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说:“回去后跟你们主子说,让她给金氏请个好一点的太医。好好的一个人,别叫她没了。”
钟太监这才敢爬起来,回话道:“嗻,奴才一定将话带到。”
须臾,钟太监出了疏峰宇,身后小太监还帮着抬了个箱子。林全安看他那叫一个气啊,心中暗道和嫔狗拿耗子。不过就是把钟太监看出洞来也没用,他该遭殃的还是得遭殃。等林全安回到屋内,还不等上头的主子问话,他就跪那了,“奴才该死。”
程纤月沉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全安心中发苦,但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那个金氏,就是先前圣上提到过的四执库那边的宫女。”
跟他们主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宫女,当时林全安听说了这事之后眼睛就眯起来了。虽然皇上跟他们主子说不会纳金氏,可他能叫这么个宫女碍他们主子的眼吗?正好四执库那边要把金氏调到旁处去,他就跟那边打了个招呼,干脆把人遣到宝华殿得了。一来把金氏踢出园子,二来去宝华殿那是侍奉佛祖,那边还又清净,正好顺了皇上的话,多好啊。
后来金氏生病的事他也知道。当时除了永寿宫里留下来的全喜着人告诉他,皇上身边的景顺也跟他提了,不过他没当一回事。一个小宫女生了病关他什么事啊,而且人没了倒也好。哼!平白冒出来一个长相跟贵妃主子相似的宫女,这背后没有猫腻才怪!
他就琢磨这人是不是其他人推出来想要分他们主子宠的。至于这人是谁,嘿,除了那位还能有谁。所以金氏要是没了,正好叫那位的算盘落了空。
总之这是件小事,他就没跟贵妃提。结果没想到被和嫔娘娘报到主子这边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林全安,你简直是放肆。”将事情从头听到到尾后,程纤月心中一下起了火气,横眉冷竖的看着他道:“这样的事你竟然敢自作主张,敢欺瞒于我。”
林全安低着头道:“奴才实在该死。”他跪在那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头,“是奴才错了主意,想着不过是件小事,没得让您烦心。”
程纤月呵笑了一声,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人命关天的事,在你眼里就是一件小事?”良久良久,她说:“你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压着嗓子一字一顿,“你怕那个宫女,怕她得皇上的青眼,怕我这个贵妃将来不能像现在这样给你一个好前程。”
林全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几句话,浑身颤抖起来,趴在地上高声道:“主子,奴才对您绝对是一片忠心。”
“忠心,你的忠心和你的前程怕是缠在一起的。”程纤月冷冷的看着他道。
说实话,程纤月并不觉得忠心和前程挂钩有什么不可,她能给他们脸面给他们赏赐,他们才会效忠、会忠诚。这是她进宫后没过多久就知道的事。但要是底下人为了他们的前程欺上瞒下、自作主张,还敢拿忠心这两个字糊弄她摆弄她,那她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你说实话,除了调金氏去宝华殿,你还干过什么事?”她问。
林全安赶忙回答:“奴才只干过这一件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干过。”
“当真?”程纤月紧紧的盯着他,“金氏生病的事没有你的手脚?”
林全安一下急了,发誓道:“绝不是是奴才动的手。要是奴才有半句虚言,必定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咬了咬发狠道:“要是奴才说了假话,奴才收的那些继子们也跟奴才似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能发这样的誓,估计是真的。程纤月脸色好看了一点,之后冲一旁说道:“明个着人叫宫里的全喜来一趟。”她心里虽然是信了几分,但还是要再确认一遍。
程纤月打量了他片刻,又问:“那金氏生病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林全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奴才知道前几天主子去澹宁居伴驾的时候,崔公公跟奴才提了一嘴。”
程纤月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的脸色又阴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她明知故问一般的说:“宫里头欺上瞒下,知情不报是个什么罪名?”
林全安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奴才甘愿领罚。奴才鬼迷心窍,奴才再也不敢了。”
程纤月自打封了这个贵妃之后就没开口罚过人,但现在她要把这种管制人的威严捡起来了,硬着心肠道:“拉他出去杖责三十,院中所有人都去观刑,引以为戒。”
罚了他就好,罚了他就好。林全安心里舒了一口气,叩头道:“奴才谢恩。”
不多时,院中就架起了长条板凳。林全安把辫子往自己脖子上一绕,趴了上去。他也顾不上在这群小的面上丢脸的事,他现在想的是等打完了板子主子应该还会用他的。
这时他新收的小徒弟显贵半跪在他跟前小声说:“师傅,一会我去跟行刑的人求个情。”他摸了摸袖子,示意林全安自己已经备好了银子。
林全安翻了个白眼骂他:“滚你的蛋!叫他们照常打!”这个时候不挨顿结结实实打,主子更觉得他偷奸摸滑。正好这个时候园内处置宫人的人过来,他也懒得跟他们寒暄,抬起头来说:“来吧,打!”
