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撇撇嘴,蘸了点朱砂就在黄纸上画起来。第一张符画得跟蚯蚓打架似的,“敕令” 两个字歪得快分家了。玄机子的戒尺敲了敲案角:“你这是给阎王爷画的请帖?”
“这叫抽象派。” 陆九渊又画第二张,这次更离谱,符尾的弧线拐到了纸外面,“现代艺术,您老不懂。”
小道童端着茶水进来,刚放下杯子就 “噗嗤” 笑出声:“师兄,您这符像我家猫踩的脚印。”
“懂什么。” 陆九渊把画废的符纸揉成团扔地上,“这叫‘藏锋’,懂吗?真正的高手都这样。”
玄机子突然站起来,戒尺 “啪” 地抽在他刚画到一半的符纸上。朱砂被震得溅起来,在 “平安” 二字中间烧出个小黑点。“藏锋不是藏拙。” 老观主的声音沉得像山雨欲来,“你师祖画符,一笔能断阴阳,你呢?”
陆九渊的手顿了顿。他瞥见师父的袖口卷着,手腕上有道新伤口,红肉翻着,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 跟王寡妇儿子腿上的牙印很像。
“我哪能跟师祖比。” 他重新蘸了朱砂,笔尖悬在纸上却没落下,“他是真龙,我是泥鳅。”
“泥鳅也能掀浪。” 玄机子突然按住他的手,强迫他在纸上画了个乾卦,“看好了,‘平安符’的‘安’字,宝盖头要像镇山镜的轮廓,下面的‘女’字,其实是雷法的起手式。”
陆九渊的指尖突然发烫,青铜碎片在怀里震动起来,与纸上的乾卦产生共鸣。他想起镇山镜里的《上清大洞真经》,想起 “天雷诀” 三个字旁边的卦象 —— 原来符咒和雷法,根本是一回事。
“师父……”
“接着画。” 玄机子松开手,转身去看镇山镜,“画到我点头为止。”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时稳了很多。他故意把符画得依旧潦草,但每个转折处都藏着雷法的灵力路线,就像师父在《道德经》里藏心法一样。
第七张符刚画完,殿外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观门上。小道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玄机子脚边。
“别怕。” 陆九渊把画好的符纸往怀里一塞,抓起案上的戒尺,“我去看看。”
“坐着。” 玄机子的声音没起伏,“是后山的石头滚下来了。”
陆九渊却盯着镇山镜 —— 镜面里,观门外根本没有石头,只有个穿黑布衫的人影正往墙上爬,手里攥着的短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刀鞘上的樱花纹清晰可见。
“师父,石头会爬墙吗?” 他慢悠悠地画着第八张符,笔尖的朱砂在纸上晕开,“我记得上次陈总说,城里的贼都用攀岩绳……”
玄机子突然笑了,戒尺轻轻敲在他的头顶:“第八张,合格了。”
陆九渊摸着头抬头时,正好对上师父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种复杂的情绪,像藏着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两个字 —— 藏锋。
他突然明白,这早课根本不是考符咒。师父是在教他,如何在刀尖上藏起利爪,在明枪暗箭里,活得比谁都久。
殿外的响动消失了,镇山镜里的黑影也没了踪迹。陆九渊把最后两张符画完,发现每张符的角落,都多了个极小的乾卦,像青铜碎片的缩印。
“这些符……”
“拿去给王寡妇。” 玄机子把符纸收进竹篮,“让她贴在门窗上。”
陆九渊刚走到门口,又被喊住。玄机子指着地上那团被揉烂的符纸:“捡起来,晚上烧成灰,拌在墨里。”
“拌墨里干啥?”
“下次画符,用这个。” 老观主的目光落在镇山镜上,镜面里映出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玄龙会的人,怕这个。”
陆九渊捡起那团纸,指尖摸到纸团里硬硬的东西 —— 是那颗失踪的菩提子,被朱砂裹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走出前殿时,小道童正蹲在门槛上数蚂蚁,看见他就嚷嚷:“师兄,刚才我看见只红狐狸跑过去了,嘴里叼着个东西,亮晶晶的!”
陆九渊的心猛地一跳,摸出手机给王寡妇发微信:【看好二柱子,别让他出门。】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瞥见自己手腕上的菩提子串,那颗新加上的珠子正对着太阳,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像个缩小的八卦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