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王振是保他这条敛财的狗,
还是保北境的军心!”
胡、陈二人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叹服。
这沈家庶女,手腕心计,当真了得!
借势军国,以商制商,狠辣精准!
“侄女放心!”
胡世安拍案。
“三日内,钱禄休想从江南买到一两平价生丝!
他若真凑出那二十万两…”
老狐狸眼中精光一闪。
“正好按侄女吩咐,
咱们转手就‘卖’给扬州庆丰隆!
庆丰隆的东家,
可是早对钱禄独霸宫缎生意不满了!
价钱嘛…自然比给钱禄的‘友情价’,
再高三成!”
三人相视,举杯。
杯中酒液晃荡,映着窗外运河波光,
也映着钱禄即将崩塌的财富帝国。
***
谣言比运河上的北风传得更快。
“听说了吗?万利钱庄…兑不出银子了!”
“何止!绸缎庄那边也出事了!
江南的生丝涨疯了!
钱大管事砸锅卖铁也凑不够买丝的钱!”
“哎哟!我那五百两银票还在万利钱庄存着呢!
不行!得赶紧取出来!”
“取?晚了!
绸缎庄几个大掌柜,
今早堵在钱府门口要支工钱呢!
说钱禄挪用了柜上的流水银子填丝款的窟窿!
工坊都要停工了!”
“天爷!钱禄…这是要倒啊?!”
恐慌如同瘟疫,
一日之内席卷兖州府城。
万利钱庄门前,
存钱的百姓排起长龙,
哭喊叫骂声震天。
绸缎庄的几个大掌柜带着伙计,
抱着账本在钱府朱门外静坐,
引来无数指指点点。
往日车水马龙的钱府侧门,
此刻挤满了手持票据的债主,
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钱府内宅,一片狼藉。
价值千金的官窑花瓶碎了一地。
钱禄双目赤红,像头发狂的野兽,
对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咆哮:
“挤兑!挤兑!
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吃干饭的吗?!
库银呢?!盐引呢?!
去兑!去卖啊!”
“东…东家…”
一个老账房哭丧着脸。
“库银…昨日就被提走三万两填丝行的定金了!
盐引…扬州那边的盐道衙门说…
说今年盐课稽查,
引票…引票暂时冻结,
不让交易啊!”
“冻结?!”
钱禄如遭雷击,
猛地想起前日盐道同知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钱公,
最近…还是收敛些好”…
是沈锦棠!
一定是这贱人买通了盐道!
断了他变现盐引的最后生路!
“噗——!”
急怒攻心,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钱禄眼前金星乱冒,
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东家!东家晕倒啦!”
钱府上下,彻底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
黑石峪工坊,新筑的高墙投下巨大的阴影。
李烜站在墙头,
听着快马信使带来的兖州府城最新“盛况”
——钱禄被挤兑逼得吐血昏厥,绸缎庄几近停摆。
“沈锦棠…”
李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目光投向南方运河的方向。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女人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直掏心窝!
钱禄现金流一断,
莫说全力打压工坊,自身都难保!
那匪帮的“买命钱”,怕也要打个折扣了。
“东家!趁他病!要他命!”
陈石头兴奋地搓着手,枣木棍跃跃欲试。
“俺带人摸进府城,趁乱…”
“不急。”
李烜抬手,目光深邃如渊。
“钱禄还没死透。
王振那条老阉狗,
不会看着自己的钱袋子就这么瘪下去。
沈锦棠这把火,烧得猛,
但也把咱们彻底推到王振眼皮底下了。”
他话锋一转,
看向工坊内正带人调试新型“蜂窝”冷凝塔的柳含烟。
“含烟那边,才是咱们真正的杀招!
等她把‘无影油’的产量再提三成,
纯度再升一成…咱们手里,
才算真正握住能跟阉党掰腕子的硬通货!”
他拍了拍冰凉的青石墙垛,
感受着那坚实厚重的力量。
“告诉徐先生,刘文炳大人那边,
该加把火了!
钱禄勾结马匪、毒害乡邻、扰乱市面、逼死商户的铁证…
是时候递进都察院了!”
“再传信给沈锦棠,”
李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生丝价…可以再‘稳’几日!”
风卷残云,商战如刀。
沈锦棠的“釜底抽薪”,
抽干了钱禄的银库,
也抽出了工坊反击的致命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