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子那件小棉袄袖子破了个大洞,我寻思着还有点碎布头,给她补补。”陈芳芳说着,从一个积了灰的破旧木箱底下,费力地拖出一卷用草绳胡乱捆着的纸卷。
纸张边缘已经焦黄发脆,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她解开干硬的草绳,那卷纸“哗啦”一下散开,几张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线条和鬼画符般符号的大图纸铺陈开来,旁边还散落着几页写满了弯弯绕绕外国字的纸张。
“又是这些不顶吃不顶喝的破烂玩意儿!”陈芳芳一见这些东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当年你那个死鬼老爹,宝贝似的留下这些,说是传家宝!我看就是一堆引火的废纸!占地方不说,还尽招些耗子蟑螂!”
她柳眉倒竖,一把抱起那沓图纸,转身就朝灶膛走去。
“正好,灶膛里火快灭了,拿来引火烧炕,还能省几根柴火!”
“住手!”蒋方刚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他一个箭步,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猛地冲过去,一把从陈芳芳手里劈手夺下图纸,力道之大,差点将她带倒。
他这一下动作太猛,右腿的伤处剧烈一抽,身体一歪,险些栽倒。
陈芳芳被他这一下骇得不轻,尖声叫道:“你发什么疯!这破烂玩意儿你还真当宝了?”
蒋方刚充耳不闻,双手微微发着抖,摊开了那几张最大的图纸。
图纸上密布的线条、奇异的符号,还有那些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瞬间在他脑中炸开!
是它!
真的是它!
精密卧式镗床主轴箱设计图!
还有几张关键部件的加工工艺说明!
前世身为高级工程师的无数记忆,此刻决堤般涌入脑海。
饥饿,劳累,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厥……紧接着,便是这些清晰无比的知识与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这东西……有用。”蒋方刚嗓子发干,竭力压制着心头翻腾的狂喜与震动。
“有用?能顶吃还是能顶喝?”陈芳芳双手叉腰,满脸都是不信。
“蒋方刚,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少拿这些不着四六的玩意儿出去丢人现眼!我们娘俩,再也经不起你瞎折腾了!”
“我没骗你,芳芳。”蒋方刚将图纸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卷好,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这东西,真能换大钱。”
“换钱?谁瞎了眼会要这些鬼画符?”陈芳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我看你是穷疯了心,又开始白日做梦!上回那根破铁棍子,那是你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还真当自己有那点石成金的本事了?”
“这次不一样!”蒋方刚把图纸死死抱在怀里,语气恳切:“芳芳,你信我,就这一回!”
“我信你?”陈芳芳拔高了声音,里面全是苦涩和失望:“蒋方刚,这话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了?哪一回,你不是把我和圆子往死路上逼?这些年,我为你掉的眼泪还不够多吗?这颗心,早让你伤得千疮百孔,凉透了!”
“如果……如果这次再不成,我任你处置。”蒋方刚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这些图纸,你要烧就烧,要当废纸卖就卖,我蒋方刚皱一下眉头,就不算男人!”
陈芳芳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半晌。
这张朝夕相处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疯魔般的执拗,还有一种……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好!”她一咬牙,下了狠心:“我就再信你这最后一次!若是再出半点差池,蒋方刚,我立马带着圆子走,这日子,不过了!”
蒋方刚胸口猛地一窒。
夜深了,小圆子早已进入梦乡。
蒋方刚在堂屋那张破旧的方桌上摊开图纸。
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从箱底翻出一支断了半截的铅笔头,又找出一本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空白练习簿。
脑海中那些俄语知识和机械专业词汇此刻清晰无比,他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图纸上的注释和说明。
这活儿不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