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带着烧痕的奇怪图纸,又看看蒋方刚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最后视线落回蒋方刚那张坦然又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
她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巨大的困惑和刚刚那股毁天灭地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呜……”
陈芳芳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决堤而下。
这个男人她到底还能不能信?
这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下去?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芳芳的哭声,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在蒋方刚的心上。
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
他慢慢蹲下身。
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轻易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最终,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
“你别碰我!”
“芳芳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想害你,我真的在想办法挣钱。”
陈芳芳的挣扎停了下来,但哭声却更大了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她捶打着他的胸口,力气不大却一下下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蒋方刚,我求求你了……”她泣不成声。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骗圆子了!”
“她还那么小,她刚开始觉得觉得爸爸好了……”
“你不能再那么对她!”
她不提自己的委屈句句都是为了孩子。
蒋方刚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一字一句地承诺:“不会了芳芳。”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哭了许久,陈芳芳终于没了力气推开他,通红着眼睛回了里屋连一个字都没再说。
蒋方刚一个人僵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句别再骗圆子了带来的痛,是锥心刺骨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铅笔。
夜更深了。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张残缺的图纸上,一个又一个俄文符号在他的笔下变成了熟悉的汉字和公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他趴在桌上就睡了过去。
梦里是漫天的大雪。
他一个人走在荒无人烟的雪地里冻得浑身发僵。
他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小的土坟上面插着简陋的木牌。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木牌上,赫然刻着爱妻陈芳芳之墓和爱女蒋圆!
“芳芳!圆子!”
他疯了一样用手去刨那冻得硬邦邦的坟土,指甲翻飞鲜血淋漓却怎么也刨不开。
“爸爸我冷……”
“当家的我饿……”
妻女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空洞又绝望。
“不——!”
蒋方刚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向里屋。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他能看到床上隆起的两个身影。
陈芳芳侧着身,小圆子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