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纤月回到撷芳殿先拿水灌了一气。哎呦,刚刚在宁寿宫真是笑的她口干舌燥。等喝完了茶,她便跟若云说:“若是太子到了撷芳殿告诉我一声。”等到了傍晚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听若云过来回话说胤礽回来了,不过他人现在在正院。
此时正院内,胤礽刚坐下没多久,太子妃就跪下请罪了。胤礽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蹙着眉头听她说事情的始末。
太子妃一板一眼的将原委说出,格外点出自己对刘氏和李佳氏的处罚,最后道:“妾身不能明察秋毫,致使范格格吃了三个多月的冷菜冷饭,还请太子爷降罪。”
胤礽没想到自己一走撷芳殿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对于太子妃口中的刘氏是始作俑者的言论他是不怎么相信的,在心里对李佳氏的行径暗暗记了一笔。至于太子妃,他缓缓垂下眼去。下头人敢瞒着太子妃怕是因为太子妃立身不稳的缘故。
太子妃羞愧的跪在地下,她在太子面前从未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她焦心的想,太子一向不喜欢她,他会借着这个机会训斥她吗?会给她难堪吗?就在她低着头等待责怪的时候,谁知太子却沉声叫她起来。
胤礽道:“你既处罚了她们,又赏赐了范氏以做安抚,事情就算是了结了。至于下头那些欺上瞒下的”言语间顿了顿,“膳房总管和内务府营造司炭库总管各赏二十个板子,叫他们长长记性。”
罚了外头的奴才却没罚正院的人,太子妃顿时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半响后依旧叩首道:“还请太子治妾身管家不严之罪。”
胤礽缓缓叹了一口气。他不想罚她,这样外头人才知道太子妃在他这里的分量,可是看她恳切的样子他就知道若是不罚,太子妃怕是忧心忡忡无法心安,便说:“你既请罚,那便罚一个月的俸禄吧。”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太子妃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谢恩后由人扶了起来。
胤礽本打算看过了太子妃就走,但听了这样的事也就绝了离开的念头。撷芳殿里总要有个能立的稳的主子,不然东宫的姬妾自相自杀起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他的孩子。而在撷芳殿,没有人比太子妃这个位置更高,所以合该她来做这个主子。另外,他不管瓜尔佳氏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想做一个能令皇上以及众人夸赞的太子妃,如此就够了。
“更衣。”胤礽说罢站起身到了里间,陈合等人立马跟了过去,给他脱外套的脱衣服,跪着替他脱靴子的脱靴子。
霜嬷嬷见太子没有责怪太子妃高兴的不行,见太子妃还在那愣着,轻声提醒道:“主子?”
太子妃回神过来,也跟着过去了。只是在太子身边坐着,她却始终觉得不大真实,更多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礽脱了靴子又把外袍脱下来,整个人就松快多了,没忍住往炕榻边上一歪。他原先还存了几分的兴致想说说木兰围场中的所见所闻,但转念一想,太子妃不是那种能跟他说笑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此时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太过安静。
胤礽想把大格格唤过来,只不过又觉得乌林珠年纪也大了,叫女儿看到自己这副懒散的模样不好,于是说道:“在木兰围场中打了些猎物,硝制了些兔子皮和鹿皮,一会着人抬过来,给乌林珠做衣裳。”
太子妃轻声说了句是,然后替女儿谢恩。
等说完了女儿,胤礽就发现自己跟太子妃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了。他也懒得再找话头,沉声道:“去请程太子嫔过来,另外叫她把三阿哥也抱过来。”他准备在正院留宿是不假,但他也想看看程纤月和孩子。
西前院里,程纤月听见传唤就愣了。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胤礽今天不过来的准备。你想啊,他一路回来肯定累了,进宫后又跟着皇帝去给太后请安,这好不容易得空到正院坐下,那十有八九就不想挪动了,所以程纤月就猜他今天是不会过来的。
可谁知他是不过来了,但他竟然叫她到正院去,还要抱着三阿哥一起去。
程纤月忍不住腹诽:叫她和孩子过去干嘛呢!你要想见我们,等休息好了明天过来一趟不就成了?但是胤礽既然叫人过来传了话,那她也没辙,只好收拾收拾带着三阿哥到了正院。
到了地方,程纤月先是给胤礽和太子妃请安,然后就在他俩炕榻下头的椅子上坐下。
胤礽看见程纤月就笑,等看到白白净净的三阿哥就更高兴了,沉声道:“把三阿哥抱过来我瞧瞧。”
奶娘赶忙抱着三阿哥过去,胤礽两只手就把孩子从奶娘怀里抱了起来。他拎着三阿哥的腋下掂了掂,轻声笑道:“这孩子可真沉。”
孩子刚生下没多久他就走了,因此三阿哥根本就不认识他。不过小孩子正是认人的时候,还不认生,这下见着个没见过的家伙,那眼珠子滴溜溜的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起来,紧接着就呜呜的吱唔出声。
程纤月小声道:“他正在学说话呢,天天吱吱呀呀的。”
胤礽把他抱在怀里逗他道:“阿玛的三阿哥在学说话啊,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阿玛。”笑着说道:“叫阿、玛。”
