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潮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过去的失败，和眼前的困境，在他脑海里重叠，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冲动、自负，最终却把一切都搞砸了的愣头青。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蒋总师，你……”孙建国担忧地看着他。

“都出去！”蒋方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态，“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孙建国的示意下，悄悄地退出了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只剩下蒋方刚和那台沉默的机床。

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烦躁地抽着。

就在这时，车间的门被推开了。

陈芳芳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喝口水吧。”她把缸子放在旁边的工具台上，里面是泡好的胖大海。

蒋方刚没有看她，只是闷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让所有人都出去了吗？”

“我是所有人吗？”陈芳芳反问。

她走到那台出了问题的机床前，拿起一份测试报告，看了起来。

“怎么？我们无所不能的蒋大总师，这次也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还是说，又在跟自己较劲呢？觉得丢人了？怕别人看到你失败的样子？”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刺进了蒋方刚最敏感的神经。

“你懂什么！”他有些恼羞成怒，“这是技术问题！”

“我是不懂技术。”陈芳芳放下报告，转过身，直视着他，“但我懂你，蒋方刚。”

“你这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比谁都骄傲。可一遇到挫折，尤其是让你想起当年那件事的挫折，你就把自己缩回壳子里，像只刺猬一样，谁碰扎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年的事，是我犯的错！”蒋方刚掐灭了烟，低吼道。

“所以呢？”陈芳芳走近一步，“所以你就要让所有人都陪着你，停在这里，一起唉声叹气吗？车间里的工人等着开工，军方的订单等着交付，你这个总设计师，就在这里抽烟发脾气？”

“我……”蒋方刚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芳芳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语气依旧严厉。

“我不管你当年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现在厂里几百号人，都指望着你吃饭。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在这犯浑，赶紧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我让食堂给你留了饭。另外，下午我让王嫂她们去了一趟废品回收站，把咱们之前淘汰的那批老式传感器都找回来了。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说完，门被轻轻带上。

蒋方刚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式传感器？

他猛地冲到窗边，看到几个家属区的女工，正用板车拉着一堆沾满灰尘的电子元件，送进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