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并没在意,以为是女儿随手涂鸦的废纸。
可当他展开纸条,看清上面那行熟悉的字迹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机器要校准,人生也要校准,别学你爸年轻时犯浑。”
是陈芳芳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蒋方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先是惊讶。她怎么会写这个?
紧接着,是一丝无法抑制的恼怒。
什么叫“犯浑”?还是写给女儿看的!她这是想在女儿心里,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父亲形象?
可这股怒气很快又被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不安所取代。
他太了解陈芳芳了。她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
这行字,看似是写给小圆子的玩笑话,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指向了他。
“犯浑”……
这个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一段被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当然记得自己年轻时犯过的浑。
但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用这种方式,告诉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是对他过去的嘲讽?还是……一种他读不懂的,隐秘的关心?
蒋方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有千斤重。他抬头看向窗外,陈芳芳正在院子里晾晒着刚洗好的衣服,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宁静而美好。
可在他眼里,这个熟悉的枕边人,此刻却像一个他从未读懂过的谜。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蒋方刚没有直接拿出那张字条。他知道,那样只会引发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给小圆子夹了一块排骨,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圆子,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不能调皮捣蛋,知道吗?”
“知道啦!”小圆子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回答。
蒋方刚的目光,却越过女儿,落在了陈芳芳的脸上。
“尤其是,不能学坏。做错了事,就要承认,就要改。不能犯浑,懂吗?”
他特意加重了“犯浑”两个字的读音。
陈芳芳正在喝汤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蒋方刚探究的目光,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是啊,小圆子,你爸说得对。”她放下汤碗,也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做人做事,都得走正道。就像机器一样,螺丝要是拧歪了,整台机器都得报废。人要是走歪了路,一辈子都得后悔。”
她看着蒋方刚,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说对吧?蒋总师。”
两人之间,仿佛拉开了一张无形的网。每一句关于教育女儿的话,都变成了彼此之间的试探和交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能感知到的,混合着暧昧与心照不宣的紧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