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拿起账目翻了几页,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住——“三月初三,采买‘青粉’十斤,银二十两”。
他抬头看向地上的男人:“青粉是什么?”
男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是……是做杏仁豆腐用的添加剂,让颜色更鲜亮……”
“撒谎。”简不言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二十两银子买十斤粉,比上好的人参还贵。而且断筋草晒干磨成粉,也是青绿色的。”
男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萧珩踹了他一脚,冷声道:“说!王掌柜买断筋草做什么?”
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男人的哭喊声混在里面,断断续续地吐出真相——黑风寨用断筋草制毒箭,王掌柜负责采购原料,而李家灭门案那天,确实有黑风寨的人去过城东。
“他们还说……”男人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要在中秋的灯会上动手,目标是……”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嗖”的一声轻响。
简不言反应极快,一把将萧珩拽到桌下。
羽箭穿透窗纸,钉在刚才萧珩坐的太师椅上,箭簇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长风拔刀冲出去时,只看见院墙上闪过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萧珩从桌下钻出来,看着那支毒箭,脸色沉得像这雨夜:“看来我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了。”
简不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巷子。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将某种若有若无的腥气带到鼻尖——那是和义庄尸体伤口里一样的味道,只是更淡,更隐蔽。
“中秋灯会还有五天。”他回头看向萧珩,眸色深沉,“他们要杀的,恐怕不是普通人。”
雨还在下,敲在窗棂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简不言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林小宛塞给他的解毒丸硌着胸口,像一颗沉甸甸的警示。
而那具尸体指甲缝里的黑色泥渣,此刻在记忆里愈发清晰——护城河下游的芦苇荡,黑风寨,还有即将到来的中秋灯会,像散落的珠子,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串起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外走:“我得回义庄一趟。”
萧珩挑眉:“现在?”
“那具尸体的脚趾缝里,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泥。”简不言的声音消失在雨幕里,“说不定能找到黑风寨的老巢在哪。”
长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世子,真要信一个贱籍仵作?”
萧珩望着窗外的雨夜,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支毒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不是普通的仵作。而且你没发现吗?他查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能看透死人的心思。”
雨还在下,义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照亮木板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简不言蹲下去,用探针拨开死者的脚趾缝,那里果然藏着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黑泥,里面混着几根银白色的细毛——那是只有护城河下游的水鸟才有的羽毛。
他将细毛收好,抬头时看见林小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烘干的外衣。
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银。
“小心点。”她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简不言嗯了一声,将外衣披上。
怀里的怀表硌了他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友笑得眉眼弯弯,和记忆里太子妃的画像重叠在一起,突然觉得这雨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