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垂死之人的喉鸣。
简不言蹲在临时搭起的木台边,指尖捏着一片薄薄的骨片,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骨片边缘有几道极细微的锯齿状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白。
“这是第三具了。”铁牛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正用粗布擦拭着新打造的镊子——那是按简不言画的图样做的,黄铜镊尖打磨得发亮,却仍带着铁匠铺特有的烟火气。
“跟前两具一样,骨头缝里都带着这怪味儿。”
简不言没抬头。他将骨片浸入面前的瓷碗里,清水瞬间浮起一层淡绿色的泡沫。这是他让林小宛用艾草和皂角熬的溶液,虽比不上现代的消毒水,却能勉强显露出一些肉眼难辨的痕迹。
“不是尸臭。”他低声道,指尖在碗沿轻轻敲击,“是类似……草木腐烂时混着硫磺的味道。”
铁牛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硫磺?那不是炼丹道士才会用的东西吗?死人骨头里怎么会有这个?”
简不言没回答。他想起三天前在李府后院发现的那片烧焦的土地。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凶徒纵火毁迹,只有他注意到土块捏碎后,指尖残留着同样的刺鼻气味。
现在看来,那绝非偶然。
木门突然被撞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歪斜。萧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捧着个盖着黑布的木盒,脸色比夜色还要难看。
“你要的东西带来了。”萧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挥手让随从把木盒放在桌上,“临泽县所有药铺和炼丹坊的账册,近三个月的都在这儿。”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木台上的骨片,“城外乱葬岗又发现两具尸体,死状和李家灭门案如出一辙。”
简不言掀开黑布的手顿了顿。木盒里整齐码着十几本账册,纸页边缘己经泛黄。他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指尖刚碰到纸页,就瞥见账册角落盖着个朱红色的印记——那是个残缺的“王”字。
“王记药铺的账册?”他抬眼看向萧珩,“我记得王掌柜上周己经被关入大牢了。”
“是关了,但他库房里少了一批东西。”萧珩走到木台边,拿起那片浸在溶液里的骨片,眉头拧成个川字,“仵作房的老周说,这几具尸体的骨头夜里会发光,像坟地里的鬼火。”
简不言忽然站起身,走到最里面的停尸床前。那上面盖着块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他猛地掀开白布,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尸体腹部有个狰狞的创口,皮肉外翻,露出的内脏己经开始腐败,却在腐烂中透着种诡异的青紫色。
“看这里。”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腐烂的组织,“普通尸体腐烂是暗褐色,这个却是青紫色,而且腐烂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至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