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刚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因为一次失败而差点被开除的下午。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他再一次，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孙建国打来的。

“总师！不好了！你快来一趟！咱们给部队特供的那批‘高精度陀螺仪轴承’，在最后的动态平衡测试里，出了大问题！废品率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蒋方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批轴承，是他亲自制定的工艺流程，代表着909研究所目前最高的加工水平，怎么可能出问题？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陈芳芳也站了起来。

深夜的精密加工车间，灯火通明。

蒋方刚站在一台动态平衡测试仪前，脸色铁青。屏幕上，一排排红色的报警数据，刺眼得让他心烦意乱。

“怎么回事？材料、工艺、设备，每一步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

蒋方刚没有说话，他戴上手套，从废品箱里拿起一颗报废的轴承。

在超高倍显微镜下，问题暴露无遗。

轴承滚道的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波纹状划痕。正是这些划痕，破坏了轴承在超高速运转下的稳定性。

“是刀具！”蒋方刚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精加工的刀具，在某个瞬间，发生了微米级的颤动。”

“不可能啊！”孙建国反驳道，“刀具都是新换的德国货，绝对没问题！”

“问题不在刀具本身，”蒋方刚的眉头紧紧锁起，“问题在于……我们的机床，在特定转速下，和刀具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

这个问题，极其隐蔽，也极其致命。

它让蒋方刚猛地回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愣头青技术员的时候。

那一次，也是一个军工项目，一个同样要求极高的精密零件。他为了追求极致的加工速度，擅自修改了机床参数。

结果，同样是因为共振，一整批价值不菲的零件，在他眼前，变成了废铁。

那次事故，差点断送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背上处分，被发配到某个清水衙门的时候。

是她。

是当时还只是个普通质检员的陈芳芳，拿着一份她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关于“切削颤振抑制”的分析报告，敲开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

她为他辩护，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也是从那天起，这个女人的身影，就刻进了他的生命里。

“共振？”孙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怎么查？几万个转速区间，几十种切削参数组合，这要一个个试过来，得试到猴年马月去！”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蒋方刚，希望他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创造奇迹。

但这一次，蒋方刚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