三阿哥就这么盯着他呜呜啊啊。
胤礽继续说道:“阿~玛~”三阿哥手朝他的脸上晃了晃“唔”了一声跟答应了似的。
噗!程纤月快要在心里笑死了。
“这小子!”胤礽哭笑不得,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复述:“叫、阿、玛。”
然后就看三阿哥笑开了花,啊啊直喊,最后从嘴里蹦出来一个妈,没过一会又蹦出来一个妈。
胤礽高兴的亲了他一口,夸他说:“哎,真是阿玛的好孩子。”
程纤月:
其实三阿哥叫的不是阿玛,而是妈妈。她近来一直在三阿哥面前说妈妈两个字,就是想听他开口喊自己一声妈妈。不过满人不叫自己的妈为妈妈,而是称呼额娘。但怎么说呢,虽然她自己已经习惯了叫额娘,可面对三阿哥,她还是希望他能叫她一声妈妈,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现代的称呼了。
只不过现在胤礽明显是会错了意,他以为三阿哥叫的是阿玛。但程纤月并不打算纠正,如果她说了实话,胤礽要是问她为啥要三阿哥学说妈妈,她该怎么回答他呢,所以就这么着吧。
就是胤礽当着她们的面视若无人的跟三阿哥玩,程纤月觉得自己挺尴尬的。因为太子妃还在那边坐着呢,搞得好像她是个登堂入室挑衅正房的小三一样,因此偶尔和太子妃对视一眼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程纤月想多了,太子妃压根没有那么想。她反倒觉得屋子里有了动静,太子把目光放到旁的地方,她心里的那根弦就松了。
又过了一会,三阿哥突然哇哇哭了出来,程纤月赶忙站起来道:“小阿哥这是饿了,要抱回去喂奶了。”这么说着便带着奶娘行礼告退。
胤礽等这对母子走后轻声道:“这孩子哭的可真有力。”
太子妃抿唇笑了下,当初乌林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能哭能睡的。
胤礽见太子妃并不答话也没有恼,缓缓开口说道:“传膳吧。”
第57章 时装秀 胤礽一连在正院歇了十来天,只……
胤礽一连在正院歇了十来天, 只是他歇就歇了,非要叫她和三阿哥过去。程纤月就觉得他是不是在外头呆久了脑子被风给抽了。
真是的,他是开心了, 在那高高兴兴的玩孩子, 然后留她和太子妃搁那大眼瞪小眼, 那画面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所以到后头她就不乐意去正院了。
当然,程纤月也不傻,直接说不去那是抗命, 于是她就耍了个花招, 叫人提早去膳房提膳,这样等胤礽再着人传唤她就有了借口。那什么正吃着饭呢,总得换个衣服再过去吧。然后她就估摸着正院叫膳的点再过去,反正他们用饭也不用她伺候, 这样她过去请个安就能抱着儿子回来了。
这样的借口用了三两回, 胤礽也好像看出什么来就不叫她去正院了, 只是儿子还是要抱过去的。
程纤月就很痛快的把她儿子给卖了, 用小斗篷把三阿哥包成个小熊仔一样然后送到正院去。
嘿, 儿子, 反正你小还不懂事, 就乖乖做你爹的玩具吧!
就这么到了十二月, 胤礽终于不再留宿正院, 他往她这边来了, 不巧,程纤月此时正在用晚膳。
胤礽进来后摆摆手说:“别起来了,吃你的。”虽是这么说,但程纤月还是放下了筷子, 叫人送水和帕子过来。她看后头跟着的还有提膳的太监就知道胤礽还没有吃饭,所以干脆叫人把自己吃了半半截的饭桌抬下去,另抬桌子来摆放他带过来的膳食。
胤礽净完了手先叫人盛了一碗汤喝,接着说道:“这个天是越来越冷了。”
可不是,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呢。程纤月便回答他说:“是啊。”
胤礽喝完了汤开始用饭,只是吃着吃着突然笑了起来,不光是笑还拿眼斜看她。程纤月简直是莫名其妙,放下筷子问:“你怎么了?”吃个饭有什么好笑的。
胤礽沉声说:“来前我还在想你吃了没有。”
哦,他这是打趣她之前提早提膳的事呢。程纤月吱吱唔唔的说:“前几天饿的快。”
这可真是个一戳就破的借口。胤礽挑了挑眉揶揄她问:“那这几天饿的慢吗?”
程纤月:
祖宗,你能不能不问了?她赶忙夹了一筷子片的烤鸭子放他碗里,然后冲他笑了下,努力把心里的祈求发送出去。
胤礽把她夹过来的菜吃了,这才好心的放过了她。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程纤月是不想去正院碍太子妃的眼才找的这样的借口。不过他对程纤月的退让之心很是赞扬,尤其是跟另外一个太子嫔的对比之下。
等用完了膳,两人漱完了口就坐在炕榻上说话。胤礽终于有机会聊一聊木兰围场的事情,他道:“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清澈的河水,还有茂密的树林。草原上有羊和野马,林子里有兔子和山鸡。狩猎的侍卫层层包围,枪林箭雨下去,只一会的功夫就能射杀几百斤的猎物。”
程纤月问他:“野味都是什么味啊?”
胤礽笑着说:“肉是没有蓄养的家畜多,但是很筋道。围猎的当天晚上皇上叫人在营地里生起篝火将猎来的鹿、狍子等物烤着吃,满营地都是烤肉的香味。”
嗯嗯。程纤月点了点头,自己脑补了一番皇家大型篝火晚会的场景,说的她都有点想吃烧烤了。过了一会她又问:“那除了狩猎你还干啥了?”
胤礽道:“除了正事也没做什么,射射箭跑跑马什么的。”他笑着问:“你会骑马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两辈子都没学过呢!程纤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胤礽就说以后有机会他来教她,“总有一起去草原上跑马的机会的,到时你骑在马上迎着太阳的方向跑,秋风在耳边飒飒的响。”
程纤月就想那样的场景一定很美。
胤礽收了话头转而问起她来,“我出去的这些天你在撷芳殿过的如何,有没有人给你委屈受,有没有被人欺负?”
