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振国把那封来自德国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仿佛想用目光在纸上烧出几个洞来。

孙建国则戴着老花镜，一遍遍地抚摸着信纸上那个烫金的马普学会徽标，脸上的神情，像是信徒在抚摸圣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龙振国终于把信拍在了桌上，“他们刚在3D打印上把我们逼到墙角，现在又跑来邀请合作？安的什么心？想把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老龙，话不能这么说！”孙建国激动得脖子都红了，“这可是马普学会！全世界搞基础科学的最高殿堂！他们邀请蒋总师，这是承认！承认我们的技术，已经达到了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水平！这是天大的荣誉！”

“荣誉能当饭吃？能挡住人家的发动机叶片？”龙振国瞪着眼，“万一这是个圈套呢？把总师骗过去，用各种手段把他的东西掏空，甚至……”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孙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急得在原地打转。

蒋方刚一直没说话，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草坪上追逐嬉闹的孩子们，目光悠远。直到两人的争吵告一段落，他才转过身。

“老孙说对了一半。”

两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这确实是荣誉。”蒋方刚拿起那封信，“但不是因为他们承认了我们。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了。”

“害怕？”龙振国和孙建国异口同声。

“我们的激光干涉仪，精度达到了1纳米。这个数据，已经足够让他们那些搞超精密加工的实验室，集体失眠了。”蒋方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看不懂，想不通，所以迫切地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至于智能材料，”他顿了顿，“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那不是邀请，是战书。他们是在告诉我们，赛道已经换了，你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很快就要过时了。想上船，就拿你们的干涉仪技术来换船票。”

一番话，把龙振国的阴谋论和孙建国的荣誉感，都打得粉碎。

两人这才明白，这薄薄的一张纸背后，是何等凶险的阳谋。

“那……那我们更不能去了！”孙建国急了，“这不是明摆着拿我们的心头肉，去换他们一张画出来的大饼吗？”

“不去？”蒋方刚反问，“关起门来，等他们把能自我修复的飞机造出来，再来敲我们的门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蒋方刚走到龙振国面前，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老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吐出一口烟圈，“他们想掏空我，我也想掏空他们。”

龙振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以为请的是个客人，或者是个来交换技术的学者。”蒋方刚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孙建国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一拍大腿：“没错！蒋总师亲自出马，就凭德国佬那点心眼，还不够咱们总师一个人玩的！咱们也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那套“可视化零件库”的理论也整理一份带过去，给德国人开开眼。

蒋方刚瞥了他一眼：“老孙，我们是去当‘贼’的，不是去赶集的。”

孙建国一愣，老脸瞬间涨红，讪讪地笑了。

龙振国掐灭了烟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就这么干！总师，你放心去！安保工作，我亲自负责。从你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你周围十米之内，扫地的、倒水的，都得是咱们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