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儿退到偏殿的回廊时,耳后的红疹己像燎原的火,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
她攥着裙摆的指节泛白,银灰色的汤渍在月白绸缎上晕成幅丑陋的地图,每走一步,布料摩擦皮肤的痒意就加重一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骨头。
“小姐,忍忍,药膏马上就来。” 侍女捧着瓷盒的手在发抖,左眉的痣随着脚步颠得厉害。
刚拐过玉雕栏杆,秦婉儿突然甩开侍女的手,发疯似的往脖颈上抓去,鎏金发梳早被换成桃木梳,此刻在慌乱中坠地,齿间缠着的银丝闪了闪,像条断了的毒蛇。
系统光屏在赵灵月眼前亮起刺眼的红:【秦婉儿过敏反应加剧,红疹面积扩大至 30%,情绪激动导致组胺分泌激增】。
宴厅里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水,漫过雕花窗棂。
户部尚书捻着胡须的手指终于落下,重重敲在案几上:“那不是慕容轩的表妹吗?怎么偏偏在公主面前出这种事?” 兵部侍郎的靴子在红毯上碾出更深的痕,低声接话:“听说她前几日还去天牢探望慕容轩,怕不是……”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人用咳嗽打断。
赵灵月端着清茶的手稳如磐石,茶面上的倒影里,秦婉儿抓挠脖颈的身影在回廊一闪而过,像只惊惶的困兽。
“这银叶荨麻虽烈,” 她轻轻吹开浮沫,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殿内各处,“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剧烈,许是秦姑娘近日心绪不宁,火气郁结所致。” 这话既解释了症状反常,又暗暗点出秦婉儿与天牢的牵扯。
皇帝的目光从主位扫下来,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没看赵灵月,却对着空气发问:“为何汤中会有此草?” 尾音拖得极长,像把悬而未落的剑。
秦婉儿被侍女半拖半架地拽回宴厅时,整个人己脱了形。
脖颈上的抓痕渗着血珠,与蔓延的红疹交织成触目的斑驳,发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她刚要张口辩解,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絮,只能发出嗬嗬的喘声,那双曾亮得像匕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
“陛下,” 赵灵月起身时,广袖扫过案上的《异草图谱》,蓝手印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此草名为银叶荨麻,北境牧民常用它驱虫,虽带点小毒,入药却能解藏红花的湿气。” 她示意侍女将图谱呈上,指尖点在秦婉儿动过的那页,“臣女本想请教秦姑娘,毕竟她久在三皇子府打理药材,想必对北境草药熟悉,没成想她体质如此不耐受。”
图谱展开在皇帝面前时,蓝手印边缘的指纹与秦婉儿留在书房的完全重合,系统光屏弹出【指纹比对吻合度 99%】。
“哦?秦姑娘还懂草药?” 皇帝的指尖在蓝手印上轻轻敲击,龙纹玉扳指与纸面碰撞的脆响,像敲在秦婉儿的心上,“朕倒不知,慕容氏的表妹,竟还在三皇子府管过药材库。”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殿内瞬间安静。
兵部侍郎猛地坐首身子,靴底在红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户部尚书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秦婉儿与赵灵月之间打了个转,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秦婉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陛下明鉴,臣女只是…… 只是略懂皮毛,那日在公主书房……”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她才惊觉自己承认了潜入书房的事。
赵灵月适时补充:“秦姑娘前日还特意来府中,说想讨些银叶荨麻回去研究,臣女想着都是旧识,便带她去了菜园。” 她转头看向周猛,“周护卫,那日秦姑娘是不是还摘了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