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将那枚带鹤顶红的绣花针仔细包进油纸,指尖触到怀表时,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里。
“铁牛,看好火。”他抓起墙角的蓑衣,“我去趟回春堂。”
“现在?”铁牛首起身,灶膛里的火星溅在他手背上,“天快黑了,听说回春堂后巷最近不太平,前几日还有乞丐被打断了腿。”
简不言没回头,蓑衣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将停尸房里的草药味卷得七零八落。
林小宛追到门口,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块刚烤好的麦饼,饼边还留着细密的齿痕——是她试吃时咬的。
“多谢。”简不言接过麦饼,指尖擦过她手腕,那道浅疤在暮色里泛着白。
林小宛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在他掌心飞快地写着什么。
是个字:“毒”。
简不言瞳孔微缩。
回春堂的灯笼己经亮起,朱漆大门前挂着块“悬壶济世”的匾额,被雨水泡得发乌。
简不言绕到后巷,墙根堆着半人高的药渣,酸苦的味道里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和灶膛底的龙涎香一个味。
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药渣。
最底下埋着些没烧透的棉纸,上面还沾着金红色的粉末,遇水后晕开的纹路,和尸蜡里提炼出的结晶一模一样。
“阁下对我堂的药渣感兴趣?”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简不言回头时,正撞见个穿月白长衫的公子哥,手里把玩着串蜜蜡佛珠,指缝里还夹着张药方。
“只是路过。”简不言慢慢站起身,蓑衣的阴影遮住半张脸。
公子哥嗤笑一声,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我当是谁,原来是义庄那个挖死人的仵作。怎么,嫌尸体不够臭,来闻药渣了?”
这人正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张启山。
简不言盯着他袖口——那里沾着点暗红色的丝线,和绣花针尾的缠线同色。
“张公子深夜还在药铺,是给谁抓药?”
“家父偶感风寒。”张启山往后退了半步,药渣堆里的树枝被他踩得咯吱响,“倒是你,一个贱籍仵作,也配打听朝廷命官的事?”
简不言突然笑了,笑声撞在后巷的青砖墙上,碎成一片冷碴:“听说张公子与李家小姐有婚约?”
张启山的脸瞬间涨红,佛珠线“啪”地绷断,蜜蜡珠子滚进药渣堆里:“放肆!李婉如那等罪臣之女,也配提我张家的婚约?”
“罪臣?”简不言步步紧逼,蓑衣下的手己经摸向腰间的银探针,“李家灭门案还没定案,张公子倒是先给死者定罪了。”
暮色渐浓,后巷的阴影里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影,手里的短棍在灯笼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