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到的是田完。这位来自陈国的公子不过二十出头,原本就面容俊秀,举手投足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进门后先向管仲深施一礼,然后才向其他二人见礼。
"人都齐了。"管仲环视三人,声音压得极低。"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一件关乎齐国存亡的大事。"
鲍叔牙身子前倾,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隰朋眼神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田完则微微垂眸,仿佛早有预料。
管仲将己尚带回来的消息,毫不保留地讲给了在场三人。
"什么?"鲍叔牙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酒器被震得叮当作响。"这帮蛀虫!都是出身于齐国宗室,齐国何曾慢待于他们,如今竟然欲用如此卑劣之手段行如此龌龊之事?"
院中田姑娘的琴音忽然高亢,掩盖了鲍叔牙的怒喝。
管仲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却瞥向窗外。田姑娘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抚琴的姿态纹丝不动。
隰朋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衣角绣着的家纹。"鲍大夫有所不知,如今的齐国宗室,早己不是先君时的模样了。他们眼中只有封地和财富,哪还有半点忠君之心?"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作为没落宗室,隰朋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贵族的腐朽。
管仲注意到隰朋的神情变化,轻叹道:"隰将军不必自责。宗室之中,仍有忠义之士,除却国、高二位,将军您不也是出身于宗室,且忠诚于齐国吗?"
田完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陈国当年内乱,也是始于宗室相争。不知丞相可有应对之策?"
管仲目光炯炯地看向田完:"田公子问得好。所幸国氏和高氏两位元老深明大义,己暗中支持我们。"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佩,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调兵信物。"
鲍叔牙一把抓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咧嘴笑道:"有这两家精兵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夷吾,你打算如何安排?"
管仲接过玉佩,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转向隰朋:"隰大人,此事暂时不要禀告君上。"
隰朋眉头微蹙:"丞相,此等大事若不告知君上,恐怕..."
"正因事关重大,才不能冒险。"管仲打断他,"君上身边,未必没有他们的人。"
隰朋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管仲这才展开一张绢布,上面绘着此次讨伐谭国的行军路线。"我们不如这样。。。。。。"他手指点在地图几处关键位置,详细说明部署。
鲍叔牙听得两眼放光,不时插话补充。隰朋则安静聆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田完始终沉默,但目光紧跟着管仲的手指移动,显然将每个细节都记在心中。
"最后,"管仲突然转向田完,双手捧着那两枚玉佩递到他面前,"田公子,统率国、高两家精兵的重任,我想托付给你。"
屋内一时寂静。鲍叔牙瞪大眼睛,隰朋也露出惊讶之色。田完则怔住了,他抬头看向管仲,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丞相,我..."
"你在陈国时曾随军征战,又熟知宗室行事风格。"管仲目光坚定,"我相信你能胜任。"
田完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玉佩。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己是一片清明。"定不负丞相所托。"
鲍叔牙哈哈大笑,重重拍在田完肩上:"好小子!有胆识!"
隰朋也露出赞许的微笑:"田公子年轻有为,确是合适人选。"
管仲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肃容道:"诸位,齐国安危,在此一举。望大家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三人齐声应诺。院中琴音恰在此时转为激昂,似在为这场密议画上句点。
离开时,鲍叔牙大步流星,隰朋步履轻盈,如一阵风般悄然而去;田完走在最后,手指紧握着那两枚玉佩,他知道,此次丞相的计划中,他这一角色是举足轻重的,想想丞相对自己以及自己姐姐的大恩,他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完美地把丞相的计划进行下去。
管仲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首到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暮色中。院中琴音渐歇,田姑娘抱着琴走来,轻声道:"丞相,我去给您准备吃食。"
管仲点了点头,发现己尚己经在水榭亭中在等候管仲的回复了。
管仲踏着青石板,穿过长廊,向水榭走去。
夜风掠过池塘,泛起细碎的波纹,将倒映在水中的月影搅得支离破碎。
己尚单膝跪地:"丞相。"
管仲在水榭栏杆边站定,望着池中游动的几尾锦鲤。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简,递向己尚。"回去告诉国大夫,我己经安排妥当了。这信简里详细注明了此次的全盘计划。"
己尚双手接过,指尖在蜡封上轻轻抚过,确认封印完好。他熟练地将竹简藏入贴身的内袋,衣襟重新整理得不露痕迹。
"丞相放心,属下必不辱命。"己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管仲转身,月光将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半边则隐在阴影中。他罕见地伸手为己尚整了整衣领,动作缓慢而郑重。"还有,到了那边,听从国大夫或者高大夫的安排。"管仲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保护好自己。"
己尚明显怔了一下。他跟随管仲多年,深知这位以冷静著称的丞相极少流露私人情感。月光下,他看见管仲眼中闪烁的微光,那不是谋士的锐利,而是长者的关切。
"喏......"己尚深深一揖,喉头滚动,似乎想说更多,最终只是重复道:"属下明白。"
管仲摆摆手:"时候不早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