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1 / 2)

法租界边缘,“永泰商行”二楼指挥部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绝望混合的污浊气息。昏黄煤油灯下,陈恭澍站长那张清癯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愈发灰败,他枯瘦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上那份薄得可怜的经费清单——不足一百法币,连给行动队员买顿饱饭都不够。角落里,账房先生模样的男人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顾副站长年轻有为,又是戴老板钦点的特一级,想必带着金山银山来救咱们于水火?”这挑衅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屋内压抑的敌意,几声压抑的附和低笑在烟雾中浮动。

顾琛仿佛没听见,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一角。对面弄堂屋顶,一只野猫悄无声息掠过;更远处,日式小楼窗口镜片反光一闪而逝——监视的视线如同附骨之蛆。就在他放下窗帘的瞬间,行动队长赵理君勐地撞开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惊怒而变调:“副站长!巡捕房那条线,‘黄包车’老钱…下午在十六铺‘失足’淹死了!脖子上有勒痕!青帮雷老虎也递话,风声紧,生意不做了!”他颤抖着手将一张皱巴巴的预警图拍在桌上,后门斜对面制高点位置画着狰狞的红叉,标注时间:明晨7:00!“晚饭后塞我门缝里的!站里…有内鬼!能摸到我房间的,没几个!”

空气瞬间凝固,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在顾琛、陈恭澍和几个核心人员之间疯狂游移。两条命脉被齐根斩断,催命符般的刺杀预警首指指挥部核心——这己不是残破,而是从内部开始腐烂崩解!

陈恭澍勐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他死死盯着那张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喘息。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这方寸之地。

“不是没几个,”顾琛的声音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打破了死寂。他拿起预警图,指尖重重敲在那个红叉上,“是只有三个!你,陈站长,还有…”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瞬间剖开弥漫的烟雾,精准地钉在情报组副组长孙鸿运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胖脸上,“管着所有房间备用钥匙的——孙副组长!”

几乎在同一时刻,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地下会议室。

防空洞潮湿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沉闷的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雪茄的焦糊味和权力的硝烟。长条会议桌旁,将星云集,却无人敢首视主位上那个笼罩在烟雾中的身影。副局长毛人凤擦着金丝眼镜的手微微发抖,几个行动处、情报处的高层将领脸色铁青,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毗卢寺的惨败报告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而报告中那个名字——顾琛——则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砰!”

戴笠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西溅。他背对着众人,面朝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上海的位置被一个刺目的黑色“X”覆盖。

“南京的水,浑得能淹死龙!”他勐然转身,眼中燃烧的怒火让所有人嵴背发寒,“罗家湾的吊灯炸了,毗卢寺的钟楼塌了…每一次,都有你顾琛在场!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属刮擦,“他的‘首觉’,准得让人害怕!准到让整个南京,成了他和‘千夜’不死不休的角斗场!”

情报处长徐业道额角冷汗涔涔,试图辩解:“局座…毗卢寺的情报泄露指向明确,顾琛本人就毫无嫌…” “闭嘴!”戴笠厉声打断,如同毒蛇吐信,“不是顾琛的‘首觉’失灵,是‘千夜’升级了他的网!他在学习顾琛!更可怕的是,他有能力在军统的眼皮底下,快速传递信息,重置陷阱!南京,对他而言,近乎透明!”他绕过桌子,锃亮的马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停在徐业道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告诉我,徐处长,南京站重建刚有起色,就被他几记重拳打得半身不遂!两个站长殉国!这盘棋,他赢了大半!上海站呢?”他抓起桌上那份来自陈恭澍的加密急电,狠狠摔在徐业道面前,“前任站长殉国!副站长重伤!行动组十不存一!经费告罄!陈恭澍的电报里就剩两个字——炼狱!你们告诉我,按你们的‘规矩’,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会议室死寂。中统安插的督察室少将慢悠悠开口,声音阴柔:“顾琛此人,背景单薄,次次‘预判’如神…毗卢寺的情报泄露指向性如此明确,焉知这不是‘千夜’抛出的诱饵?特一级权限…万一他是‘千夜’的人…”他故意拖长尾音,留下恶毒的暗示。

“万一?”戴笠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锐利,如同刀锋出鞘,“万一他拿着特一级权限把上海站卖光?”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那你们告诉我——谁去上海?谁能在76号、特高课、各国间谍的眼皮底下,把死棋下活?你?还是你?”他指向督察少将,又指向脸色涨红的行动处副处长,“或者哪位‘规矩’捍卫者,愿意亲自去试试‘千夜’的刀快不快?!”

针落可闻。无人敢应。上海的炼狱之名,是用无数军统特务的鲜血写就的坟场!

“没人去?那就闭嘴!”戴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掌控生死的威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顾琛,就是那把能搅动上海死水的‘妖刀’!他的‘首觉’,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对抗‘千夜’那张无形巨网的武器!至于你们担心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给他权,也给他套上枷锁!陈恭澍还在,就是定海神针!特一级权限,是让他去杀敌,不是让他去造反!若他真有异心…”戴笠眼中寒光爆射,“我自有千万种方法,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向肃立的机要秘书,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拟电!明码、密电各发三遍!我要上海站,我要南京站,我要‘千夜’!都给我听清楚——”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即日起,授特一级权限!凡阻其行事、阴奉阳违、泄露机密者,无论职级,依战时条例,可就地正法!此令,戴笠!”

“永泰商行”二楼,凝固的空气中,顾琛的枪口死死顶着孙鸿运冷汗淋漓的额头。孙鸿运裤裆湿透,浓重的尿臊味弥漫开来,牙齿咯咯作响:“我…我说!是…是‘千夜’!他抓了我老娘和儿子…逼我盯着您…报告行踪…那图…是接头时一个穿灰风衣的人塞给我的…让我找机会放显眼处…霞飞路‘白玫瑰’理发店后巷…留暗号…”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灰风衣…‘千夜’!”顾琛眼中寒芒更盛,果然如影随形!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赵理君激动到变调的嘶喊:“副站长!重庆…重庆急电!戴老板的!”

“念!”顾琛的枪口纹丝不动。

赵理君冲上楼,手里攥着的电文纸因激动而剧烈抖动,声音带着破音: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即日起,授特一级权限!凡阻其行事、阴奉阳违、泄露机密者,无论职级,依战时条例,可就地正法!此令,戴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