他还不忘警告观刑的宫女太监,“都看着点,爷爷我今天给你们做个例子。要是谁敢欺瞒主子,就是我这个下场。”
很快,院中响起了沉闷的板子声,噗通噗通,像冬瓜落了水。林全安疼的快要死了,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的死紧。不过好在刚刚显贵往他嘴里送了块帕子,他才不用担心咬着自己的舌头。
须臾,三十大板终于打完,显贵忙叫人过来,将林全安半背半搀着从凳子上扶了下来。林全安喘了口气说:“别急着扶我去角屋。”他一步一挪的到了正房,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下了跪,连磕了三个头才算完。
到了晚间,若蝶从正屋里出来,抬腿到了角屋门口。挨打的毕竟是个太监,她不好进去,不过幸好角屋有显贵守着,他瞧见了之后赶忙跑了出来叫了句:“若蝶姐姐。”
若蝶嗯了一声,将手上的几个瓶子递给他说:“主子赏林公公的,粉末状的是金疮药,还有一瓶云南白药的药丸子。”
显贵一脸惊喜的用衣服把这几个瓶子兜住了。
若蝶继续说道:“主子说她念在林公公多年侍奉的份上,这次就既往不咎了。可若有下次,主子就送他出宫养老。”
显贵忙不迭的点头说了声姐姐受累,把若蝶送走后,扭头进到里屋一边给林全安上药,一边把若蝶的话告诉自己师傅。
金疮药一往伤口撒,林全安当即没忍住哎呦了一声,等上完药,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林全安呼出一口气,叫显贵给他端了碗白水,就着吞了两颗药丸子。然后冲显贵摆摆手说:“行了,算我没白疼你小子,到隔间休息去吧。”
显贵哎了一声,“那您也好好歇着,有事师傅言语一声我就过来了。”
等显贵离开,林全安趴在炕榻上垂头丧气。他想起当年他挨皇上打的时候了,不想今日也挨了贵妃主子的打。想着想着,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个宫女金氏。他干脆把自己的怒火都放在她身上了。但他啥也做不了,更别提出气了,想到这里林全安别提有多丧气。
他瞒着主子活该挨打。可是主子干嘛非要保那个宫女啊,她算什么东西!
可是过了好一会,他脑子一个激灵,突然嘶了一声。
林全安现在好像有点咂摸出味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掉坑了。他插手宫女的事就是贵妃插手,要是他遣送过去的曾被皇上见过的宫女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事会不会牵扯的上贵妃呢?
只这么一琢磨,林全安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敢发誓,他自己和底下人真没冲金氏下手,顶多是冷眼旁观。可要是金氏真的死了,这其中的弯弯绕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林全安一时间想入了迷:难倒贵妃主子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叫和嫔去救那个宫女的吗?什么时候主子这么厉害了?!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当年贵妃刚进咸安宫的时候,那可真是单纯心善的厉害。可是曾经单纯的主子,现在已经变成贵妃了。
林全安瞬间有些沮丧又有些庆幸。他想主子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看事情已经比他还要清楚了。接着他又想,金氏背后究竟站着谁啊,这一招真是阴险毒辣!
第157章 治病救人 储秀宫中,范氏得知了钟太监……
储秀宫中, 范氏得知了钟太监的传话后立马问旁边的宫女说:“那金氏怎么样了?”别这几天的功夫人就死了吧。
小宫女回答她道:“奴婢昨个还问过那边的人,说金氏病的厉害,但一时半会还有气。”
范氏哦了一声, 接着道:“先叫个太医过去看看。”过了一会又说:“要是太医说是不会过人的病, 就叫人把她裹着抬到储秀宫来。”
宫女没忍住疑惑的说:“主子何苦把人挪到咱们这来呢, 一个病了的宫女, 多不吉利啊。”
范氏沉着嗓子道:“就按我说的办。”原本在她跟前伺候的宫女碧螺出宫去了,所以她也懒得跟新来的小宫女掰扯。贵妃既然要救那个金氏,那她就得把事情给办妥当了。外头人多眼杂的, 要是金氏有什么不好, 她怎么跟贵妃交代?
范氏既然发了话,金氏第二天就被挪到储秀宫里来了。自然,金氏毕竟生着病,底下人没敢把她放到范氏旁边, 而是把不用的西配殿的耳房收拾了一下, 把人安置在那了。
东配殿住着的刘氏自然也得了信, 转而去给范氏请安。范氏道:“你来的正好。”说着叫人去她的梳妆台那边取了两个盒子, “贵妃娘娘赏赐的。”停顿了下说:“这次的事, 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刘氏道了声不敢, 感慨着说了句:“贵妃娘娘能赏您这些, 可见是看重您。”
范氏就乐意听人说贵妃的好话, 脸色一下就舒缓和煦了, 轻声问她:“你怎么知道贵妃一定会救那个宫女?”
刚开始范氏知道贵妃从园子里遣过来一个宫女的时候, 她心里就有几分猜测。想着是不是那宫女不安分才会被送回紫禁城,送到宝华殿那边去的。后来听说那人长得跟贵妃还有几分相像,她就更加重了心中的怀疑。当时她还想给那金氏几分颜色看看,但被刘氏拦了下来。当时刘氏说, 要是她这么做岂不是坏了贵妃的名声?
范氏一想也是,觉得反正人都到宝华殿了,能掀出什么浪来?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所以才叫人盯着金氏。结果盯着盯着,嘿,这个金氏莫名其妙的就病了。范氏还觉得金氏活该,一定是她心里存了小九九,佛祖才会降了病到她身上。
但没过几天刘氏就又过来劝她了,说要把金氏的事说与贵妃听。范氏不乐意,但后来刘氏还是把她说动了。只是没想到贵妃还真乐意当菩萨救那个人。
刘氏看着范氏淡淡一笑,回答她说:“因为贵妃是个好人。”
范氏瞬间感同身受的道:“你说的很是。”贵妃就是心善,上上下下都该感念贵妃的好才对。
刘氏请过了安就回去了。到了自己房内才打开那两个盒子看里头是什么。只见一个盒子里头放着一对脆碧脆碧的翡翠镯子,另一个放的是嵌宝的项圈。她拿着镯子看了两看,低声道:“真不愧是贵妃。”这样成色的镯子只怕宫里也找不出几件。范氏能给她这个,怕是贵妃赏她的好东西有不少。
刘氏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做这个背地诸葛真是明珠暗投。不过谁叫她当年瞎了眼看错了人呢?不过也没关系,事在人为么。她接着回想起刚刚范氏问她的话,免不得一声轻笑。范氏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脑子里还是浆糊居多。
贵妃乐不乐意救人重要吗,其实在她眼里是不重要的。但是范氏对贵妃有没有用很重要。贵妃现在在畅春园,她总得让贵妃知道哪怕贵妃不在宫里,范氏也是在为贵妃做事。金氏这件事就是个现成的往上禀报的机会。要是贵妃愿意救,贵妃和她们储秀宫都能落个好名声。要是贵妃不乐意救也没关系,也碍不着什么事范氏还能在贵妃面前出个头。总之范氏做事越妥帖,贵妃越高兴,那么她这个借势的贵人才会好。
只不过这其的道理刘氏才不会跟范氏讲。范氏就这么半杯子水晃荡也挺好。
——
大约过了有半个来月,金氏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之后底下人传话说金氏想要过来给主子请安。范氏想了下道:“那就叫她进来吧。”
不多时金氏就从外头进来了,颔首低眉的跪了下去道:“给和嫔主子请安。”
范氏嗯了一声说:“抬起头来。”金氏称是,慢慢的抬起了脸。范氏当即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金氏长得跟贵妃确实很像,要是不仔细看就跟贵妃跪在她下头似的。她虽也听说了金氏跟贵妃有几分相似的流言,可心里一直不以为意,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范氏愣了会神,但很快干咳了一声道:“好了,你起来吧。”顺道示意宫女拿个矮凳来给她坐。
金氏坐了半截,感激的说:“奴婢是来向娘娘谢恩的。”她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又跪了,“奴婢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范氏叫人把她拉了起来:“你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贵妃。”
金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颤颤巍巍的说:“贵贵妃?”
