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脸皮抽搐,一阵红一阵白,脖子都梗了起来:“情况紧急!专家也是想尽快找出问题……”
“哦?那查出什么了?”蒋方刚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旁边一个瘦高个技术员急于表现,抢着开了腔:“初步判断是主轴伺服驱动器故障!可能烧了元器件!”
“判断依据?”蒋方刚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那瘦高个被盯得头皮发麻,声音都虚了:“就……就是故障代码……还有……经验……”
“经验?”蒋方刚“唰”地翻开记录本,手指重重一点,“E073!西门子系统手册写得清清楚楚,位置编码器信号异常,或者反馈线路接触不良!你们连故障代码都没弄明白,就敢凭‘经验’断定是驱动器烧了?”
这话不响,却让马卫国和那几个技术员脸上火辣辣的。
马卫国彻底挂不住脸,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蒋方刚同志!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红星厂的技术?我们为了这台机器熬了多少通宵!你一来就指手画脚,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同志!”
“我只看事实,只信数据。”蒋方刚寸步不让,“马总工,E073代码出现前,设备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操作工报告过加工精度下降?机床运行有异响?”
马卫国一怔,下意识地朝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操作工瞥了一眼。
那操作工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报告马总工……故障前一个礼拜,加工特定角度齿轮的时候,精度确实有点飘……控制柜里偶尔有‘滋滋’的轻响……我跟您提过的……”
马卫国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狠狠剐了那操作工一眼,才转向蒋方刚,语气生硬得能掉冰碴子:“鸡毛蒜皮的小事!说明不了根本问题!”
“鸡毛蒜皮?”蒋方刚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马总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鸡毛蒜皮’的异常,你们重视过吗?维护记录里,为什么连个影子都找不到?我倒想问问,红星厂的设备维护和故障预判,就是这么做的?”
赵培德在一旁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万万没想到,红星厂的管理和技术竟然烂到了这个地步!
蒋方刚不再看马卫国那张憋成了猪肝色的脸,他绕着机床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又打开控制柜,仔仔细细审视着内部结构,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数控系统(NCU)的核心控制单元上。
那是一块被严密封装的电路板,密密麻麻全是集成芯片和元器件。
“问题八成在这儿。”蒋方刚指着那块核心控制单元,斩钉截铁,“这块板子,有备件吗?”
马卫国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毛:“备件?!这他娘的是西德原装进口的核心单元!全中国你上哪儿找第二块去?!省里专家早就看过了,板子过电压,关键芯片全烧了!彻底报废!没救了!你小子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那神情,明摆着是幸灾乐祸,“我劝你啊,赶紧跟赵局长实话实说,这机器,神仙来了也得跪!”
蒋方刚不再看那块核心控制单元,转而对着马卫国。
“马总工,省里专家都说这板子废了,我拆下来瞅瞅,总行吧?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呢?”
马卫国嗤地笑出声,肥厚的下巴跟着颤动。
“看?黑炭一样,有啥好看的!拆下来?蒋同志,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你手一抖,碰坏了算谁的?再说,拆了它也活不过来!”
他两手一摊,一副“你可拉倒吧”的模样。
“听马总工这意思,这机器还能用?”蒋方刚声音不高,话却扎心。
“既然都趴窝了,我看看,兴许能找出点什么。总比大家在这儿干耗着,等德国人来收尸强。”
“你!”马卫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脖子都粗了一圈,“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板子,拆都得专用工具和流程,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