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缸子，身子往前探了探，“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给你发奖状。是有个更烫手的山芋，也是顶顶重要的大事，想请你帮个忙，或者说，请你出山。”

蒋方刚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赵局长请吩咐。”

“红星机械厂，听过没有？”赵培德问道。

蒋方刚颔首：“听过。市里的龙头，省里的招牌。”

“对喽。”赵培德的语气重了几分，“红星厂肩上扛着好几项军工任务，还有不少出口的活儿。结果，半个月前，厂里顶梁柱，一台从西德搞来的‘利勃海尔’YK7232型数控插齿机，彻底歇菜了！”

蒋方刚心头剧震。

利勃海尔的数控插齿机！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尖端货，全国都数得过来的宝贝，那技术难度，比鞍阳厂那堆傻大黑粗的老毛子机器，高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厂里那帮技术员，还有从沈阳、首都请来的所谓专家，围着那机器转了半个月，连个屁都没诊断出来！”赵培德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和深深的无力感，“现在，红星厂那条生产线，整个都瘫了！军代表天天上门，就差住局里了！省里也撂下话，一周！就一周时间！必须给老子修好，让它转起来！不然，他娘的，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赵培德嗓门陡然拔高，字字句句砸向蒋方刚：“蒋方刚同志，敞开天窗说亮话！市里定了，请你去红星厂，啃这块硬骨头！难，我知道难，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可现在，我们是真没辙了，所有的希望，都押你身上了！”

蒋方刚沉默几秒，声音平静无波：“赵局长，机器的具体技术资料和故障报告，我需要先过目。”

“都在这儿！”赵培德从抽屉里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夹，一把推到蒋方刚跟前，“故障报告，设备图纸，能搜刮到的全在这儿！看完，给我句准话！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退路！”

蒋方刚拿起那叠资料，分量不轻。他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这台利勃海尔插齿机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尤其是那个年代的数控系统，简直就是个蒙着盖的黑匣子。

赵培德盯着他，又加了一码：“蒋方刚同志，你年轻，压力大，我懂。但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更是考验！只要你能让红星厂那玩意儿重新转起来，市里，省里，绝对亏待不了你！你的前途，你自己掂量！”话里话外，不容置喙。

蒋方刚合上资料，抬头迎向赵培德：“赵局长，我去。不过，我也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