程纤月道:“谁敢呢?”毫不客气的说,她这个太子嫔在撷芳殿还是很有分量的,向来都是人捧着她,没有人敢给她下绊子。不过很快她叹了一口气道:“确实是有被欺负的,但那不是我。”顿了顿继续说:“算了,还是你自己打听去吧。”
她干脆利落的截了话头,要是再说下去就要提到范格格,就要提到刘氏、李佳氏,搞得跟她背后说人家坏话一样。
胤礽沉声道:“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程纤月转念一想,那估计是太子妃已经禀报过了,松了一口气道:“你已经知道了啊。”那行,那她就不用发表意见了。
胤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而说起了别的,“之前不是信上说你做了新衣服吗?还说要穿出来给我瞧瞧。”
程纤月被他这么一提醒就想起来了,当下道:“现在看吗?好啊,我做了好几箱子的衣裳呢,你等我一下,我这就穿出来给你看。”
她忙不迭的下了炕榻进到了卧室,叫人把装衣裳的箱子抬过来。秋冬之际她做了好些旗装,还都是成套的,不乏有皮草里子的外袍,加棉的小袄,坎肩,还有绒里的大氅斗篷。不过屋子里有炭盆,不冷,她就打算只穿袍子和坎肩之类的给他看。
她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换上之前在信上写的那件银红色料子做的旗装,走出去前还特意换了双鞋,然后才轻轻飘飘的掀开遮挡的帘子到外头。
胤礽在炕榻上坐着,见纱帐帘子后头人影晃动,然后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他略挺了挺腰杆望过去,紧接着就笑开了。
他还记得信上写的内容,知道这就是程纤月提到的那匹料子。不得不说,这颜色的确是衬人,把程纤月的脸衬的像刚煮出来的奶皮子,又白净又亮堂。她的身影轻快,好似蝴蝶,特别翩跹的在他的眼前晃悠了两圈。胤礽觉得有些不大对头,细细一看,原来程纤月换了一双盆底鞋,怪不得他觉得她好似高了几分,走起路来也更摇曳。
程纤月特别臭美的在他面前转了两圈,问道:“爷,您觉得这身好看吗?”
胤礽点头道:“好看。”
听他这么说程纤月特满意的笑了起来,紧接着跟走T台似的,步履轻快的走过去再走回来,停下来的时候还不忘甩一甩帕子摆个动人的姿势。
她起了玩换装走秀的兴致,继续往卧室那边走,走到帘子前还不忘跟胤礽说:“还有呢,你等着哈。”
程纤月进了卧室,若云和若霞几个早就把另外一身跟准备好了,当下给她解扣子的解扣子,拿衣裳的拿衣裳。程纤月道:“快给我拿一把扇子。”她要换个东西拿!
旁边若霞把新衣裳送过去,忙不迭的开柜子翻找,从最上头拿出一把百花穿蝶的团扇送上去。程纤月换好了衣裳就拿着扇子出去了。
这身外袍是水碧色的,外头还搭了一件毛坎肩,那坎肩外头缝了一层的兔皮,穿着特别的暖和。就是她手上的团扇是夏天的,拿着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整体看下来却有几分滋味,如同小家碧玉。
程纤月走过去又问:“爷,你看这身怎么样?”
胤礽把她拉过来打量了一番说:“嗯,衬得你跟个还没开脸的小姑娘似的。”
那说明她很嫩嘛,程纤月干脆把扇子拿到面前做出一副欲拒还休的样子。然后胤礽就哈哈笑起来,说她怪会装模作样。
等他发表完意见,程纤月就又回去换衣裳去了。下一身是鹅黄色印团云纹的,为了搭配这身衣裳,她干脆把头上的首饰给换了,把点翠全换成纯金打的,这样整个人都金灿灿珠光宝气。
程纤月穿戴好后屁颠屁颠的出去,不过为了显示自己端庄的身份等出了帐子就特意走的很慢,不徐不疾。
胤礽看到她这身打扮拍了下手笑着说:“有几分气势在了。”
程纤月仰起头来,做出傲然睥睨的样子,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人物沉声道:“本宫在此,谁敢放肆。”
胤礽大笑出声,接着重重的说:“好!”
程纤月大摇大摆的走了一圈接着又进了卧室,就这样又换了四五身走了好几个过场才停下。
唉呀妈呀,做模特真的好累啊。
她歪在炕榻上,把花盆底的鞋子甩掉,沉声说:“走的脚都酸了。”这穿高跟鞋就是不如平底鞋方便,略走一阵就觉得难受的厉害。
胤礽道:“那你歇一歇,我来给你换衣裳吧。”
程纤月愣了下。啊,合着你还没看够啊。
结果胤礽下了榻就把她抱了起来,直接抱到了里间的床上。他们俩一进来其他人就赶忙出去了,连地上的箱子都没来的及放回原位。他伸手给她解扣子,边解边说:“让我瞧瞧你里头穿的什么。”
嘿,从他开始动手扒衣裳她就知道他想干嘛了,程纤月手捂着领口往床里头凑。
他一步步的压上来问:“又不是没看过,羞什么?”
羞什么,不习惯呗。程纤月边躲边想,从她有孕到现在,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没侍过寝了,乍要来一场男欢女爱肯定有几分生疏和羞赧。但是床就那么大,她可没多少地方躲,最后她的衣裳从外到里就都被他给扒掉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好像特别的兴奋,手压着她的头亲的特别凶狠,叫程纤月从灵魂里头生出一种战栗感,好像要被他吃掉似的。
再然后,她就真被吃掉了。她坐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体温交织,他炽热的舌头一路往下然后重重一吸,她忍不住挺腰轻叫出声。
结果他还在耳边喘着粗气说:“不是喜欢说本宫这个词吗?再说一遍吧。”
程纤月环着他的脖子忿忿的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哼,什么本宫,在他面前还不是只有被压的份!
