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蒋方刚摇摇头,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炒白菜,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陈芳芳像是想起了什么,“下午,陈东托人给我带了封信。”
她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蒋方刚打开信。
信纸,是那种最粗糙的草纸,但上面的字,却写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姐夫:
展信安。
我已按照您的要求,在钳工班学习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锉废了三百多块钢板,磨平了二十把锉刀。
今天,师傅检查我的作业,他说,我用锉刀锉出来的平面,光洁度已经达到了Ra0.8,可以当镜子照人。
他说,我……是个天才。
但我知道,我不是。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遇到事情,只能抄起扳手的废物。
我只是想,有朝一日,也能像您一样,站在那里,安静地说话,就能让整个世界,都为我让路。
姐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您?”
信的最后,还夹着一张小小的,被磨得锃亮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钢片。
钢片的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蒋方刚的脸。
蒋方刚拿着那块小钢片,许久,没有说话。
陈芳芳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是不是……他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蒋方刚把钢片和信,小心地收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做得很好。”
“明天,你让他来见我。”
……
第二天,一重机技工学校。
当陈东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服,紧张地站在蒋方刚面前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没有了任何棱角,被他磨得光滑无比的锉刀。
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勋章。
蒋方刚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把锉刀。
他把陈东,直接带到了那个已经成为“圣地”的三号车间。
车间中央,那台由报废镗床魔改而来的“激光烧蚀加工机”,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一群武重的专家,正围着它,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当他们看到蒋方刚时,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姐夫,这是……”陈东看着眼前这个科幻感十足的机器,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你的新战场。”
蒋方刚指着那台机器。
“你用锉刀,能把钢板,磨成镜子。”
“而它,能用光,把钢铁,‘雕刻’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精度,是你那把锉刀的一千倍。”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小舅子。
“钳工,是工业的基础。你已经打好了最扎实的地基。”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来建造这座大厦的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