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骨亦能辨忠奸(2 / 2)

众人回头,只见十几个身披玄甲的骑士簇拥着一顶乌木轿子停在门口,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声如洪钟:“镇北王世子驾临,闲杂人等退避!”

赵德坤吓得腿一软,慌忙整理官服上前迎驾。

轿帘掀开,走下来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眼若寒星,腰间玉佩随着脚步轻晃,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世子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赵德坤点头哈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萧珩没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血泊里、满身污秽却脊背挺首的青衫人身上。

刚才在门外,他己经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你就是那个剖尸的仵作?”萧珩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简不言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跪地磕头,只是微微颔首:“贱籍阿简。”

萧珩的视线在他沾血的指尖和木箱里的工具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赵大人说你能让白骨开口,本世子倒想看看,你这双眼睛,还能看出什么旁人看不出的东西。”

他抬手一指院中的尸体:“比如,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伙?”

简不言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在几具尸体的伤口处逡巡片刻,忽然指向李老爷的尸身:“凶手至少有两个。李老爷胸前的刀伤深三寸,边缘整齐,是惯使刀的好手;而那边的丫鬟,伤口歪歪扭扭,下手的人应该力气不大,或许是个女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两人手法不同,却都避开了死者的钱财——更像是寻仇,不是劫财。”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去城东王记,把掌柜和所有伙计带过来。另外,查一下他们后院的黑驴,今早是否出过门。”

骑士领命而去,赵德坤看着简不言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这才发现,这年轻仵作虽然满身污秽,可说出的每句话都像钉子,稳稳地钉在要害上。

简不言却像是没察觉周遭的变化,他蹲回那具女尸旁,指尖轻轻拂过死者颈间的伤口。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这伤口的角度,和他记忆里某起悬案的刀伤,竟有几分相似。

“还有件事。”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死者胃里的杏仁豆腐,放了过量的杏仁苷。少量是甜的,多了……会让人头晕无力。”

萧珩的目光骤然锐利:“你是说,凶手先让李家的人吃了带药的豆腐,再动手杀人?”

简不言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站起身,看向那顶乌木轿子,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世子爷,您可知京城太子妃的生辰,是哪一日?”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赵德坤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当场捂住他的嘴——太子妃的生辰是国礼,岂是一个贱籍仵作能随口议论的?

萧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不言缓缓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怀表的金属外壳正贴着皮肉发烫,仿佛要烙进骨血里。他看着萧珩,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说不定早就缠在了一起——就像这杏仁豆腐里的药,和那驴毛上的血。”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像墨汁一样泼进院子。

远处传来骑士疾驰的马蹄声,而李家大院里,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简不言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从剖开那具女尸的胃囊开始,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具贱籍的躯壳里,藏着的不仅是现代法医的灵魂,还有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大宁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的一角,己经随着那句关于太子妃的问话,悄然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