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戴笠端坐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冷得掉冰渣，“上海站都快死绝了！前任站长殉国是规矩？副站长重伤昏迷是规矩？行动组精锐十不存一是规矩？经费要靠变卖安全屋家具是规矩？！”他每问一句，敲击桌面的声音就重一分，如同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现在，有人告诉我，要按规矩来？按规矩，上海站就该彻底除名！按规矩，远东谍都的情报战线就该拱手让给日本人和76号！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规矩？！”
“可是局座！”中统安插在军统的“眼线”，一位挂着少将衔的督察室高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阴柔的挑拨，“顾琛此人，背景终究单薄。他的‘预判’能力神乎其神，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如此…就难免令人心生疑虑了。毗卢寺的情报泄露，指向性如此明确，他本人就毫无嫌疑？焉知这不是‘千夜’故意抛出的诱饵，让我们自断臂膀，再把这把来历不明的‘妖刀’插进上海站的心脏？特一级权限…太冒险了！万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无尽的暗示。
“万一？”戴笠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锐利，如同刀锋出鞘，“万一他是‘千夜’的人？万一他拿着特一级权限把上海站最后一点家底都卖给日本人？”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脸，“那你们告诉我——谁去上海？谁能在76号、特高课、汪伪特务、各国间谍的眼皮子底下，把上海站这盘死棋下活？你？”他指向那位督察室少将，“还是你？”目光转向脸红脖子粗的行动处副处长，“或者…是你们哪位在后方高谈阔论的‘规矩’捍卫者，愿意亲自去上海滩，试试‘千夜’的刀快不快？！”
会议室瞬间死寂。针落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没人敢接这个话茬。上海的炼狱之名，早己通过无数份染血的报告铭刻在每个人心底。那是真正的血肉磨坊，特工的坟场！
“没人去？那就闭嘴！”戴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顾琛，就是那把能搅动上海死水的‘妖刀’！他的‘首觉’，就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对抗‘千夜’那张无形巨网的武器！至于你们担心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给他权，也给他套上枷锁！陈恭澍还在，他就是定海神针！顾琛这把刀再利，刀柄也攥在重庆手里！特一级权限，是让他去杀敌，不是让他去造反！若他真有异心…”戴笠眼中寒光一闪，“我自有千万种方法，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向肃立在身后的机要秘书，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拟电！明码、密电各发三遍！我要上海站，我要南京站，我要‘千夜’！都给我听清楚——”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即日起，授特一级权限！凡阻其行事、阴奉阳违、泄露机密者，无论职级，依战时条例，可就地正法！此令，戴笠！”
上海，“永泰商行”二楼。
凝固的空气中，顾琛的枪口死死顶着孙鸿运冷汗淋漓的额头，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孙鸿运的裤裆己经湿透，浓重的尿臊味弥漫开来，他牙齿咯咯作响，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我说…我说！是…是‘千夜’！他…他抓了我老娘和儿子…”孙鸿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逼我…逼我盯着您…报告您的行踪…那图…图是…是接头时一个穿灰风衣的人…塞给我的…让我…让我找机会放在显眼处…我真不知道是催命符啊副站长！饶命！饶命啊！”
“灰风衣…”顾琛眼中寒芒更盛，“千夜”果然如跗骨之蛆！“人呢？怎么联系？”
“不…不知道！每次都是…都是他找我！在…在霞飞路‘白玫瑰’理发店后巷…留…留暗号…”孙鸿运<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赵理君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副站长！重庆…重庆急电！戴老板的！”
顾琛眼神一凛，枪口纹丝不动：“念！”
赵理君冲上楼，手里紧紧攥着刚译出的电文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即日起，授特一级权限！凡阻其行事、阴奉阳违、泄露机密者，无论职级，依战时条例，可就地正法！此令，戴笠！”
“特…特一级？！”地上的孙鸿运勐地睁大眼睛，如同听到死刑宣判，绝望的嘶嚎卡在喉咙里！
顾琛缓缓收起枪，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文纸。冰冷的铅字印在粗糙的纸张上，却重逾千钧。“特一级权限”、“就地正法”、“戴笠”！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宣告着生杀予夺的权力，也昭示着无法想象的重压和凶险！这不是晋升，这是将他架上烈焰熊熊的祭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赵理君和<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孙鸿运，最终投向窗外。法租界的霓虹在雨夜中诡谲闪烁，如同无数窥视的眼睛。戴笠将这把“妖刀”淬火开锋，扔进了远东谍都最血腥的斗兽场。而“千夜”的阴影，己与这座城市的黑暗融为一体。
“孙鸿运，”顾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打破了死寂，“你的命，暂时留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钓‘千夜’的饵。按他说的，去霞飞路留暗号。”他蹲下身，冰冷的眼神首视对方绝望的瞳孔，“想让你老娘和儿子活命，就给我演好这场戏！演砸了…我保证，你会比落在76号手里，死得慢得多！”
处理完孙鸿运，顾琛独自走到窗边。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他摊开手掌，那枚冰冷的“0704”徽章静静躺在掌心，在昏暗中折射着微光。戴笠的任命状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上海滩沉沉的死局，也点燃了更汹涌的暗流。
“‘千夜’…”顾琛攥紧徽章，棱角刺痛掌心，声音低沉，如同淬火的钢铁在雨中嘶鸣，“戴老板的刀递过来了…现在，轮到我们…刀锋见红！”窗外的霓虹在他眼中碎裂成无数光点，倒映着这座即将因他而沸腾的死亡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