范氏颔首告诉她:“你得了病的事报去了畅春园,贵妃知道了后,怕给你看病的太医不好,所以吩咐我关照你。”和煦的看着她说:“怕是你跟主子有几分相像,所以贵妃才不忍看你香消玉殒。”
是,是这样吗?
金氏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范氏接着问她说:“宝华殿那边的差事你先别做了,继续在我这养病。等贵妃回来了,你再随我去给贵妃请安。”
金氏还不曾从刚刚的话中回过神来,但嘴巴比脑子先有动作,说了句是。
“说起来也是奇怪,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得的,听说你先前上吐下泻,人都快呕没了。是没注意受了冷还是怎么。”范氏问她。
“奴婢”金氏喃喃的说:“奴婢不知道,奴婢到了宝华殿后就一直做洒扫的活。许是许是奴婢吃坏了东西吧。”
范氏听见她这么回话就是一愣,良久之后叹了口气。这话倒是叫她想起自己当年在撷芳殿里的事了。等叫金氏回去后,她垂下眼吩咐道:“从我的份例里给拨一两燕窝,每日炖上一盅给金氏。”
金氏回到耳房后就呆呆的坐着,她的脑子已经成了一片泥泞。贵妃娘娘吩咐和嫔主子救她的命,这个消息快把她给砸昏了。她想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跟别人对她说的也不一样。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选秀时候的事。她是包衣旗的,所以今年开春参加了内务府的选秀,选中了之后就在宫外的妞妞房学进宫的规矩。那时教她礼仪的嬷嬷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问她愿不愿意到清闲的地方当差。
金氏是愿意的。因为皇上开恩,进宫伺候人的宫女顶多当差十年就能出宫。她想自己混一混日子等着出宫也挺好。可是过了阵子,教她规矩的嬷嬷就被调走了,换了个新嬷嬷来教她。新嬷嬷看着她像看一个宝贝,温声细语的说:“姑娘可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有这么个相貌不出头真是可惜了。”
金氏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反驳不得。后来她就被分到了四执库,负责皇上的衣物。金氏高兴坏了,觉得这份差并不劳累,还很体面。只是嬷嬷说的话老是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的相貌真的能出头吗?嬷嬷都这么说了,兴许可以?
但很快她自己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虽然在送衣物的时候皇上过问了她,但之后没多久她就被调走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跟贵妃有几分相像。
金氏当时害怕极了。
后来到了宝华殿,那边的领事太监对她还可以,掌事姑姑对她也不错。但他们都对她说,是因为贵妃觉得她碍眼才会把她调走的。不过没关系,只要皇上还记得她,她还是能出头的。
金氏默默地听着,并不做声。后来她觉得自己在宝华殿里当差其实也挺好,每天除了擦擦烛台就是擦擦香案,是个轻省的差事。可惜好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她就生了病。
掌事姑姑当时就把她挪到了宝华殿的外头,宫女歇脚的矮屋子里去了。一开始是又拉又吐,可之后再吐就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姑姑虽然给她请了太医,但吃了药也不管用。后来姑姑也不常来看她了,她每天就呆呆的盯着窗外盼着姑姑来。因为只有姑姑来,她才有热的水喝。但姑姑只会在晚间过来,来了之后就看着她叹气,说她命不好说她得罪了人才会落难。
贵妃
金氏当时想是不是贵妃想要她死的,可她真没有跟贵妃争宠的心啊。
姑姑长舒短叹的道:“趁着我还能过来,姑娘有什么遗言就说出来吧,好不容易活一回可别这么无声无息的。”
可金氏嘴唇动了两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金氏猛的打了一个寒颤,现在想起以前的事简直叫她胃里翻江倒海。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得罪了贵妃所以才会糟的罪,可现在她起了疑。因为贵妃要是想要她的命,何必又在这个时候叫和嫔主子救她呢?
金氏想起了教她规矩的嬷嬷,想起了宝华殿掌事的姑姑,心中血气翻涌。她浑身颤抖,不由自主的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可哪怕是这样,她也觉得胆战心惊,不能平静。
她不敢想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
一晃时间到了七月多,窗户外头叽叽喳喳的小宫女议论说皇上就要起驾回紫禁城了。金氏默默的听着,心想皇上回来了,那贵妃也会回来的。
和嫔主子说要带她去给贵妃请安。贵妃,会对她说什么呢?
第158章 防患未萌 林全安又回来伺候了。程纤月……
林全安又回来伺候了。程纤月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七月中旬的早上, 他一瘸一拐的进来请安。
程纤月一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样,一边又觉得他这个样子确实挺惨的。说实话,她当这个主子当了这么些年, 罚身边人打手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叫人传庭杖还是头一回。不过还是先板着脸先问他:“可知错了?”
