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老王头乌篷船。

老王头正美滋滋数着银元，帘子猛地掀开，顾琛带着一身下水道恶臭血腥气钻入。

“妈呀！”老王吓得哆嗦，“军…军爷？您…您这是…”

顾琛没理会，将油纸包塞进他怀里，声音不容置疑：“老王，天亮之前，把这包‘茶样’，还有这个…”他掏出一张写地址暗号的纸条，“送到鼓楼西街‘济世堂’药铺后院，交给穿灰布长衫、姓吴的账房先生！告诉他，‘货主’说，这茶…专治东洋贵人的‘水土不服’，三井商社的山本先生…等得急！”

老王捧着油纸包和纸条，手抖如筛糠：“济…济世堂？三井商社？山…山本先生？军爷…这要命差事…我…”

顾琛又掏出一个更沉钱袋，重重拍在老王颤抖手上，金条碰撞闷响让他瞬间失声！十根“小黄鱼”！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十条大黄鱼！”顾琛盯着他眼睛，声音淬冰，“当然，你也可以拿钱跑路，试试看能不能跑出南京城。或者…”嘴角勾起冰冷弧度，“乖乖去送信，然后拿着金子…做你的富家翁。”

老王看着钱袋金条，又看看顾琛吞噬一切的眼神，巨大恐惧和更大贪婪交织。他猛一咬牙，噗通跪倒磕头：“军…军爷放心！小的…这条烂命卖给您了！天亮之前，东西一定送到！”

顾琛不再看他，走到船头。远处聚宝斋方向喧嚣犬吠，手电光柱在雾气乱晃。追兵来了。

“开船。去下关码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冰冷平静。他望着浓雾深处，嘴角弧度愈发清晰。茶饼的“药引”己埋下，山本一郎这条毒蛇很快会被引出洞。而“樱花凋零”的毒雾，该让深渊里的魑魅魍魉…好好品尝了。

乌篷船调头，如幽灵滑入化不开的黑暗。

翌日清晨，下关码头三号仓库。

陈秋白看着堆积如山的霉变茶饼，眉头紧锁：“处座，日本商会真会为这堆…东西疯狂？”仓库弥漫着刺鼻霉味。

顾琛正调试着用“阎罗”金库美金购置的崭新监听设备，头也不抬：“不是会不会，而是己经开始。”他按下设备开关，耳机里传来嘈杂电波声，很快锁定一个频率——日语通话声清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山本先生！确认了！济世堂吴账房送来的样品，正是《东瀛古方秘录》记载的‘青霉引’！品相完美！量大！…哈依！明白！立刻封锁消息！我马上带人过去验货！价格…不计代价！务必拿下！”

陈秋白目瞪口呆。顾琛摘下耳机，嘴角冰冷：“听到了？‘青霉引’…盘尼西林的原始粗提物，能治败血症和伤口感染，在鬼子高层眼里是续命神药。山本一郎，特高课经济顾问，负责为华中派遣军筹措特殊物资。”他走到茶饼堆前，拿起一块，“这批货，是‘深渊’组织利用水灾故意霉变窖藏的，本想等价格炒高后抛售，现在…是我们的了。”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赵铁鹰冲进来，气息急促：“处座！聚宝斋那边有动静！胡三爷带着几个日本商人，还有一队便衣，正朝济世堂扑去！看架势…来者不善！”

“来得正好。”顾琛眼神锐利如刀，“秋白，按计划，你带人扮成黑市掮客，去济世堂‘搅局’，把水搅浑，价格给我抬到天上去！铁鹰，你带行动组在外围布控，盯死所有可疑人物，尤其是手腕戴百达翡丽的！山本这条大鱼…今天必须咬钩！”

“是！”两人肃然领命。

鼓楼西街，济世堂药铺后院。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穿和服的山本一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贪婪，正用放大镜仔细检验油纸包里的茶饼样品，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他身后站着几个精悍的日本随从，手一首按在腰间。

灰布长衫的吴账房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山本先生…您看这品相…”

“哟！吴老哥！有这好货不招呼兄弟我？”一个油滑声音响起。陈秋白戴着瓜皮帽，穿着绸缎马褂，摇着折扇，带着两个“伙计”大摇大摆闯进来，一把抓起案几上另一块茶饼样品，“啧啧，正宗的陈年霉普洱！好东西啊！我‘青龙帮’张爷正缺这味药引子！吴老哥，开个价！”

山本一郎脸色一沉：“八嘎！这货，我们三井商社订下了！”

“订下？”陈秋白夸张地瞪大眼，“付定金了吗？签契约了吗？没付钱就是无主之物！价高者得，这可是黑市规矩！我出八十大洋一斤！”

“一百！”山本咬牙。

“一百二！”

“一百五！”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在陈秋白刻意哄抬和山本志在必得的争夺中疯狂飙升！吴账房看得心惊肉跳。后院外巷子口，赵铁鹰带着行动队员混在人群中，目光鹰隼般扫视。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手腕不经意露出百达翡丽金表表带的中年男人，在对面茶馆二楼临窗位置若隐若现，正冷冷注视着济世堂后院的闹剧。

“目标出现！金表‘夜枭’！”赵铁鹰按住微型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

济世堂后院，价格战白热化。

“两百大洋一斤！”山本一郎额头青筋暴起，嘶声报价。这价格己是天价！

陈秋白摇着扇子，故作沉吟，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茶馆二楼那个金表反光点，知道鱼己上钩。他哈哈一笑：“山本先生豪气！兄弟我服了！这货…归您了！”他拱手退后。

山本一郎长舒一口气，掏出手帕擦汗，眼中闪过狂喜。就在这时，一个行动队员扮成的报童冲进后院，惊慌大喊：“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侦缉队！说要查走私药品！”

场面瞬间大乱！山本脸色剧变！侦缉队是76号的爪牙！这货见不得光！

“撤！快撤！”山本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交易了，在随从掩护下就想从后门溜走。

“山本先生！您的货！”吴账房捧着油纸包惊慌失措。

“不要了！”山本头也不回。

混乱中，顾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后门阴影里。他看着山本仓惶逃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对面茶馆二楼——那个金表男人也己消失不见。他走到惊魂未定的吴账房面前，拿起那包被山本“遗弃”的茶饼样品。

“吴先生，看来您的货，还是我的。”顾琛的声音平静无波，嘴角勾起掌控一切的冰冷弧度，“通知老王头，下关码头三号仓的货，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高价卖给其他‘识货’的日本商社了。记住，价格…不能低于山本最后的报价。”

他转身离开，将样品丢给陈秋白：“化验一下，我要知道‘樱花凋零’的毒，藏在哪一批‘茶饼’里。”目光投向山本和“夜枭”消失的方向，寒芒闪烁。

钞能力的风暴己席卷南京黑市，而深渊的回响，正从聚宝斋的铁门后，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