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刚把车停在一栋挂着“一重机技工学校”牌子的旧式苏式小楼前。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战场。”蒋方刚递给他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我跟校长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教务处报到。从最苦最累的钳工班开始，什么时候，你能用一把锉刀，在钢板上锉出镜面，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是！姐夫！”陈东接过行李，双腿并拢，学着军人的样子，挺直了腰杆。

他不知道什么叫镜面，但他知道，这是姐夫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他必须完成！

看着陈东走进那栋小楼的背影，蒋方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开车前往了武重集团派驻在一重机的临时办公室。

“液体动压轴承”的项目，已经正式启动。

武重的总工，带着他最精锐的团队，直接把家搬到了一重机，成立了联合攻关小组。此刻，这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蒋工，您来了！”

武重总工看到蒋方刚，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设计图纸，我们研究了不下五十遍！太完美了！简直是艺术品！”他先是毫不吝啬地送上一通赞美，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苦色。

“但是，蒋工，这个……这个润滑介质，我们搞不定啊！”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报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性能要求。

“按照您给出的数据，这种油，粘度要极低，才能保证流动性。但同时，它的油膜强度又要极高，才能承受主轴高速旋转带来的巨大压力。低温不能凝固，高温不能氧化，还不能腐蚀金属……这……”

武重总工愁得头发都快掉了，“这哪里是润滑油？这简直是神仙水！我们联系了国内好几家最大的炼油厂和化工厂，他们把配方库都翻烂了，也找不到任何一种能接近这个标准的油品！”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技术专家也都唉声叹气。

他们都是搞了一辈子机械的硬汉，最不怕的就是攻坚克难。可现在，他们却被一滴小小的油，给彻底难住了。

这感觉，就像是造出了一台全世界最强的发动机，结果发现，地球上根本没有能配得上它的汽油。

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翻译的，金发碧眼的白人，在刘建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蒋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德国FAG公司驻华夏区的技术顾问，汉斯先生。”刘建国介绍道，“汉斯先生听说我们遇到了润滑技术难题，特地过来，希望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那个叫汉斯的德国人，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愁眉苦脸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刘厂长，蒋总工。”他通过翻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很抱歉，我刚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讨论。”

“液体动压轴承，这是一个非常……嗯，非常有想象力的设计。但是，你们似乎忽略了最基础的工业常识。支撑这种轴承的，不是天才的设计，而是顶级的材料科学。”

“据我所知，贵国在高性能润滑材料领域，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你们的工程师，连最基础的‘聚-烯烃’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去制造出符合P2级精度主轴要求的特种润滑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