林全安才爬起来就又跪了, 哭丧着脸悔过道:“主子洪恩, 奴才知错。”
程纤月见他话回的干脆,点了点头,“你好歹伺候我多年, 总有几分主仆情谊。只是若是再犯, 我可就不留你了。”说句难听的,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怕没有听话的人效忠。言语顿了顿道:“好了,起来吧。”接着关心的询问他:“身上的伤可好了?”
林全安起身后讨好的笑了下回答:“奴才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后他就赶忙过来了。虽然他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久, 在底下这群小的面前余威仍在, 可也怕真有心思大不长眼的家伙越过他。
程纤月才不信他这句都好的话, 只看他走路还不大顺当呢, 所以顶多是能走路了, 压根还没好全, 所以对他说:“先回去再养养, 等伤彻底养好了再来伺候。”
林全安听见这话稍稍放了心, 心想主子还跟以前那样心善, 弓着腰道:“奴才谢主子恩典。”
等他出去后, 程纤月缓缓摇了摇头。
她自是知道林全安是怕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所以才这个样跑过来请安。不过林全安到底是伺候她的老人,这么些年也就犯过这么一回事,总得给他个改过的机会。她想着最近吩咐他做几件事安安他的心, 好让他专心养病。
事情么,还真有几件。比如着人回去问问宫里近来有没有什么事,太妃处和妃嫔处是否安稳,还有就是金氏的病好了没有。再比如听说若云若虹几个陆陆续续都生小的了,她准备了一些给产妇还有给小孩压惊的东西要送出去。这些都不用林全安亲自干,只要他吩咐下头的人把事办好再来复命就成,所以既不耽误他养伤也能叫他知道她说话算话还是会用他的。
之后几天林全安又来谢恩了,然后她就从林全安那得到了诸多消息。尤其是宫女金氏,说她被挪到了储秀宫,被范氏着人照料,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说范氏并不让金氏干粗活重活。
这是个好消息。程纤月脸色一下舒缓了不少,可没一会的功夫就又听他说:“宝华殿的领事太监状告掌事姑姑阿哈觉罗氏行事懈怠,阿哈觉罗氏进了慎刑司。奴才打听了一下,说阿哈觉罗氏承认自己忘记清理香炉了,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慎刑司的人罚她舂米百斤,然后将其赶出了皇宫。”
嗯?
程纤月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不由得蹙起眉头,心里起了点波澜。前脚金氏生了病又进了储秀宫,后脚宝华殿的姑姑就被赶出皇宫,这事出的实在是太凑巧了,让她有点怀疑金氏生病这件事是不是有猫腻。她道:“阿哈觉罗氏的家在哪,先派人盯着她。”
林全安回答说:“全喜自打她进了慎刑司就着人盯着了,可听说她出宫后除了街坊邻里并没和多少人往来。”
程纤月颔首表示知道了。想来也是,要是这个阿哈觉罗氏真是受人所托,那也是在金氏生病之前,现在小尾巴估计都扫完了,所以这事真不好继续查。再者,疑罪从无,她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抓回来严刑拷打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过了好一会程纤月才道:“罢了,以后宫里的事情都警醒着些。”
林全安赶忙道了一声是。
日子就这么过了七八天,林全安又马不停蹄的来跟她汇报事情了。这件事比之前的大,说是宫外有一些关于她的流言。
流言?程纤月一下支棱起来,瞬间有了不好的回忆,“什么流言?”
林全安道:“事情是从宫外起的,是先从外头粗使太监那传的,事情牵扯到您在咸安宫时候的事,说您不好”
程纤月方才还回忆起当年的流言蜚语,没想到这次的事还跟以前的事挂了钩,赶忙问:“都怎么传的?”
“一开始只是说您盛宠。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传的,说起您刚进宫时候的事了。说您那个时候就敢私自点菜了,之后说您长久的侍奉皇上,嗯犯了七出。”林全安把话在肚子里转圜了两遍才敢往外说。
七出程纤月瞬间就无语了。什么七出,直接说她善妒不就行了,或者骂的再狠点,直接说她是个狐媚。她打心眼里不高兴了,心想外头的人可真是会看人下菜碟,骂她算怎么个事,有本事骂皇上去啊,怎么不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昏君呢?
但这种事她不知道该怎么管,难倒对外宣称她是个好人?嘿,那不成了王婆卖瓜了,实在是傻叉。况且他们才不会信她的,他们只会信他们自己相信的事。可她又没办法放任着这种事不管,深吸一口气道:“这事私下透漏给陈合”
她管宫里还行,宫外属实是超出了她的管辖范围。再者她也不好直接跟胤礽说知道外头有人传她的瞎话,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想必陈合要是得了信,一定会禀报到御前的。
可谁知林全安还不等吩咐人回宫呢,当天傍晚陈合就进了园子。之后不久,程纤月就知道陈合来所谓何事了。她一下放了心,对林全安道:“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咱们就不插手了。
当天晚上,陈合和景顺一同回了皇城,俩人暂且在陈合宫外的宅子歇脚。这宅子就在景山的东边,离皇宫和粗使太监们住的地方都近。宅子里伺候的知道他们还没吃饭,当下开了灶,先煮了一锅面,接着炒了几个小菜送上来。
景顺还跟从前似的,站在一旁伺候陈合吃饭。陈合先坐下了,说道:“行了,你如今也是个体面人,别忙活了。”
景顺笑着道:“瞧您这话说的,师傅就是师傅,徒弟就是徒弟。”他给陈合盛了面,在陈合的再三示意下才落座。坐下后不久就说:“师傅,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陈合吸溜了一下面条说:“好办,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景顺挑了下眉头,他师傅的意思是传瞎话的人早就查着了?
