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义庄破败的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要闯进来。
简不言将最后一块木板钉死在门缝上,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穿堂风,卷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灭。
铁牛抱着个粗陶碗蹲在角落,嘴里的窝头嚼得像在啃石头。
“简先生,您说赵大人今晚会不会再来找麻烦?”他含糊不清地问,眼睛瞟向墙角那具盖着白布的新尸——那是今日午后在城南枯井里捞上来的,死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脖颈上有圈深紫色的勒痕,手指却攥得死紧,指甲缝里嵌着些青绿色的碎屑。
简不言没答话,正用细竹签小心翼翼地挑起少女指甲里的碎屑。
油灯下,那些碎屑泛着诡异的油光,凑近了闻,隐约有股甜腻的脂粉气。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路过花街时,脂粉铺门口摆着的螺子黛就是这颜色。
“咔嗒”一声,义庄的门被风撞得晃了晃。
铁牛吓得手一抖,窝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灰。
“谁?!”他抄起墙角的扁担,声音都在发颤。
简不言按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上——那不是灯笼的暖黄,而是火把的赤红。
他迅速将装着碎屑的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掀开最里面那具老尸的白布,“把她抬进去。”
铁牛愣了愣,看着那具干瘪的老尸,脸都白了。
“先生,这...这是张屠户他娘,三天前就该入殓了...”
“要么抬,要么等着被赵德坤抓去县衙当替罪羊。”简不言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那丫头指甲里的东西,是城西‘醉春楼’独有的香粉,赵德坤的小舅子是那楼里的常客。”
铁牛咬了咬牙,弯腰去抱少女的尸身。
刚碰到布料,就听见外面传来赵德坤尖细的嗓音:“都给我仔细搜!那贱役肯定把证物藏起来了!找到那女尸的指甲,本官重重有赏!”
简不言迅速将少女的尸身塞进老尸的棺材,又往缝隙里填了几把艾草。
浓郁的草药味混着尸臭漫开来,恰好盖住了少女身上未散的脂粉气。
他刚把白布重新盖好,门就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衙役举着火把涌进来,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