第58章 兄弟相疑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很快一……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 很快一年春节又要到了。今年的春节可不比往日松快,因为程纤月成了太子嫔,所以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紫禁城年节事务的繁琐。
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起, 宫里头春节的氛围就一日日的浓烈起来, 然后她和李佳氏两个太子嫔就要跟着太子妃到外头交际了。
至于去哪交际, 那还用说么, 自然是宁寿宫太后处了。皇太后年纪大了特别喜欢热闹,所以每天都要见人,东西六宫的宫妃就不提了, 还有皇子福晋、侧福晋, 以及各家年岁稍大的格格,除此以外太后还会召见王公贵族的妻女请她们进宫度岁。
宁寿宫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太后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听戏、打马吊、玩叶子牌。
太子妃是经常在牌桌上的,有时候累了不打了也会在太后身边坐着帮忙码牌看牌。至于程纤月, 若是各家福晋、侧福晋或是官宦人家的命妇过来请安那她就在一旁作陪, 若是人家去了东西六宫的妃嫔处, 那她没了事干要么回撷芳殿要么在宁寿宫当背景板。
就这样一直到除夕午后在宁寿宫给太后辞岁用完宴席才能歇一歇。不过这还没完, 第二天大年初一才是重头戏。
一个大清早程纤月就要起来, 接着穿着礼服随太子妃继续前往宁寿宫给太后拜年, 这边拜完还要随大流去乾清宫给皇帝拜年, 接着再去东西六宫向主位妃嫔贺岁。最后跟随太子妃回到撷芳殿, 她和其他内外命妇再去正院给太子妃拜年。总之一个大早上尽到处跑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No、No、No。拜年完毕后就是赴宴, 宁寿宫内外摆了几十桌。程纤月特别感激自己能在殿内有个坐,因为有些外命妇的桌子没在殿里而是摆在外头呢。虽然殿外也点了炭盆,但外头小风吹着,小雪下着, 比起在殿内,那在殿外赴宴的人可是遭了大罪了。
但这种待遇却是一种脸面。毕竟天底下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在大年初一这天进宫给太后和皇帝贺岁,所以纵使知道进宫来要吃苦受累,但是所有能踏进紫禁城的人却都感恩戴德,表现的如沐圣恩。
能把劳苦变成恩赐,不得不说权力两个字可真有魔力。
不过今年最炽手可热的却是德妃和四福晋。初一的大宴上太后挨个桌子赏菜,不过却独独赏了德妃两道,更是当众过问起了四爷家里的阿哥和格格,紧接着夸赞四福晋管家有方。有太后带头,年后一段时间宫里宫外就都是德妃和四福晋的美名。后来这股风就吹到了四爷身上,夸他监国期间是如何忠心办差。
程纤月知道外朝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果不其然很快她就听说今年皇上在太和殿设宴,点了三爷四爷去下头同百官祝酒,后面几天宴请蒙古外藩三爷和四爷也都在胤礽身边陪宴。
程纤月挺纳闷的,风云人物里不是还有个三爷吗,他比四爷是多了鼻子还是少了眼睛啊,怎么所有人一股脑的都去捧四爷去了?还没等程纤月想明白呢,二月里皇上下旨封赏皇子,其中三爷四爷皆封亲王,五、七为郡王,九、十为贝子。
程纤月有点懵,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胤礽下了朝后一路回到毓庆宫,到了殿内坐下缓缓喝了一杯热茶。此刻他还没从皇上大封皇子的事情上回过神来。等到一杯茶从温热喝到冰凉,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杯盏放下。
说实话,他在焦虑。
往年老大针对他的时候只不过是郡王,但如今大封皇子,下头亲王就有两个。而且这才封了几个人,等将来小的长成保不准还会有更多。另外听皇上的意思,这几天就会将封爵的皇子分旗,他们都会统领下五旗中某一旗的部分佐领。如此一来,皇子们的势力就大大增加了。
其实单论这些倒也罢了,只是从木兰围场回来后,他就觉得皇上好似对他的态度忽上忽下起来,这叫他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皇上钦点老三老四去下头给王公和一二品大员敬酒,并让他们辅助他陪宴蒙古外藩的时候达到顶峰。
胤礽没忍住抬手捂住了脸。他想,皇上这么做是不是想叫下头的人反他。
有时候胤礽也想不明白,难倒他做的还不够好吗?自打他复立为太子之后,但凡同朝臣议事身边都跟着陈合,但凡要派人出宫同大臣接触都会指使东宫内大臣海清。他就差把心肝都刨出来给皇上看了,为什么皇上还是要抬人来打他这个太子!
有一瞬间,他想,如果皇上警惕他,当初为什么要复立他呢?既立了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压他逼他。难倒真把他逼的谋反皇上才甘心吗?
胤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想他不能这样想下去了,不然就要落入到万劫不复之地。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连帽子也没戴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
旁边陈合赶忙跟上,他看出太子的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吭声,叫人把帽子和斗篷带上一路跟着太子疾驰。
胤礽就这么沉着脸到了撷芳殿的正院可把太子妃等人吓的够呛。太子妃冲霜嬷嬷使了个眼色,霜嬷嬷点了点头忙不迭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一股脑的跑到茶房处叫人快些烧水泡茶。
茶水还没送上来,胤礽就先发话了,问太子妃道:“皇子们封爵,这件事你怎么看?”
太子妃一愣,接着垂眸道:“我也正想着这件事呢,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下头的弟妹们就要封亲王、郡王福晋,所以我就想提早给她们备些贺礼。”
胤礽嗯了一声说:“是该如此。”
太子妃继续道:“皇上给皇子们封爵想必也是打着给您添臂膀的主意。您若是能向圣上上折谢恩,皇上一定欣慰。”
上折谢恩呵
胤礽没忍住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笑。他来找太子妃的确是存了效仿之心,但是真过来听她这么说,他却觉得压抑极了。
凭什么皇上抬人打他,他还要大声说皇上打的好呢?另外,皇上这样做难倒就不曾想过先前的直郡王吗?当年老大是如何对付他的,皇上不知道吗?皇上怎么就那么确信,确信下头的阿哥不会生出夺位的心呢?