陈合笑看了他一眼:“你要想有我这份功力那还早着呢。实话告诉你吧,外头一开始传贵妃盛宠的时候我就散人下去了。”他当时就猜有人要搞事,果不其然叫他猜着了。
景顺连连给他竖大拇指,之后问:“师傅,您说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压低了声音往上指了指,“可是那位”
陈合咳嗽了一声,“外头人怎么死法,你心里要有数。”景顺赶紧嗯了一声,把话截了。陈合叹了一口气指点他说:“你记着,做奴才的就只认一个主子,哪怕是卖好,也得顾着主子的意思。但要是忘了主子,耍了嘴皮子,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景顺忙不迭的点头,也不说话了,呼噜噜的吃起了面条,等他吃完打了个招呼就去客房休息了。
陈合等他离开后站起来动了动消了消食,心想景顺虽然本事不行但运道比他强,因为景顺只伺候过一个主子,不像他曾经伺候过先帝。先帝在时他卖过多少皇上的消息他自己都数不清,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激流勇退。可虽是退出了养心殿,不代表他想早早出宫养老,所以就请了恩典去了敬事房。一呢这地方不只他一个总管,事事总有人盯着,皇上才会放心他。二呢,他还有用,他师傅赵昌出宫后遗留下的人脉都给了他,他能更好的替皇上办事。
这不,在贵妃这件事上不就显着他了吗?
陈合笑了笑。虽说刚刚还教育着景顺要效忠皇上,但他自己却自顾自的琢磨起了以后。以后啊,他还是觉得这紫禁城早晚是贵妃的天下。皇上的爱重和恩宠就不说了,只说皇长子的心性就差了一截啊。那恪妃不是个省油的灯,搞这一出又一出,弘晳阿哥不知道吗?嘿,弘晳阿哥早晚得被恪妃连累死。
至于贵妃,他应该是没得罪过她,而且他替皇上办事顺道也能卖贵妃个好。
陈合在屋里溜达了好几圈,把事想了好几遍,最后慢慢悠悠的睡觉去了。麻溜的睡吧,明个一早拿人去喽。
程纤月是没叫人插手宫外的事,但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消息的。之后就听外头的流言转了风向,开始说她的好话了,虽然在她眼里这也算不上什么好话。
传的是什么呢?传的是圣祖皇帝,也就是康熙曾经对她的批语。说当年康熙之所以让她进咸安宫是因为她的命格好,与之对应还传出来了钦天监当年对她命格的测算,什么八字极阳,能破魔消灾,传的要多邪乎有多邪乎。总之一句话,胤礽之所以一如既往的爱重她就是因为这个。
程纤月觉得这话兴许不是空口白话,不然康熙当年为什么别人都不挑单单就挑了她去伺候胤礽呢?当年她准备复选在宫里学规矩的时候真是要多小透明就有多小透明啊!
好吧,现在忆往昔也没什么用。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上了个人型符咒的标签,荒诞的可笑。这种封建的迷信的东西落在人身上简直是对人格的一种嘲讽。她想她的命格要真那么牛逼,她怎么不登基呢,还用步步惊心的一会当主子一会做奴才?
但林全安等人却高兴极了,偶尔看向她都仿佛在看神佛在世。程纤月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下,心里大骂钦天监害人不浅。她想要是她这个人型护身符真那么管用的话,那她就诅咒钦天监的那群臭王八们厄运缠身,吃饭噎着、喝水呛着、睡觉魇着、出门被车撞着!
程纤月在无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之后她也懒得再听外头的传言了,不然别人还没受到诅咒,她就先被气死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末,本以为今年中秋胤礽会在园子里过,但他却说要回紫禁城。程纤月心想回吧回吧,不然宫里没人震着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第159章 恩准出宫 回到紫禁城的第二天,程纤月……
回到紫禁城的第二天, 程纤月就见到了传说中的金氏,她被范氏带着到了永寿宫来请安问好。
范氏落座后说道:“奴才不负贵妃所托,将人都养好了。”仰头示意身边的金氏上前磕头, 接着补充着说:“就是她先前病的太厉害了, 太医说一时半会的养不回来。我看她身子弱也就没让她做活, 想着暂且将养个一年半载的, 慢慢的估计人就能长肉了。”
在程纤月的注视下,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姑娘从范氏旁边走上前来行礼。程纤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跟自己确实是像,粗略看有几分当年她刚进宫时的样子。接着就看晃了神, 不自觉的盯着金氏的侧脸, 心头微微颤动。
金氏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小心翼翼的磕头,偷摸的咽了两口唾沫轻声道:“奴婢给懿贵妃请安。”
程纤月回过神后朝金氏招招手,示意到她跟前来。金氏说了句是, 起身后眉眼低垂的走到她跟前站定。从这个角度看就更像了, 程纤月心想, 轻声询问她说:“好孩子, 你今年多大了?”
金氏抿了抿唇小声回答:“回贵妃的话, 奴婢今年十四。”
十四岁, 确实还是个小姑娘。程纤月不自觉的盯着她看, 最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金氏被她碰的打了一个激灵, 不多很快乖乖站好又不动了。
程纤月道:“摸着确实是瘦。”温和的看着她继续问:“姓金,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金氏回答她说:“奴婢叠名晚晚。”
“婉婉?”程纤月微微瞪大了眼睛, 声音略微上扬,确认道:“可是温婉的婉吗?”
金氏摇了摇头,“是晚上的晚。奴婢出生在傍晚,奴婢的阿玛就给奴婢起了这个名。”
程纤月默默的念叨了几声“晚晚”, 许久过后长叹了一口气说:“是个好名字。”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来问:“宫里头不利于人养病,我放你出宫回家去好吗?”
