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林宇涛的旧棉袄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飞快地从书包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方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宇涛另一只手里。
“这……”林宇涛感受到那小包的柔软。
“嘘——!” 田晓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俏皮,“大白兔奶糖!我偷偷攒的,就这几颗了!给你!看书累了,写东西卡壳了,或者……嗯……就当犒劳自己吧!别给别人看见啊!尤其是金波那个馋猫!”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却又故作大方。
握着那小巧的手帕包,掌心传来微微的暖意——大概是她藏在怀里体温捂的——和硬糖隔着布料的触感,鼻尖仿佛己经嗅到了那熟悉的、甜滋滋的奶香。
林宇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看着田晓霞冻得微红却洋溢着真诚和关切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晓霞……谢谢你。” 这声感谢,包含了太多。
远处,隐隐传来了两声汽车的鸣笛。是田福军在催促了。 田晓霞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扬起,仿佛要将离别的不舍压下。
“我得走啦!” 她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林宇涛一眼,那眼神里有明亮的笑意,有鼓励,有期许,也有一丝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水光。
“记住啦!初五活动!创作!照顾好自己!过年……别太累了!少平哥,再见!”
“再见,晓霞!”林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田晓霞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像来时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鲜红的围巾在她身后飞扬,如同冬日旷野里一抹倔强跳动的火焰。她没有再回头。
林宇涛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红色消失在村口的转角。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脸颊冰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是冰冷的银色口琴,右手是包裹着甜蜜的柔软手帕包。
口琴的凉意似乎透进了骨髓,手帕包的暖意却从掌心一首蔓延到心底。这两样截然不同的触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冬日清晨最清晰、最矛盾的印记。
他伫立良久,首到冰河下潺潺的水流声盖过了远处汽车引擎消失的余音。他将口琴和糖包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揣进棉袄最里层、贴着胸膛的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抹鲜亮的红色背影带来的暖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期许。
他转身,深吸了一口凛冽而干净的空气,胸膛间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他迈开脚步,踏着厚厚的积雪,嘎吱嘎吱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炊烟依旧缭绕、充满了生活重担却也饱含了人间温情的新窑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