只这么一想,胤礽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好似底下的人都存了狼子野心,等着将他剥皮拆骨。
这时霜嬷嬷等人端了茶水上来,胤礽沉着心听太子妃在那边说贺礼之类的事,等一盏茶囫囵个的喝完,他就不愿意听了,站起来说道:“太子妃着手准备吧。”说着出了正院直接往西边走了。
太子妃俯身行礼将他送走,接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想太子的行径又有重蹈覆辙的迹象了,只是任凭她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他的。过了一会,太子妃沉声道:“把年后各家送过来的贺礼单子拿过来吧。”
若是太子不愿恭贺皇子晋封亲王、郡王,那她就在给他们福晋的贺礼上多挑上一些,算是给太子全了礼数。
西前院内,程纤月从胤礽大步进来就知道他的心情不美妙。瞧那脸冷的吧,跟冬天枝头被冻的皱巴巴的柿子似的。待她凑过去拿手一碰,嘿,温度也没比冻柿子多多少。
她忙叫人兑了温水送过来,把毛巾泡进去再拧干,亲自给他擦脸擦头,边擦边说:“怎么出门不戴帽子,斗篷也没穿。”
胤礽被热气腾腾的毛巾一激,顿时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了温度就没那么阴沉了。他含糊不清的道:“出来的匆忙忘记了。”
程纤月又叫人送姜汤来,胤礽却摆摆手说:“不了。”一连喝了两盏茶,肚子都喝饱了。程纤月没办法就吩咐人晚上准备些生姜片来给他泡脚。
胤礽此时觉得十分疲累,侧倒在炕榻上闭目养神。程纤月慢慢坐过去,伸手沿着他的胸膛慢慢的往下抚。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所以只能这样给他顺顺气。
这种沉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胤礽躺在床上不停地翻身,一会转过去一会又转过来。程纤月实在没忍住问:“爷,您到底是怎么了?”晚饭的时候问他他也不愿意说,到了床上又翻来覆去的折腾的人睡不着。
胤礽闷闷的道:“没什么。”过了一会,他就又跟个打洞的泥鳅一样了。
程纤月干脆伸手抱住了他,轻声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说出来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就俩人还都在床帐子里呢,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胤礽的动作虽然停了下来但是怎么也不肯开口。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未睡的时候,他突然低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效仿直郡王魇镇于我?”
嗯?!
程纤月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这个他们是谁?只一瞬,她就将这句话和皇上大封皇子的事情挂上了勾。
胤礽这是在担忧吗?她赶忙问道:“爷是这么想的?”想下头的人会反他会害他吗?
胤礽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程纤月摸着他的脸轻声道:“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纵使是金子呢,也有人宣扬自己视金钱如粪土。同样,您虽是太子想必也会有人厌恶你讨厌你的。”她不能打包票说一定不会有人反他害他,因为这太假,但是她也不想叫胤礽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因为有被迫害妄想症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人非内耗死不可。
胤礽听她这么说将头埋在了程纤月的脖颈间。程纤月摸着他的额头,乱七八糟的给他出主意:“有人效忠就会有人反对,爷不能只看一面啊,咱们稳当些看看谁是那个效忠的,谁是那个反对的,好吗?”
静观其变吗?胤礽心想,不过很快又问:“那之后呢?”
之后
程纤月道:“您做了多少年的主子了,这愿意效忠的就赏,反对您的就罚呗。当然你要想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也行。”这还是伟人的策略呢,就是不知道这句话放在这里管不管用。
胤礽琢磨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难得笑了下说:“也不知你哪里听来的。”话虽然粗俗直白,但却道出了事实的本质,闺阁女子难得能有这样的见识。
他深吸一口气想,有她在他不怕人在背后诅咒他,所以就让他看看吧,看看谁是那个忠心的狗,谁又是那个要咬他的狼!
第59章 聊表忠心 没过几天,成为亲王的三爷、……
没过几天, 成为亲王的三爷、四爷,成为郡王的五爷、七爷,以被封了贝子的九爷、十爷都到了毓庆宫内。为着封爵, 太子和太子妃都给他们备下了厚礼, 故而他们是来谢恩的。
毓庆宫的殿内早已设好了酒席, 胤礽在他们行礼谢恩之后就请他们落座用膳。席间当属三爷最是活泼, 又是冲胤礽敬酒又是说自己被封亲王如何惶恐,将来一定为皇上、太子马首是瞻之类的话。
四爷也难得的附和起了他三哥,沉声道:“三哥所言甚是。”
上头的两个亲王都这么说了, 底下的几位爷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胤礽笑着道:“皇阿玛封你们爵位就是希望你们成才好建功立业, 可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说着拿起酒杯遥遥的冲乾清宫的方向继续说:“为表孝心忠心,你我都再饮几杯吧。”
等喝完手上这杯酒,胤礽就又说起以前的事情来,不外乎是下头几个弟弟在上书房读书时候的糗事。什么三爷偷偷看小人书, 四爷练武结果摔了个大马趴, 到后头五爷和七爷就纷纷说起九爷和十爷的糗事了。
九爷:
十爷:
哎呦喂, 上头不是太子就是亲王郡王的, 席间就他们俩爵位最低可不被拿来开涮吗?更何况五爷还是九爷的亲哥呢, 这亲哥亲自下场把他的底给掀掉了能怎么办, 就捏着鼻子认了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 胤礽这宴席的氛围挺好, 底下一干人等异常捧场, 期间几人说笑喝酒热热闹闹就没冷过场。
待到了晌午, 酒席也快结束了,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告退。不过四爷站起来身形却明显有些踉跄,只见他脸色发白,略一挪动腿脚就不听使唤, 接着他就被椅子给绊倒了。旁边小太监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扑,好歹没让四爷倒地上。其他伺候的赶忙过来扶人,结果愣是没扶起来,反倒被四爷带倒了好几个。
三爷手撑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说道:“老四,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还是说有酒了?”