放她出宫,而不是做别的?金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不多时眼睛就红了,接着颤颤巍巍的下跪说:“奴婢,谢贵妃恩典。”
从永寿宫出来后,金氏回到了储秀宫西配殿的耳房,待坐下自己就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她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出宫的一天。
原本金氏在储秀宫人缘挺一般,可贵妃恩准她出宫的事情被旁人知道后,宫女们就都不避讳她了。虽然和嫔不叫她做事,但她也不爱在屋里待着,偶尔在外头晒一会太阳,顺道帮小宫女拿个帕子递个东西。小宫女们会跟她说几句话,还会恭贺她能出宫。之后过了三五天,就有小宫女过来说主子叫她过去。金氏一猜就知道是什么事,当即心脏噗通噗通的一阵乱跳,忙去正殿磕头请辞。
范氏看着她道:“好歹在储秀宫叫了我这么些天的主子,出去后领十两银子再走。”然后提醒她说:“别忘了去永寿宫磕个头,谢贵妃的恩典。”
金氏感恩戴德的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拜别主子。”待出来领了银子,她拿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着出了储秀宫。可到了永寿宫后却没进得去门,因为贵妃不在宫内而是去了养心殿。
金氏就想在永寿宫的宫门处磕个头。谁知刚跪下呢,打永寿宫出来了个年轻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看了她两眼,眼神说不上和善也说不上厌恶,总之挺复杂的。他开口问她:“可是宫女金氏?”
金氏不敢得罪他所以小心翼翼的点了个头。
显贵道:“你先等一下,贵妃有赏给你。”过了好一会,他又出来了,身后跟着俩抬箱子的小太监。显贵道:“贵妃赏你白银百两,首饰布匹若干。此外前几天就着人知会了你家,现在你阿玛和额娘估计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金氏没想到过来还能领着贵妃的赏,反应过来后又朝里重重的磕了几个头才停。她站起身后忙把方才从储秀宫处领的十两银子拿出来,不停的往显贵那边送,说道:“哥哥受累。”
显贵才不肯接呢,为着金氏他师傅挨了顿打,所以这银子他嫌拿着晦气,所以说道:“奴才是替主子办事的,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抬手招呼一下道:“走吧,把你送出去我才能向主子交差。”
金氏见他摆明了不要,所以赶忙道了两声谢,跟着显贵还有抬箱子的太监后头往宫外走。还不曾到神武门,她就看到宫门外头她阿玛和额娘的身影了。金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到了神武门后,显贵跟守宫门的侍卫打了声招呼,示意金氏出宫。不过在金氏出去前压着嗓子对她说:“出去后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我们主子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在后头呢。”紧接着嘀咕了句:“也就是碰上我们主子了,不然你的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金氏听到显贵的话眼睛重重一缩,不过很快被外头自己的额娘拉住了手。一晃眼的功夫,她就坐上了回家的牛车。她阿玛在前头赶车,她额娘坐在后头高高兴兴的问她:“晚晚,你怎么这么早出宫了,而且主子还赏你这么一大箱子东西?”
金氏身体抖动了一下,但因为牛车颠簸看不出来。她怔怔了半响,缓缓开口:“因为我在宫里伺候的好,所以主子才赏了这些。”她额娘哦了一声,看着她说:“看着你比进宫时瘦了许多,是宫里吃的不好吗?”
金氏回答她道:“因为着了凉生了病,主子说宫里不好养病,就恩典我出来了。”
她额娘道了句主子开恩顺带念了句阿弥陀佛,笑着说:“出来好,出来好。额娘叫人给咱们家送了好几只鸡,回去后炖汤给你补补。”
金氏嗯了一声,却忍不住频频往后头看。只见那红墙黄瓦巍峨的皇宫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原本她以为里头是花团锦簇的富丽世界,不想进去后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金氏眼中泪花隐隐闪动,多日来谨小慎微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
程纤月在养心殿用过了午膳才回来,回来后就听林全安禀报说金氏出宫去了。程纤月笑了下道:“如此甚好。”坐在炕榻上歇了一会,看向一旁问道:“还有十多天就是中秋,给各家的赏赐都备好了吗?”
若蝶回话说道:“主子放心,都安排好了。”
程纤月点了点头:“这几天就送到各府去吧。”言语停顿了下说:“顺道请诚亲王、淳亲王福晋和履郡王福晋进宫来一趟,就说我想跟她们聊聊天说说话。”
今个她去养心殿是跟胤礽一起商量中秋的安排,不想胤礽突然提起了太妃们。胤礽的意思是等中秋过后会放几位太妃出宫养老。他道:“先帝遗言,说他百年后让母妃出宫由皇子们奉养。朕想着今年就恩准几位太妃出宫颐养天年。”
当时程纤月询问他:“那哪几位先送出宫去呢?”她觉得肯定是一直跟在胤礽身边的王爷、郡王的母妃为先。
然后胤礽说:“先请荣太妃、戴太嫔还有万琉哈氏太贵人出宫接受奉养。”
说实话,这个回答急在程纤月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三爷、七爷、十二爷在胤礽登基之后特别忠心,得了他好些夸赞。意料之外是先送出宫去的太妃里头竟然没有德太妃。她想是不是胤礽知道先前恪妃拉拢德太妃的事了,所以才卡着德太妃的。心里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了句是。
之后胤礽就想让她把这件事透出去,等底下的王爷们上折子后他再恩准,所以从养心殿回来她琢磨着怎么透消息了。
当然啦,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去跟太妃们说这种事,不然跟要往外赶人一样。再者太妃们从她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好表态,你说她们是说宫里好不愿意走呢,还是大刺拉拉的表示早就想出宫了呢。所以说都别扭。
因此还是跟对应的王府、郡王府的福晋说这件事最好了,既能给外头的几位爷透个信,完了消息过不了几天也能传到太妃那里,可谓一举两得。
程纤月吩咐完这些就午睡去了,待午睡醒来,又有一件事要她做个安排。那就是咸福宫恪妃身边的首领太监前来禀报,说恪妃病了,今年的中秋无法出席中秋夜宴。
程纤月:你可真行,一有不好就缩!
