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芳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被煽动起来的恐慌和怀疑。

她一手带出来的兵，她以为能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姐妹，此刻却用一种审视的、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冷又硬。

赵卫东。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知道，蒋方刚的技术是这个厂的魂，而她陈芳芳，就是这个厂的根。

他动不了蒋方刚，就来刨她的根！

他要让她众叛亲离，让她变成一个孤家寡人，让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变成一个笑话！

“陈主管，您倒是说句话啊！”王嫂见她半天不吭声，心里更慌了，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我们可都是听了你的话，才从家里出来，一门心思跟着你干的！现在厂里一有风吹草动，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陈主管，我们信你，才把家里的活儿都撇下，来这儿挣个辛苦钱！要是真把我们裁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把她当成了那个随时可能抛弃她们的“领导”。

陈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你越是解释，她们就越觉得你是在心虚，是在掩饰。

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用嘴，而是用行动！

“王嫂，”陈芳芳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嫂的脸上，“你家男人，上个月的加班费，拿了多少？”

王嫂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一……一百二十多块吧，比基本工资都高了。”

“李家妹子，”陈芳芳又转向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工，“你进厂这半年，给家里添了什么大件？”

那个叫李家妹子的女工脸微微一红，小声说：“买……买了台缝纫机，还给孩子扯了新布做衣裳。”

“你们呢？”陈芳芳环视一圈，“你们谁家，因为来厂里上班，日子过得比以前差了？”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事实摆在眼前。

她们的男人加班费高了，是因为她们这些辅助工种分担了压力，让生产线能全力运转。

她们家里能添置新物件，能给孩子穿上新衣，是因为她们自己有了收入，腰杆子硬了。

日子，是实实在在地变好了。

“各位嫂子，各位姐妹，”陈芳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陈芳芳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处了这么久，心里该有杆秤。厂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男人回来，你们不会问吗？订单多得做不完，老师傅们连轴转，这种时候，厂里会裁员？是哪个脑子被门夹了的领导，会做这种自断手脚的事？”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几个被煽动得头脑发热的女人，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厂里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裁员？

这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可她们怎么就信了那些风言风语呢？

王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了头。“陈……陈管家，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听岔了……”

“我不怪你们。”陈芳芳摇了摇头，“但是，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