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仓的煤油灯在方黎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她攥着染血的绷带,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顾琛。
“两次行动,七名同志牺牲,叛徒的胶卷却在你手里——顾先生,我该信你是‘算无遗策’,还是‘借刀杀人’?”
顾琛指尖弹了弹风衣上的硝烟,将微缩胶卷抛向半空:“方组长,若我要灭口,你现在己是76号刑架上的‘青鸟标本’。”
胶卷落下的刹那,货仓铁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是血的联络员嘶吼:
“方姐!‘渔夫’叛变,交通站全暴露了!”
货仓弥漫着劣质煤油和血腥混合的窒息气味。方黎背靠堆积的麻袋,肩上简易包扎的纱布渗出暗红,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火燎般的痛。她死死盯着顾琛,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管——那是用七名地下党员的命换来的微缩胶卷,也是他“未卜先知”能力的铁证。
“通风管道、巷口伏兵、赵志鸿的藏胶位置……”方黎的声音因失血和愤怒而沙哑,“顾先生,就算是军统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也不可能在那种生死关头瞬间串联起所有细节!除非——”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肩伤剧痛,“你早就知道一切!”
顾琛任由胶卷在指间翻转,昏黄光线下,金属管表面掠过冰冷的弧光。“方组长,”他抬眼,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在百老汇大厦对面选这个货仓当撤退点的是你;三天前把法租界建筑图纸混在情报里给我的也是你。我只是比你更擅长……物尽其用。”他忽然手腕一抖,胶卷精准地落入方黎掌心,“至于信任?你我之间,只有共同利益和共同敌人。”
方黎握住胶卷,金属的冰冷触感却让她心头更寒。这个男人把一切算计得滴水不漏,甚至用她的情报来源反制她!正当她咬唇欲再质问——
“砰!”
货仓生锈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扑入,重重摔倒在地!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交通员小陈,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糊满血污,只剩一双眼睛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瞪得滚圆。
“方……方姐!”小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渔夫’叛了!带着特高课的人……端了西康路的交通站!老周、秀琴他们……全没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渔夫’……他认得你!知道‘青鸟’就是你!”
如同冰水浇头,方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渔夫”——地下党上海工委副书记,分管三条核心交通线和半数潜伏人员档案的绝对高层!他的叛变,意味着整个上海地下网络面临彻底崩塌!
“什么时候的事?”方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到小陈身边。
“就……就在刚才!”小陈眼神涣散,“我……我拼死跑出来……他们追在后面……”话音未落,货仓外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呵斥!手电光柱乱扫,刺破货仓缝隙!
绝境!方黎脸色惨白如纸。前有“渔夫”叛变导致组织濒临毁灭,后有特高课追兵堵门!她下意识看向顾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崩溃的乞求——这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顾琛己经动了。他如同鬼魅般闪到货仓唯一的破窗前,侧目向外一瞥,又迅速退回阴影。“十二人,标准特高课行动队配置,轻机枪一挺。”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菜名,“三分钟内完成合围。”
“怎么办?”方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手中枪只剩下三发子弹,小陈重伤,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特高课精锐,突围等于送死!
顾琛的目光扫过方黎惨白的脸和小陈濒死的躯体,最终落在那枚染血的胶卷上。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方组长,想救剩下的人吗?”
方黎猛地抬头。
“帮我杀个人。”顾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方黎心上,“‘渔夫’必须死。在他把名单全吐出来之前。”
第一幕:法租界的心脏,叛徒的盛宴
霞飞路,白尔登公寓。法式雕花铁门外,日本宪兵和76号特务如临大敌,五步一岗。三楼那间带露台的豪华套房灯火通明,隐约传出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套房内,“渔夫”——曾经的上海工委副书记周秉坤——正志得意满地陷在真皮沙发里。他穿着崭新的绸缎睡衣,手里晃着半杯白兰地。原属于地下党活动经费的金条和美金随意堆在茶几上,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号和地址。
“周桑,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特高课情报课长中村少佐矜持地笑着,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只要再确认几个关键人物的藏身处,明天这个时候,上海滩就再没有‘青鸟’了。”
“中村太君放心!”周秉坤谄媚地凑近,酒气喷在对方脸上,“‘青鸟’就是方黎!那女人化成灰我都认得!还有她那姘头顾琛,军统的杂种!今晚他们肯定藏在……”他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地址。
中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副官下令:“通知藤原大佐,加派人手围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副官领命匆匆离去。
周秉坤更加得意,一把搂过旁边穿着暴露的歌女,肥手在她腰臀间揉捏。“听见没?以后这上海滩,就是老子的天下!”歌女强颜欢笑,眼底却藏着恐惧。
露台的阴影里,顾琛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巴洛克式廊柱后,夜视望远镜将套房内的丑态尽收眼底。耳麦里传来方黎压抑着怒火的喘息——他故意将微型拾音器对准了露台门缝。
“位置确认。露台门内侧插销损坏,虚掩。客厅守卫西人,两在门边,两在周秉坤沙发后。中村身边有副官,配枪。”顾琛的声音通过耳麦冰冷传递,“卧室有女人,无武装。你的目标只有周秉坤,开枪后从露台东侧下水管撤离。”
“明白。”方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此刻潜伏在公寓对面教堂的钟楼里,莫辛纳甘步枪的枪管穿透石雕缝隙,准星牢牢锁定着露台上顾琛指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