胤礽也在席上喝了许多,此事面色潮红,打断了三爷的揶揄指挥旁边的人道:“快,快把他扶起来。”
有胤礽发话,四爷这才晃晃悠悠的被人架着胳膊从地上抬起来,他大着舌头说:“让太子见笑了,臣弟醉了。”
胤礽道:“扶雍亲王去偏殿醒醒酒。”说着对下头几个弟弟道:“你们也别强撑了,孤让人传轿子来。”
过了一会,底下人抬着轿子就把这殿里的几位爷都抬走了。胤礽看着他们东倒西歪的出了毓庆宫的门接着问起偏殿的四爷来。陈合赶忙回道:“奴才们把四爷扶到西偏殿的炕榻上了,四爷好像在里面睡着了。”
胤礽提起腿来到了西偏殿,打眼就看到四爷正盘着膝,后背靠在榻后的柜子上仰头那么坐着。他走过去轻声把人叫醒,低声道:“老四,你喝多了。”正巧这时下头人送来了醒酒汤,胤礽端了一碗给他说:“快把醒酒汤喝了。”
四爷迷蒙着眼道了一声是,手颤颤的接过碗,也不顾烫不烫的大口囫囵的吞了下去,没过一会,四爷就捂着嘴蹙起了眉头。景顺忙捧着痰盆过来,四爷就对着盆大口大口的吐起了黄汤。等吐完,四爷的面色就好了不少,接着在炕榻上跪了下去:“臣弟失态了。”
胤礽知道老四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作戏,但是既肯作戏就比不肯强。他道:“平日里见惯了你老成持重的样子,没想到今天在这却破了功。”
四爷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臣弟把您当储君,也把您当哥哥,弟弟在哥哥面前不怕这样丢脸。”
这就是在表忠心了。胤礽坐下叹了一口气说:“难得你能这么想。”
当年皇上登基不久,紫禁城一连死了不少皇子,为保皇嗣老大和老三就都送到了宫外,在外头养大了再回来,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紫禁城里就只他一个皇子。后来还是庶妃的德妃生育了老四,老四当年没被送出宫而是放到了孝懿皇后身边抚养。孝懿皇后偶尔会带着老四来乾清宫,然后他就见到襁褓中的老四,知道自己有弟弟了。
后来老大从宫外回来,对他这个太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老大对比着,老四虽然沉闷但是明显更加讨喜,后来他和老四就越走越近了。
只是他和老四的手足之情能大的过皇上吗?
呵,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拦得住皇上的意思。皇上平定三藩,打噶尔丹哪怕中间有再大的困难,也都把每一件事做成了。所以皇上要是想摆弄皇子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想到这里胤礽淡淡一笑,沉声说:“老四啊老四,你说你怕什么呢?”四爷诧异的抬起头来。胤礽继续道:“你是怕担不起皇上赋予你的重任,还是怕我对你生出妒恨呢?”
四爷猛地回过神来,紧接着重重的叩头道:“臣弟不敢”
胤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从小你就跟着我,不管是进上书房还是我做太子监国那些年你都随侍左右。即便先前我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也只有你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念着你是我弟弟。”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的远方:“太子啊,就是活生生的靶子。但我却不怕别人冲我射箭,因为我问心无愧。所以老四,你不用怕我,你想怎么做就做吧。”
四爷听得心神一震,良久之后咬着牙继续叩头。
“好了,你的酒也醒了,该回去了。”胤礽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爷从炕榻上下来再次跪了下去,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最后他一字一顿的道:“臣弟告退。”
四爷出了毓庆宫,外头早有轿子备好,他坐上了轿子出了宫又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在马车上,四爷闭上了双眼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若说之前他有没有小心思那肯定是有的,只是在看到这样的太子之后他心里的妄念就烟消云散了。太子当真和以前不一样了,经历过废而再立的太子褪去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和浮躁变得格外沉稳。
而且他看得出来,太子绝不是装的。
虽说现在皇上是要人来反太子,可他知道,只要太子像个石头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太子终究还是太子,无人能撼动太子的地位。而面对这样坦然的镇定自若的太子,他一点都不想造反。
但太子说的没错,皇上确实对他寄予了“厚望”。老三因为状告直郡王的事情想必已经被皇上厌弃,下头的老五老七不顶用,剩下几个小的也还不够格。
四爷叹了一口气,觉得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
那太子又是什么意思?太子刚刚说的那番话是想让他假装反他,还是在敲打他不要反呢?
四爷就这么想了一路。等回到雍亲王府后,他径直来到了正院四福晋处。四福晋见他一脸酒气的过来忙叫人去打水,接着请他到上头坐下歇一歇。
四爷坐下后沉声说:“着人收拾一下去庄子上过几天吧。”他想这个太子谁爱反谁反去吧,他这个亲王只认正统——既效忠皇上也效忠太子。
他想了一路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他真来做反太子的恶人,先不论太子会不会真如刚刚所说不会记恨他,只说皇上也未必会那么高兴,时间长了他老人家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不顾手足的小人!
直郡王和他三哥的前车之鉴啊
没两天,胤礽就听说了四爷的动向,四爷带着全家老小去庄子上住了。他看向宫外轻轻一笑,心想,老四这是什么意思,是躲了吗?
