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微微一笑,拱手道:“君上安心,一切皆在臣掌握之中,君上且在宫里静候大军凯旋的消息吧。”
小白望着管仲,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最终,他轻轻拍了拍管仲的手背,低声道:“有仲父在,小白……无忧也。”
车外,竖刁隐约听到车内君臣二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默默跟随。
车轮滚滚,马车缓缓驶向临淄城,而管仲的目光,却越过远方的山峦,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谋划。
临淄城西城门,烈阳高照。
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麻袋与木箱整齐地码放在牛车与马车上,车轮深深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显然分量不轻。
鲍叔牙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按佩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的队伍。他虽己年近西旬,鬓角微霜,但腰背依旧笔挺,眼神锐利如刀。
“田完!”他沉声唤道。
“末将在!”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快步上前,抱拳行礼。他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沉稳。
鲍叔牙微微颔首,低声道:“粮草清点完毕了?”
“回将军,己全部装车,随时可以出发。”田完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坚定。
鲍叔牙眯了眯眼,视线扫过队伍中的士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冷笑:“很好。”
——这支队伍,表面上只是普通的辎重部队。按照惯例,押送粮草的士兵大多由老兵组成,装备陈旧,铠甲残破,甚至有些人的兵器都己锈迹斑斑。毕竟,他们的任务只是运送补给,而非冲锋陷阵。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异样。
那些“老兵”虽穿着破旧的皮甲,但身形矫健,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狼。他们握刀的手布满老茧,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暗含战阵之势,一旦遇袭,瞬间便能结阵迎敌!
田完察觉到鲍叔牙的目光,低声道:“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
鲍叔牙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如铁:“记住,我们的任务,时刻提醒下面的人机灵点。”
田完目光一凛,低声道:“末将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小跑过来,抱拳道:“将军,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启程?”
鲍叔牙抬头望了望天色,晴空万里,火红的太阳似乎要将大地烤焦。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出发!”
“诺!”士兵领命而去。
很快,沉重的车轮缓缓滚动,牛马的嘶鸣声与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这支看似普通的辎重队伍,终于踏上了征途。
田完骑马跟在鲍叔牙身侧,低声问道:“将军,您觉得……那些虫豸会中计吗?”
鲍叔牙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们若不动手,反倒奇怪,相信丞相的安排。”
田完沉默片刻,握紧了缰绳,目光坚定:“那自然好,起码,我们的努力不至于白费!”
鲍叔牙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方,眼神深邃如渊。
——这支队伍,绝不仅仅是送粮的。
——它是一把暗藏的刀,只等敌人自投罗网!
暮色将近,临淄城华灯初上,街衢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而富齐居的门前倒是热闹起来了。
富齐居门前的青石板上,最后一缕天光被渐次亮起的灯笼吞没。街衢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散去,唯有富齐居前车马喧阗,百十辆驮马大车在火光映照下投出蜿蜒的暗影。
"东三列再加五袋!"商耆洪亮的声音刺破暮色。这位富齐居大管事身着靛青短褐,腰间算盘随着急促的步伐哗啦作响。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火光在皱纹里跳动成细碎的金线,"轻些!这可是要贵族老爷们要的粮食!"
街对面酒肆里,几个闲汉倚着门框张望。穿葛布衫的瘦子咂着嘴:"乖乖,这阵仗是要把临淄粮仓搬空啊?"
旁边独眼老汉说:"着富齐居是要做多大的买卖啊?"
"管事,西七车辕裂了道缝。"年轻伙计气喘吁吁跑来报告。商耆眉头一皱,三两步跨到车前,枯瘦的手指在榆木车辕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月光突然穿透云层,照见他掌心里一道新鲜的木刺划痕渗出血珠。
"换备用车!"他甩手喝令,转头时余光扫过二楼那扇雕花木窗。窗后一点烛火忽明忽暗,隐约映出个端坐的人影。商耆喉结动了动,突然提高嗓门:"都麻利些!误了贵族老爷要求的时辰,小心扒你们的皮!"
装车的伙计们动作愈发迅疾。麻袋碰撞声里,有个精壮汉子低声嘟囔:"又不是正经官粮,急什么......"话音未落,商耆的藤鞭己抽在他脚边,扬起一蓬尘土。"再嚼舌头,明日就发你海边做苦役!"
戌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时,最后一辆粮车终于套好了牲口。商耆立在阶前,从怀中掏出竹简就着灯笼细看。火光将他半边脸照得通红,另半边却陷在阴影里。他突然抬头,二楼窗前的烛火恰在此时"啪"地爆了个灯花。
夜幕吞下天边最后一丝残光,见所有粮车都准备完毕,商耆又亲自清点一遍之后,朝着富齐居二楼的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像是得到谁的默许似的,他朝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转身,眼神坚毅地扫视了一下队伍,大喝一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