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羊汤惊变(1 / 2)

过了一段时间,正当牛古土都快忘了王队长来他家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想到王队长却说,要兑现他给全村人惊喜的诺言,他特意召集全村人来到一处空地,说什么他特意你是在城里找了一头肥羊,要让大家撑过这饥荒,于是他找来了一口大锅,硬是把能找来的有都倒在了锅下面的柴火里。

空地上的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王队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脸冻得通红,嗓门却亮得像敲锣:“乡亲们都瞅好了!这肥羊,我托城里的亲戚好不容易弄来的,今儿个就给大伙炖了,管够!”

他脚边蹲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偶尔动一下,发出细弱的咩声,人群里起了点骚动,有人抻着脖子看,眼里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谁都知道,这年头,肥羊比金子还金贵。

牛古土站在人群后头,手往袖筒里缩了缩。他看见王队长指挥着两个后生支起那口黢黑的大铁锅,锅沿上还沾着去年熬野菜粥的渣子,更扎眼的是旁边摆着的几个木桶,桶口敞着,里面的油星子在寒风里凝着白花花的光。

“那是……咱交上去的棉籽油?”旁边有人嘀咕,声音发颤。

牛古土的心猛地沉了沉,去年秋收后,队里收过一批油料,说是统一保管,等开春播种时给大家分点润农具,家家户户都是从炒菜的罐子里刮了又刮,凑出那点油,谁舍得这么泼天似的烧?

王队长却像没听见,拎起一只木桶就往灶台底下倒,油遇着干柴,“轰”地窜起老高的火苗,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烧!使劲烧!”他又拎起一只桶,“这羊金贵,得用大火炖,才能烂乎,才能香!”

油烧得噼啪响,那香味却带着股子心,把锅润润就算了?这倒好,一桶桶往火里泼,烧的哪是油,是乡亲们勒紧裤腰带省下的活命水,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人群里的怨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这老王八,疯了!”

“那油是俺家婆娘攒了半年的,给娃补身子的!”

“他哪是炖羊,是糟践人!”

牛古土没骂,只是盯着那口锅,锅里的水慢慢开了,王队长让人把麻袋里的羊拖出来,往锅里扔。

那羊瘦得皮包骨,哪是什么肥羊,看着倒像只没长大的小羊羔,腿上还有块没长好的疮。

“这就是他说的肥羊?”女人不知啥时候站到他身边,声音发紧,“我瞅着还没咱去年丢的那只羊羔壮实。”

更生也跟着,小手攥着牛古土的衣角:“爹,那羊好瘦,能有肉吗?”

牛古土没说话,只是往灶台那边瞟,他看见王队长背对着人群,偷偷往自己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肉干。

火苗还在烧,油桶见了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淡,倒像是煮了一锅骨头渣子。

火舌舔着树干的裂纹往上蹿,枯树枝像浸了油似的,噼啪爆响着卷成火团,没想到,就因为煮了这一锅羊汤,就导致嗯大火窜上了树,蔓延了开来,周围的房子都燃了起来。

有人尖叫着往家跑,想抢出点过冬的棉衣,却被突然塌下来的火苗逼得连连后退。

牛古土一把将更生塞进女人怀里:“带娃回家!关紧门窗!”他自己抄起墙角那根冻硬的扁担,转身就往着火的房子冲。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很快就舔上了东边那排草房的屋顶,茅草遇火“腾”地燃起来,黑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翻,把白惨惨的日头都染成了灰黄色。

王队长早没了刚才的神气,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油桶,被火吓得首哆嗦,嘴里胡乱喊着:“救火!快救火!”可没人听他的——刚才被他泼掉的油,此刻全成了助燃的祸根,谁还敢往前凑?

牛古土冲到最近的一户人家,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的炕席己经冒烟,他抱起炕头那床打了补丁的棉被,往水缸里一按,浸透了水,转身就往屋顶盖。

湿棉被压在火上,发出“滋啦”的响声,冒起一阵白汽。

“都愣着干啥!”他吼道,声音被烟火呛得沙哑,“拆房檐!扒草顶!别让火过了道!”

几个后生醒过神来,抄起锄头铁锹就往房檐上砸,冻土块混着燃烧的茅草往下掉,砸在牛古土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顾着把湿棉被往火头上压。

女人抱着更生站在远处,急得首掉泪,却不敢上前添乱,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在火里钻来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