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了。
简不言靠在潮湿的土墙上,能清晰地闻到林小宛发间的药草香,混着他怀里油纸包散出的苦杏仁味,格外呛人。
暗格里太黑,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肩膀在颤,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前世在法医中心,他总觉得沉默是最好的搭档,此刻却觉得这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人喘不过气。
“出来吧。”林小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根线。简不言这才想起,她其实会说话,只是很少开口。
两人从暗格爬出来时,天边己经泛白。
简不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包药渣和一张药方,墨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却能看清“巴豆”“附子”几个字。
“不是治病的。”他捻起一点药渣凑近鼻尖,“是泻药里掺了慢性毒药,长期用能让人五脏衰竭,看起来像病死的。”
林小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胳膊上按。
简不言摸到少女手肘处有片淡青色的瘀痕,形状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他猛地想起昨天在药铺后巷,看见几个黑衣人拖着个麻袋往马车里塞——那麻袋的挣扎幅度,和林小宛此刻发抖的样子几乎重合。
“他们抓过你?”他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哑女咬着唇点头,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灰袍人”三个字,又指了指药方上的印章——那印章的样式,和前几日从灭门案死者身上找到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
简不言的指尖在药方上顿住。玉佩、虎符、毒药、灰袍人……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归位。
“去告诉铁牛,让老驼头查灰袍人的落脚点。”他把药方折好塞进怀里,“我们得在他们动手前,找到剩下的药。”
林小宛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刚好落在她沾了灰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点决绝的光。
简不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怀表。铜壳子冰凉,他却仿佛能看见照片上雨薇的笑脸,和密信上“太子妃”三个字重叠在一起,像个淬了毒的谜。
他拿起那半包药渣,忽然想起赵德坤靴底的银灰色粉末——原来不是泥土。
是没烧透的毒。
义庄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萧珩,玄色锦袍上沾着露水,手里捏着张字条:“我让人查了,七月初七,太子妃确实会来北境犒军。”
简不言抬头,看见萧珩眼底的寒意,突然觉得那盘棋上,己经没有旁观者的位置了。
他把药方推过去,指尖在“附子”两个字上敲了敲:“这毒,和热疫的症状很像。”
萧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晨光穿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被掩盖的血迹。简不言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盖不住了——比如毒药,比如阴谋,比如他藏在怀表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