火焰映照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狠狠劈在旁边一根废弃的铁钎上!
锵啷!
火星四溅!儿臂粗的铁钎应声而断!
“犹如此钎!工坊上下,无论亲疏,
杀无赦!诛全家!”
死寂!
只有锻造炉内幽蓝火焰无声地跳跃,
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呼啸。
所有匠人噤若寒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幽蓝的火光,此刻在他们眼中,
不再仅仅是带来便利的神火,
更是悬在头顶、
随时可能落下斩断脖颈的利刃!
李烜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裂解区。
柳含烟默默跟上,
后背的伤在幽蓝火光的阴影中隐隐作痛。
她看着李烜紧绷的侧脸,
轻声道:
“李大哥,这火…是福也是祸。”
“我知道。”
李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却异常坚定。
“但工坊要活下去,
要在这豺狼环伺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就得用这最凶的火!
含烟,钥匙…握紧了!”
他停下脚步,
望向北方天际沉沉的阴霾。
瓦剌贡马的蹄声仿佛穿透千里,
敲打在心头。
手中那把粗糙的铜钥匙,
被炉火烤得微微发烫,
硌着掌心的血肉。
这幽蓝的火种,
能否焚尽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北境寒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