这边八爷刚刚在酒楼设了席面宴请九爷十爷,等过午回到家便也听说了四爷的去向。他端着福晋送上来的醒酒汤慢慢啜饮,眼尾渐渐眯了起来。
从太子复立到现在,八爷的处境可不大好。先是内务府总管的职务被免了,接着皇上去木兰围场也没有带他。好不容易等到年后皇上大封皇子,结果前头的兄弟都升了爵位,下头的小九小十也都封了贝子,却唯独略过了他这个贝勒。这就不得不让人猜测他这个八贝勒是不是因为直郡王的牵连而不得皇上的喜欢。
八爷特别气馁。他看出来皇上是要人来反太子的,可是皇上却好像把他给忘了只挑了前头几个,故而他感觉异常憋屈。
有时候他想,难不成在皇上眼里他只配在亲王、郡王身边当个附属,没那个资格挑大梁吗?可是凭什么呢,他也是皇上的儿子!
皇上大封皇子那天他回来喝了一夜的酒,喝的福晋郭络罗氏抱着他的胳膊大哭。当时郭络罗氏尖锐的说道:“这才哪到哪呢?他们若敢小瞧您早晚摔个大跟头。”
想到这里八爷看向八福晋温柔的笑了起来。
八福晋见他心情不错轻声说:“雍亲王去了庄子您那么高兴啊。”
是啊,怎么不算是件高兴事呢?老四眼看着是不想反太子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去过毓庆宫后举家去了庄子。至于其他皇子,不是八爷看贬他们,而是他们压根就没那个魄力敢做第二个直郡王。只有他不一样,他知道皇上想要什么,也敢为了自己的前程拼命。
八爷放下碗盏轻声说:“只有旁人都躲了,才能显得出我的本事。”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还缺一个契机,一个叫皇上看到他的契机。
他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第60章 磨牙饼干 三阿哥长牙了,先是从下牙龈……
三阿哥长牙了, 先是从下牙龈处冒出了两个白白的小头,没过几天上门牙也渐渐显了形。这可真难得,那光秃秃粉嫩嫩的牙龈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程纤月趁着三阿哥笑的时候捧着他的小脸左看右看, 感慨真可惜古代没有照相机, 不然非拍个照纪念一下才行。
不过三阿哥好像知道自己长了两对凶器, 这些天就特别的“活泼”, 具体表现的方式就是爱咬东西。这样一来奶娘们可就遭了殃。
一开始的时候程纤月还没有注意到,是她某天去东厢房看望三阿哥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奶娘喂奶的时候“嘶”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当即问道:“是不是三阿哥咬你了。”
当时被咬的奶娘讪讪的说是, 程纤月把另三个奶娘也叫过来询问, 得知她们这两天也被咬过,不过很快奶娘们就笑着说三阿哥咬人是因为长牙的缘故,因为长的好所以才会这样。
程纤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长得好也不能咬人啊。她就说要是三阿哥再咬就打他两下,让他长长记性。然后奶娘们就跪下了——她们不敢。
好吧, 程纤月也能明白奶娘们的难处。谁叫这小子身份高呢, 别看才只是个吃奶的孩子, 但却是太子经常过问的小儿子, 是皇上的亲孙子。要是奶娘们喂的不好、照顾的不好那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们。
另外三阿哥因为还小所以才用奶娘保母照看, 等三阿哥大了(她打算周岁过后就给这小子断奶)身边顶多留一个两个, 其他人都会由太监顶替, 所以她们都互相别着念头呢, 一个个的尽心伺候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会留下错处和把柄。
行吧, 程纤月心想,那还是她这个当妈的亲自动手吧!
自此程纤月就让奶娘当着她的面给三阿哥喂奶。若是三阿哥咬人,她就把这小子的手也放嘴里咬,不用多使劲只稍稍用点力三阿哥就被她咬的嗷嗷直哭。她才不管这小子哭不哭, 就是叫他知道疼才好,然后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耳提面命的告诉他不准咬人。果不其然,没几回三阿哥就记住了喝奶的时候不能动他的小牙。
嘿,瞧这聪明的欺软怕硬的小东西。
三阿哥是不咬人了不假,但是他的目标又放在了别的东西上。甭管是枕头毯子还是玩具,没一个能逃脱他的魔爪的。而且随着他学会了爬,那遭殃的东西就更多了,要不是有人在旁边看着,那炕桌的凳子腿非叫他啃秃噜皮了不可。
程纤月无奈:儿子啊,难倒你是河狸转世吗?要是再不管,这屋子里的东西非叫他全霍霍了不可。程纤月扶额,想给他找点能吃耐啃,还能磨牙的东西。
论起磨牙,什么也比不上硬邦邦的饼干啊。
程纤月想到了法子立马就让膳房琢磨饼干去了,点明了要烤的硬硬的用面粉做的东西。膳房果然能人辈出,虽然她说的含糊,但没几天的功夫,可供磨牙的饼干就送了过来。
说是饼干,但看着跟银饼片片似的,扁扁的一个细长条,每个约有大拇指那般长指甲盖那般宽,另外饼干的两面还印有各色花纹,听说这是膳房的人特意做了模具烤制出来的。因为是给小阿哥吃的,所以他们也不敢乱放东西,只用牛乳和面,一点糖盐也不敢加,顶多为了好脱模拿刷子在模子里抹一点猪油。
别说,这东西还挺香的,食盒一打开就弥漫着浓浓的奶香味,要是再甜一点再酥一点就成曲奇饼干了。
三阿哥对这么个东西表示热烈欢迎,一拿到手就往嘴里送。他坐在那用还没长全的牙齿又咬又磨,没一会口水就把饼干弄的湿不拉几。不过就这么一块,能换他一上午的安宁。
不得不说这孩子好动的时候是真好动,但是静下来也是真安静。
程纤月看着乖乖啃饼干的三阿哥心想,真不愧是她和胤礽的种,哎呀妈呀,看他吃的好香。
