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德眉峰一挑:“哦?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红星厂那边,从厂长到技术员,在我排查故障期间,必须无条件配合。我要什么资料,什么工具,什么权限,不能有半点推诿和掣肘。”蒋方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如果做不到,恕我无能为力。”
赵培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好!有种!我应了!我亲自给你压阵,哪个龟孙子敢不配合,我当场撸了他!”他猛地一拍桌子,“别耽搁了,现在就跟我去红星厂!”
红星机械厂的气派确实远超鞍阳厂,厂区也干净利落,但此刻,整个厂子像是被抽了魂,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赵培德领着蒋方刚,目标明确,直奔总装车间。
车间正中央,一台足有小半间屋子大小的绿色涂装机床,安静得像一座坟茔,正是那台罢工的利勃海尔YK7232数控插齿机。机床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个个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空气里都是绝望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瓶底厚的近视镜,瞧着五十开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胸前挂着“总工程师马卫国”的牌子,脸上木木的,只朝赵培德略微点了下头:“赵局长。”
赵培德指着蒋方刚,语气不容置疑:“马总工,这位是市局特意请来的蒋方刚同志,协助你们解决这台插齿机的问题。从现在起,你们必须全力配合蒋同志,听他调度,不得有误!”
马卫国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在蒋方刚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那感觉,不像在看技术专家,倒像在审视什么稀罕玩意儿。他慢吞吞地开了腔,声音干巴巴的,带着股锈味儿:“赵局长,不是我们不配合。这台设备,德国原厂的工程师来了都摇头,省里的专家也瞧过了,都说没办法。这位蒋同志……这么年轻,恐怕……”他话没说完,但那股子不信任和轻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蒋方刚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刺儿,径直走到那台巨大的插齿机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赵培德的脸拉了下来,刚要开口敲打,蒋方刚却先出声了:“马总工,这台设备的故障记录和最近的维护日志,我能看看吗?”
马卫国“哼”了一声,从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手里接过一叠边角都卷了毛的记录本,不怎么情愿地递给蒋方刚:“都在这儿了。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能想的招,我们都试烂了。依我看,这机器八成是核心部件出了不可逆的毛病,要么等德国佬派人来修,要么干脆申请报废换新的,折腾也是白折腾。”
蒋方刚接过记录本,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锁越深。上面的记录乱七八糟,许多关键参数都空着,甚至有几处明显带着涂改的痕迹,欲盖弥彰。
“马总工,”蒋方刚放下记录本,手指着机床控制面板上一处清晰的撬痕,“这里,是谁动过?”
马卫国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有些不自然:“哦,那是前几天省里来的专家,想打开看看里面的线路,不小心碰的。小事,不碍事。”
“不碍事?”蒋方刚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敲在人心上,“西门子早期的数控系统,面板内部何其精密!非专业人员胡乱拆卸,只会造成二次损伤!马总工,这就是你们红星厂对待精密设备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