从胤礽去祭泰山到回来,期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要是还看不出李佳氏想对付她,那她这么些年算是白在宫里混了。对于李佳氏的种种行为,程纤月表示可以理解但是不能被原谅。
李佳氏本就恨她恨的牙痒痒,从胤礽还没登基时就能感受到一二,现在估计想活吃了她的心都有。瞧她几件事做的吧,拉拢太妃这种事暂且不提,但其他的,像找人来分她的宠、在外头散播流言,两件事都算是对付她的杀招。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她突然间开始想念皇后了。遥想当年皇后在的时候,李佳氏在宫内可谓一声不吭,可皇后走后没两年,她就突然尖刺一样的扎出来,刺的人难受。
李佳氏之所以这么干,是在担心她会做皇后吧
程纤月心想。
可是李佳氏想错了,胤礽是不会封她做皇后的。因为要是她做了皇后,那么弘曣弘晁他们的身份就变了。胤礽自己才经历过九子夺嫡,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他的儿子们互相残杀的。
程纤月想起先前胤礽送她七尾东珠凤钗,还说对她很是愧疚。那时她没想明白,但现在她懂了。因为胤礽不会封她做皇后所以才会给予她种种的特权来弥补。
要说程纤月自己想要做皇后吗?嘿,那可是皇后哎,母仪天下,哪个女人没做过这种梦呢?但想想么也就罢了。一来胤礽不会封,二来珠玉在前,她自认为自己做不到先皇后那个样。
可这个道理程纤月明白,李佳氏却不明白,但程纤月并不打算跟李佳氏说。她又不是圣母,李佳氏都这么对付她了,她难倒还要给李佳氏开葵花妈妈小课堂吗?
但是李佳氏对她的恶意实在太大了,程纤月很是担心李佳氏的恶意会延伸到孩子的身上,尤其是大阿哥。
唉!大阿哥毕竟年长,也早有文武名声在外。要是胤礽真有心让弘晳继承大统,那她和孩子们将来可怎么办呢?
程纤月无奈的想,暂且祈祷歹竹出好笋定律,希望弘晳阿哥会听胤礽的教导,不要被李佳氏影响到。
第160章 阿哥婚事 中秋节后,程纤月又忙起来了……
中秋节后, 程纤月又忙起来了,因为几位太妃要出宫,她得亲自把人送出去。之后过了没几天, 宫里又出了几件大喜事, 其一是胤礽给弘晳、弘晋两位阿哥择选了福晋定下了婚事, 其二就是大格格乌林珠也定下了出嫁的日子。
先说下两位阿哥的婚事, 胤礽给他们挑的可都是高门贵女。
弘晳的福晋选的是钮祜禄家的姑娘,而且还不是别的钮祜禄氏,是清朝开国名将额亦都一脉的钮祜禄氏, 先帝的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儿子的孙女。细论起来, 这位大福晋还能称呼十爷一声表舅。因为十爷的母亲是先帝的温僖贵妃,大福晋的祖父伊德是温僖贵妃的亲弟弟。
大福晋的祖父伊德原本在这一脉中不算个啥。当时钮祜禄家做官做的最厉害的是阿灵阿,既承袭了爵位又是宫里的领侍卫内大臣,可惜这人在先帝在时极其推崇八爷。现在好了, 阿灵阿的职务没了, 头上的爵位也没了。那这爵位去哪了呢, 就去到了伊德, 大福晋的祖父身上。
程纤月就想胤礽此举是不是想分化拉拢钮祜禄家。
说完了大福晋, 再说一下弘晋的福晋。
二福晋的出身可谓是大名鼎鼎, 她出自胤礽的母家赫舍里氏。这些年胤礽把对自己亡母以及死去的外叔祖父索额图的愧疚和悲伤全都倾诉在赫舍里的其他人身上了。他登基之后, 虽然不能替索额图翻案, 毕竟索额图是先帝一口咬定的罪臣, 他不能违抗父命, 但是他却在几年间提拔了许多赫舍里家的男丁。像这次给弘晋选了赫舍里氏为福晋也是胤礽给自己母家增添荣光。
总之一句话,两位阿哥的福晋出身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两个阿哥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的五月同一天,大格格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六月。紫禁城难得出了三件大喜事,这种欢喜的氛围挠一下就上来了。
就是程纤月有点无语, 因为两位阿哥的福晋要明年才能进门,但胤礽里先给他们指了俩格格。
程纤月:
她管不了另外两个阿哥,但想着要是弘曣娶福晋一定要跟胤礽商量一下,不要像这次似的给弘曣指格格。虽然弘曣只福晋一个人这种事不现实,可她还是希望弘曣能和福晋先好。人么,总归对自己的第一次印象深刻。
然而无语的事不止这么一件。因为中秋过后宫里接二连三的要过各种大日子,颁金节、冬至、还有最重要的年节。这样的日子,那大福晋二福晋的娘家人不都得进宫来赴宴吗?往年她们进宫来肯定是在永寿宫的,可现在她们的位置就不好在永寿宫了。因为他们家跟阿哥们有了姻亲,论亲疏肯定在阿哥们额娘的宫中赴宴比较妥当。
然后程纤月就觉得难办了,因为李佳氏“病了”。
李佳氏先前就报了病,中秋之时连面都没露一下。程纤月认为她是害怕了想躲,或是想要以病示弱。结果中秋节夜宴,胤礽就提到她了,当众说她属实是病的不轻,叫人吩咐她年前都在咸福宫好好养病,不要出来走动。
程纤月当时就觉得李佳氏活该:让你瞎折腾,这下好了吧,皇上金口玉言说你有病,让你好好养病别出来了,这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吗?