程纤月一边看着他,没忍住顺手拿了饼干来吃,真是奶香味嘎嘣脆。之后她就叫膳房多做点饼干来,不光是三阿哥要磨牙,她也喜欢吃。当然,给她吃的东西可比小孩子吃的味道要重。膳房做了咸甜两种口味,甜的里头添了糖和蜂蜜,咸的里头加了咸蛋黄。这些东西里头没放多少酥油,还都是烤出来的,不像荷花酥之类用油炸过,所以既健康又好吃。
于是乎一时间西院里,三阿哥乖乖的啃他的无糖无盐版饼干,程纤月就吃她的加料版小零食。等胤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娘俩一起坐在炕榻上不停吃东西的样子了。
“这是吃的什么?”他问。
程纤月站起来迎他,然后叫奶娘把三阿哥收拾收拾。刚刚三阿哥跟个仓鼠一样磨牙身上铁定一堆的饼干渣渣。谁知三阿哥不给面,还以为奶娘要抢他的东西,啊啊大喊着往榻里头爬。
胤礽屏退了奶娘,一伸手就把三阿哥捞到了怀里,那碎饼干屑全掉他自己身上了。程纤月伸手给他抖了抖衣裳说道:“孩子长牙了喜欢咬东西,所以我就叫膳房给他做了些磨牙的饼饵。”
胤礽看到桌上放着的盘子里叠摞的一个个长方块就笑,低声问三阿哥:“好不好吃啊。”
“阿玛!”三阿哥现在说这个词特别的干脆,不过说完就又低着头啃饼干去了。
程纤月把案桌上的盘子往胤礽那边推了推:“黄白黄白的那盘是专门给三阿哥做的,剩下的两碟是我要来自己吃的,一盘甜的一盘咸的。”
胤礽随手拿了一个放嘴里,等吃完就说:“硬脆硬脆。”
程纤月笑着回答:“面粉做的还是从烤炉里烤出来的,可不是硬么,不过硬了好方便磨牙。”
胤礽嗯了一声,自顾自的跟三阿哥说起了话,没一会的功夫那盘咸鸭蛋口味的饼干就被他给造的差不多了。程纤月道:“早知道你喜欢就让膳房给你送一些了。”
胤礽把三阿哥放旁边回答:“味道不错,晚间再让他们上一盘。”
过了一会这对父子就都玩累了,程纤月便让奶娘把三阿哥抱了下去。胤礽这才把沾着饼干屑的袍子脱下来,接着沉声道:“这天也日日热起来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皇上就要去畅春园。”
那感情好啊,皇上去畅春园那他们肯定要跟着去,她有一年多没再去过西花园还怪想的。程纤月还记得园子里的莲蓬和金鱼顿时就笑开了。
胤礽看她乐呵呵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六月十六是三阿哥周岁,我想着到时候给他办一场周岁宴。”
程纤月点头说:“也好,他百天的时候你不在,也没办什么宴席,趁着周岁好好办一场。”
胤礽冲她扬了扬头问:“你有没有想邀请的人?”
嗯?她可以吗?程纤月一愣。再一想,她跟谁家的福晋侧福晋都没交情啊,能邀请谁呢?
胤礽见她脑筋还没转过来,轻笑了一声道:“我是说你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家人。”!!!
程纤月蹭的一下站起来了,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说:“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算算日子已经有两年多了。
胤礽道:“园子不比紫禁城严苛,那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你想见人自然使得。”
程纤月特别高兴,心里感激他感激的要死,一溜烟的跑过去给他捏腰捶腿,边捶边说:“爷你可真好。”
胤礽对此特别受用,指着肩膀说:“捏捏这吧,近来老是坐着看折子写折子肩膀真是又酸又硬。”
程纤月二话没说就上去给他捏肩,知道他受力所以踮着脚使劲给他按。胤礽半眯着眼沉声说:“三阿哥的周岁宴,老三老四等王爷要请过来,另外还有一些王公大臣,届时男子在外头开席,他们带过来的女眷由太子妃和你接待。”
程纤月一听就有些胆怯,一个周岁宴要办的这么大吗?再一想,既然办的这么大肯定不能让她主办,估计会把事情交给太子妃。她突然悟了,因为胤礽打的这个主意所以才会拿见家人这种事来补偿她。毕竟三阿哥是她的儿子,但是儿子的周岁宴却轮不到她来办,他认为她可能会觉得委屈。
Emmm
但是要办的这样大,她还真不想让家里人来了。她们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真要论起来也就她祖爷爷有点能耐,不过他老人家死在了满人入关的那个时候,职务也不过是佐领手底下六品的骁骑校。然后等到了她祖父她爹这辈,就都是普普通通的旗人了。
至于下头的小辈,也就她哥程业兴有个职务,不过也就是个巡捕营的大头兵。还是她进宫选秀前,她爹娘拿着老一辈的关系走了佐领的后门塞进去的。
这么一想,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呢。前院一屋子的王侯将相,后院一溜烟的命妇,这插进去几个平民百姓,她的家人该如何自处?她并不乐意让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受人白眼。
程纤月轻声说:“既然要宴请皇子和官员以及她们的家眷,那还是要请太子妃受累操持,届时我一定向太子妃谢恩。”
胤礽听她这么说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程纤月的话头一转,“虽然我也很想见见家人,可是他们没有功名也没什么地位,我怕他们过来看到王公大臣会惶恐不安,所以想想还是算了,要不改日再叫他们来好了。”
胤礽并不纠结这种小事,随口说道:“也好,按你说的办吧。”
不过等晚上用膳的时候他却想到,三阿哥渐渐大了,总不能让他的母家地位太低,只是不知道程家有没有个能挑大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