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指尖的栀子花香还缠绕在鼻尖，顾琛的军装内袋里却己烙着滚烫的密电译文。他坐在驶离“海棠别苑”的斯蒂庞克轿车后座，闭目养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中统的糖衣炮弹裹着迷迭香精油的毒，徐恩曾的通行证藏着“三井商社”的杀机。而此刻，怀表指针距离午夜回档重置还有九小时十七分，足够他赴一场苏联人的“致命晚宴”。
轿车驶离“海棠别苑”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黏腻的声响。顾琛靠在后座，闭着眼，仿佛沉醉在方才的奢华与美人余韵中。驾驶位的中统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略显松弛的姿态，心中暗自鄙夷：什么军统新贵，还不是被林小姐的迷魂汤放倒了？他不动声色地按下车内一个隐蔽按钮，向后方跟踪车辆发出“目标己中招”的信号。
顾琛的指尖在军装内袋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那里，除了徐恩曾“馈赠”的特别通行证，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上一轮回死亡前，他在林薇意乱情迷的炫耀中，用最后清醒的意志记下的绝密信息：【“青鸟”暴露，速查中统上海站内鬼“鼹鼠”。来源：代号“渡鸦”】。此刻，这张纸如同烧红的烙铁。
更让他心头凛然的，是通行证上那串看似随机的编号——“SJ-0718-03”。上一轮回的死亡记忆如潮水翻涌：他曾在一个被76号血洗的地下党联络站废墟里，见过印有同样“SJ-0718”前缀的走私批文！那是日本“三井商社”用于运输致命走私品（武器、药品、乃至特工）的专属暗码！徐恩曾给的“护身符”，根本就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顾琛的思绪。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法式小楼前，挂着“伏尔加河贸易公司”的铜牌。两个身材高大、穿着苏式呢子大衣的守卫如同门神般矗立，眼神锐利如鹰。
“顾将军，欢迎！”爽朗的笑声传来，苏联格鲁乌特工伊万·彼得罗夫张开双臂迎出。他有着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络腮胡子修剪整齐，碧蓝的眼睛里盛满热情，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深藏着刺骨的寒意。“伊万先生久等了。”顾琛笑着与他握手，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手指关节处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持枪和格斗留下的印记。
“伏尔加河”二楼包厢。
伏特加浓烈的气息与红菜汤的甜腻混合在一起，墙上挂着巨幅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复制品。长条餐桌上，银质餐具在吊灯下闪着冷光。伊万热情地劝酒，身边作陪的苏联女秘书娜塔莎金发碧眼，身姿婀娜，眼波流转间带着东欧风情特有的诱惑。她殷勤地为顾琛斟酒，身体有意无意地贴近，一股比林薇所用更浓郁、更野性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顾将军，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伊万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我们苏联，是真心实意帮助中国朋友抵抗法西斯！军火、药品、甚至技术人员，只要你们需要，都可以谈！”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不过，戴笠将军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总怀疑我们的诚意。这很不好，不利于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啊！”
他观察着顾琛的表情，见他没有立刻反驳，便继续加码：“我们掌握了一些关于戴将军…嗯…不太符合中国抗日领袖身份的情报。比如，他与某些美国财团的秘密资金往来，再比如，他在澳门和香港的几处…私人产业？”伊万的笑容意味深长，“当然，我们苏联人最重朋友！这些情报，完全可以成为顾将军在军统内部…更进一步的助力！”赤裸裸的离间！用戴笠的黑料，诱惑顾琛背叛！
娜塔莎适时地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顾琛手边，纤纤玉指在封面上轻轻一点，眼波勾魂摄魄：“顾将军年轻有为，何必屈居人下？戴笠能给的，我们伟大的苏维埃祖国，能给得更多、更好！只要您愿意分享一点点…关于军统内部人事架构、或者近期对日重大行动方向的…非核心信息，作为友谊的见证。”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搔刮耳膜，“我们甚至可以帮助您和您在乎的人，获得一个全新的、安全的身份，远离这片战火…去莫斯科，或者您想去的任何地方。”
金钱、权力、美色、安全承诺！苏联人的价码开得比中统更狠，首指人性最深的恐惧与贪婪！包厢里温暖如春，伏特加在血管里燃烧，娜塔莎的香气萦绕不散，伊万的目光充满“期待”。顾琛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映照着他眼中似乎正在激烈挣扎的光芒。他沉默的时间比在“海棠别苑”时更长，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伊万和娜塔莎交换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鱼儿，咬钩了！
“戴老板待我不薄…”顾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文件夹光滑的表面，“不过…伊万先生说的对，团结最重要。军统近期确实有个大动作…”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断，“关于‘樱花计划’后续的追查！戴老板亲自下令，由我负责深挖潜伏在重庆高层的‘鼹鼠’网络，代号‘清扫行动’！目前怀疑对象…己锁定侍从室机要二科，冯子安！”
他给出的情报半真半假！“清扫行动”是真，冯子安是顾琛和戴笠锁定的重要目标，但具体进展和怀疑方向，却是高度机密！顾琛在赌，赌苏联人对重庆高层的渗透同样渴望，赌这个诱饵足够大！
伊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猎人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冯子安！侍从室！这绝对是触及国民党最高权力核心的情报！他强压激动，努力维持平静：“哦？冯子安…这个名字，有点意思。顾将军果然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这份‘友谊的见证’，我们收下了！”他示意娜塔莎收起文件夹，仿佛那己是囊中之物。
“那么，伊万先生答应我的…”顾琛适时地追问，眼神带着热切。
“当然！娜塔莎！”伊万爽朗一笑。娜塔莎会意，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立刻交给顾琛，而是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按住，媚眼如丝：“顾将军，为了这份友谊长存，您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们，军统是如何掌握‘青鸟’和‘渡鸦’代号的？据我所知，这可是徐恩曾的命根子呢。”她身体靠得更近，香气几乎将顾琛包裹，“一个小小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