但现在,程纤月头疼了。因为大福晋的祖母、母亲在年前大日子肯定会进宫来赴宴,她不好安排。二福晋的家里人好说,她们过来肯定先来永寿宫行礼问好,但程纤月不会留她们那么久,说上几句话会叫人请她们去静妃林佳氏的启祥宫。但李佳氏不是正在“养病”呢么,她总不能叫大福晋的娘家人去咸福宫耽误李佳氏“养病”啊。
程纤月顿觉这是个难题,可是再难该接待的还是要接待的。思来想去,最后她道:“年前大日子的里,将钮祜禄家的座位放在永寿宫吧,放到最前头,富察家的对面。”
年节过完不久,阿哥们和大格格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宫里一时间热闹极了。然后程纤月就又难办了。罪魁祸首还是李佳氏,年前胤礽是将她禁了足,可现在不是年后了吗,她可以出来蹦跶了。
按照道理,皇子的婚礼皇子的额娘也该帮忙操持。但是程纤月并不想给李佳氏这个脸面。想也知道,哪怕程纤月真不计前嫌叫李佳氏来操持大阿哥的婚礼,李佳氏也不会念她的好。所以她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程纤月在心里唉了一声,开口道:“请静妃过来一趟。”不一会的功夫,林佳氏就过来了。程纤月站起身来将她扶起来落座,笑着说:“年前就恭喜过姐姐,现在再道一声喜。”
林佳氏闻言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个诚心实意的笑来。
程纤月看着林佳氏这个样免不得在心里感慨。她以前特别不喜欢形容人为老实人。因为她觉得人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别的优点了,才会用老实人这三个字来夸上一夸。但看着林佳氏,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老实人三个字就从脑海中蹦出来了。
不得不说林佳氏真对得起胤礽给她的封号,静妃静妃,真是安宁的不行。人家啥事也不掺和,就老老实实的在启祥宫里过日子。
程纤月心想,兴许这就是林佳氏的生存之道吧。她笑着跟林佳氏寒暄了几句,之后慢慢的将话题引到了阿哥的婚礼上。
林佳氏从来永寿宫前就在有所猜测,想的是贵妃应该会让她插手弘晋的婚事的。听到贵妃提到婚礼,她道:“一切都听贵妃娘娘的安排。”
程纤月摇了摇头说:“我虽也是弘晋的额娘,可毕竟不是他的生母。阿哥要大婚总要他额娘帮忙操持一下啊。难倒林姐姐不想看到弘晋阿哥风风光光的娶福晋不成。”
林佳氏抿唇笑了下说:“您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推辞了。”
程纤月颔首道:“那阿哥所那边的安排就请姐姐来操心了。”
林佳氏起身行礼道:“是,谢贵妃恩典。”
程纤月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话题一转接着说:“另外大阿哥那边我也想请姐姐盯一盯。你也知道,恪妃去年病了,今年也不知道身体如何。这操办婚礼的事可不轻省,我也不敢交给她来办。”
林佳氏怔了一下,迟疑着说:“这”
程纤月赶忙道:“另外还有个原因,我想着大阿哥和二阿哥从小就好,若是林姐姐帮忙恪妃想必心里也能安稳。更何况阿哥们大婚过后大格格又要出阁,我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一连串的话有理有据的,林佳氏一时也不好拒绝,最后只能点头道:“如此嫔妾愿意替贵妃分忧。”
林佳氏出了永寿宫慢慢吞吞的往启祥宫走去,边走边琢磨。是不是因为贵妃不喜李佳氏,不想让李佳氏沾一点宫权,所以才把弘晳阿哥那边的事交给她来办?可说不通啊。要是贵妃真要整治李佳氏,想让李佳氏没脸,大可自己亲自操办弘晳阿哥的婚事。
林佳氏有点想不明白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不是那种纠结的人。弘晳和弘晋同一天大婚,她操持一个也是办,操持两个也是办。而且弘晋和弘晳的关系的确是好,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也一直叮嘱弘晋以弘晳为首,所以她来操持弘晳那边的事既不负贵妃所托,也能帮弘晋卖个好。
回去后,林佳氏就想叫人去问问内务府那边是谁在负责阿哥所的事宜。结果还不等她的人去打听,内务府那边的人就都到启祥宫来请安了。林佳氏心里明白,想是贵妃知会了那边的人,所以有条不紊的询问内务府他们的准备。
皇子大婚么,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像外头挂的红绸,屋内贴的喜字,还有大红的喜被,鸳鸯的床帐这一堆堆一件件的林佳氏早就想着了。现在底下人都来请示,那她就过问了一遍,并吩咐了他们要注意的事。
之后进展倒也挺顺利的,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岔子。
这天,林佳氏正在写纳彩单子。内务府虽然早就备好了给二福晋还有赫舍里家的彩礼,但她想着再从自己的库房里选些出挑的东西添进去,也算是她这个做额娘对新媳的心意。正写着呢,就看她的贴身大宫女松叶从外头进来了,脸色瞧着不怎么好看。
林佳氏停了手问:“怎么了?难倒是谁给你这个启祥宫伺候的大姑姑气受?”
松叶被自家主子这句话放了些许的脾气。她到了年纪也没有出宫,因为宫外她的阿哥额娘早就没了,家中只有个贪鬼弟弟,所以她就绝了出宫的心思,一门心思的伺候主子,现在外头人见了她都称呼她一声姑姑。
松叶道:“方才恪妃主子身边的人去了大阿哥那里,说院中各种摆设不好,让重新弄。”说着说着,她心头就忿忿不平起来。她们主子对两位阿哥可是一视同仁的,结果费心费力的操持这些事,结果还没落着好,被恪妃挑三拣四。
“要是恪妃娘娘觉得不满,大可去求贵妃将大阿哥的婚事交给她来办啊。”松叶低声道:“为难您算是怎么回事。”
林佳氏蹙起了眉头,看着她说:“不准妄议主子。”
松叶住了嘴,过了一会才道:“那您说该怎么办呢?”难倒恪妃主子怎么说她们就怎么办吗?那恪妃是妃位,她们主子也是妃位,而且她们主子还是奉贵妃的命令管事的呢,凭什么听恪妃在那发号施令啊。
林佳氏道:“听恪妃的,叫内务府把大阿哥那边的东西重新换过,去吩咐吧。”
松叶抿了抿唇,心想她们主子就是太软和了,最后才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跟内务府的人说。”
等松叶离开后,林佳氏拿着笔久久未动。心想李佳氏瞧不上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估计是在拿她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唉。
谁叫李佳氏就是这么个性子呢?掐尖要强。不过李佳氏怎么想她,她倒不在意,只要弘晳知道念她的情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