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地牢的石阶上凝着层湿滑的青苔,踩上去时溅起的水花里,裹着股铁锈与杏仁混合的怪味。
简不言让铁牛举着火把照向最深处的囚室,木门上的锁己经被撬开,锁芯里卡着半片宝蓝色绸缎。他推开门的瞬间,铁链拖地的声响从暗处传来,惊得墙角的老鼠窜过草堆,露出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
“赵德坤?”简不言的银探针抵住那人的后颈。对方突然抽搐着转过身,火把照出张<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变形的脸,嘴角挂着未干的白沫,脖颈处有圈深深的勒痕——和井底女尸的致命伤一模一样。
“药罐……在床底……”赵德坤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手指往墙角抓了抓,突然头一歪没了声息。简不言探他的颈动脉时,摸到块硬物,从死者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解开后滚出枚蜜蜡珠,上面的“薇”字被血染得发黑。
铁牛翻起床板,底下露出个黑陶药罐,罐口缠着的红绒线己经发霉,解开时股浓烈的杏仁香扑面而来,罐底沉着层青黑色的粉末,和银盒里的鹤顶红提纯粉分毫不差。
“这是……”铁牛的火把晃了晃。简不言用探针往罐里搅了搅,针尖挑起片干枯的草药,叶片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是林小宛药箱里常备的解毒草,只是这株己经被毒粉浸透,变成了紫黑色。
“他在自救。”简不言的指尖划过罐身,摸到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凑近火光才看清,罐腹上用指甲刻着串歪歪扭扭的字,最后那个“薇”字被划得极深,边缘渗着暗红的印记,像是用血写成。
地牢深处突然传来滴水声,三短两长,和枯井暗格里的暗号相同。简不言示意铁牛守住门口,独自往阴影里走了丈许,发现石壁上有块松动的砖块,抠开后露出个仅容手臂伸入的暗洞。
他的指尖刚探进去,就触到片温热的皮肤。暗洞里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简不言用火把往里照时,呼吸骤然停滞——
暗洞里的人被铁链锁着琵琶骨,头发纠结得像团乱麻,可露出的半张脸却熟悉得令人心惊。左边嘴角那颗痣在火光下跳动,颈后被汗水浸透的衣襟里,露出半截莲花胎记,颜色鲜红得像是刚被血浸染过。
“雨薇?”简不言的声音发颤。对方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牙齿咬在他的手背上,血腥味混着杏仁香在舌尖炸开,让他猛地想起怀表照片上女友的笑容——也是这样带着点狡黠的狠劲。
“假的……都是假的……”暗洞里的人突然松开嘴,指甲抠着简不言的掌心,刻下三短两长的印记,“她把我的脸……缝在了药铺丫头身上……”
简不言的目光扫过对方手腕上的疤,三道平行的浅痕在颤抖,和李婉如银锁片的缺口形状完全吻合。他突然想起林小宛眼下那颗极淡的痣,和怀表照片上的位置分毫不差——原来所谓的“换脸”,是把不同人的特征拼凑成了“雨薇”的模样。
这时,铁牛突然在外面惊呼。简不言冲出去时,正看见林小宛被个黑衣人按在地上,对方手里的匕首抵着她的颈后,刀尖挑着块宝蓝色绸缎,边缘绣着的缠枝莲己经被血浸透。
“放开她!”简不言的银探针掷出去,擦着黑衣人的耳际钉在木柱上。对方突然转过头,火把照出张和林小宛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颈后的莲花胎记颜色极深,像是用朱砂染过。
“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了?”黑衣人笑着踹开赵德坤的尸体,“可惜啊,这丫头的脸只能再撑三天,到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林小宛突然用藏在袖中的炭笔戳向对方的眼睛。黑衣人吃痛后退的瞬间,简不言看清了她手腕上的疤——三道浅痕里嵌着些细小的金属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和李婉如银锁片内侧的缺口严丝合缝。
“你才是真的李婉如。”简不言的声音冰冷。对方的脸瞬间扭曲,从怀里掏出个银锁片,正是之前在枯井暗格里见过的那枚完整“薇”字锁,锁扣处缠着的红绒线,和药罐上的是同根丝线。
“他们把我当药引!”李婉如的指甲掐进林小宛的皮肉,“三年前那场天花,死的根本不是太子妃,是福王用我的血炼出的毒!”
暗洞里突然传来铁链哗啦的声响,那个和雨薇长得一样的人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站在阴影里冷笑,颈后的莲花胎记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她在骗你。真正的毒引,是能让死人开口的法医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