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囊里的杏仁豆腐碎块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白,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瞬间炸开了李家大院的死寂。
赵德坤的咆哮卡在喉咙里,<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颊抽搐着,三角眼死死瞪着简不言沾血的指尖。
他身后的师爷突然惊呼:“王记杏仁豆腐?城东那家确是独门生意,据说用的是西域杏仁,别家仿不来!”
“你……你敢剖尸?!”赵德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宁律例,非钦定仵作不得擅动尸身!你一个贱籍流民,竟敢……”
简不言缓缓起身,膝盖在血泊里碾出两道暗红的痕迹。
他没理会县令的叫嚣,反手从木箱里摸出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短刃上的秽物。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刮在众人的心尖上。
“律例还说,人命关天,不得因私废公。”他把擦净的短刃丢回木箱,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十七口人命,比得过大人您的官威么?”
这话像记耳光抽在赵德坤脸上。
老县令气得浑身发抖,却偏生找不出反驳的话——李家是皇商分支,真把案子办砸了,他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贱役!”赵德坤咬牙切齿,指着后院,“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要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本官定将你杖毙在这院中!”
简不言没接话,径首走向下一具尸体。
这是个约莫十岁的孩童,蜷缩在门槛后,胸口插着半片断裂的木簪。他蹲下身,手指避开明显的伤口,轻轻抚过孩童冰凉的眼睑。
“眼睑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口鼻有淡粉色泡沫痕迹。”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窒息死亡,木簪是死后<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7"></i>入的。”
蹲在旁边呕吐的捕头猛地抬头:“你说啥?死后插的?”
“嗯。”简不言指尖移到孩童脖颈,“这里有环状索沟,边缘有表皮剥落。凶手先用绳索勒死孩子,再补的簪子——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说话时,指尖在尸身上游走的动作极其自然,既没有亵渎的轻佻,也没有常人的畏惧。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皮肉,看见死者最后一刻的恐惧。
赵德坤看得眼皮首跳,却鬼使神差地没再出声。
他发现这年轻仵作验尸的手法很怪——不像寻常仵作那样只看外伤,反而对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反复查验,甚至连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垢都要用小竹片刮下来收好。
“大人快看这个!”一个衙役突然在后院惊呼。
众人循声跑去,只见西厢房的床底下露出半截染血的麻绳,绳结处还缠着几缕灰褐色的毛发。
简不言跟着过去,蹲下身闻了闻,眉头骤然拧紧。
“不是人发。”他捻起一缕毛发对着光看,“皮质粗糙,根部有毛囊残留,是畜生的毛——看长度和色泽,像是驴毛。”
“驴毛?”捕头挠头,“李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养驴干啥?”
简不言没回答,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马厩。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半截啃剩的草料和一个打翻的石槽。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蘸了点石槽边缘的黏液,放在鼻尖轻嗅,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黏液有酒糟味。”他突然起身,“李家昨晚是不是买过酒?”
“是!”隔壁邻居被带了过来,哆哆嗦嗦地回话,“昨儿后半夜我起夜,看见李家的伙计从城西酒坊回来,背了个大酒坛子……”
简不言的视线猛地射向赵德坤:“大人,城东王记杏仁豆腐铺,后院是不是拴着驴?”
赵德坤一愣,随即叫过一个本地衙役。
那衙役连连点头:“是有一头!还是头黑驴,听说性子烈得很,除了王掌柜谁都近不了身!”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