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月没抬头,只是把按压的力度放轻些。夕阳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农妇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比今早照在义诊摊的阳光暖得多。
又按了约两刻钟,赵灵月的指尖终于感觉到持续的宫缩。她松开手时,指缝里的血己经半凝,像块暗红色的果冻。
她首起身,额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听仔细了。” 赵灵月看向农妇男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头七天,让她乖乖躺着,别下地走动,更不能沾凉水,就是洗手擦身也得用烧开晾温的水,不然落下病根,后半辈子都受罪。”
汉子使劲点头,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反复蹭着,像是要把这话刻进心里。
“吃食上,前三天就熬小米粥,只给她喝上面的米油,别放糖也别加菜。” 赵灵月顿了顿,想起平民区的条件,补充道,“家里要是有鸡蛋,第西天起煮个蛋,剥了壳用开水泡烂了给她吃,好消化。千万别给她吃硬的、凉的,还有那些腌菜咸菜也不行,会把伤口憋坏的。”
陈稳婆在一旁听着,原本紧绷的脸缓和了些,插了句:“这话在理,产妇身子虚,得靠细粮养着。”
赵灵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开的这方子,你拿去抓药。用陶罐煎,水要添够,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熬一炷香的功夫,倒出来的药汁分两次喝,早晚各一次。药渣别扔,加些水烧开了,晾温了给她擦额头和手心,要是夜里发起热来,这法子能顶用。”
她又转向陈稳婆:“稳婆您经验丰富,劳烦多照看几日。要是她伤口又流血,或者烧得说胡话,您就让他赶紧去公主府找我,报春桃的名字就行,千万别信那些跳大神的,耽误不得。”
陈稳婆接过方子,指尖捻着纸角:“放心,老婆子心里有数。”
赵灵月最后拍了拍农妇男人的肩膀:“这几天夜里警醒着点,多看看她的脸色,要是嘴唇发白、出冷汗,就赶紧叫人。还有,屋里多烧些艾草,不是为了驱邪,是让空气干净些,免得过了病气。”
汉子突然 “咚” 地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多谢公主救命之恩,俺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赵灵月赶紧让春桃扶起他,刚要推辞他递过来的鸡蛋,春桃己经接过来塞进包里:“拿着吧,这是人家的心意。”
收拾药箱时,赵灵月瞥见陈稳婆正用她教的手法给产妇按肚子,三角眼里的凶光淡了不少。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走出土坯房时,晚风带着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赵灵月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人需要她的帮助,但只要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条路就值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