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坤带着衙役往王记铺子赶时,义庄外的石板路被踩得咚咚响。
简不言用布巾裹住那枚带荧光的肺叶组织,指尖触到布巾下微微发硬的质地,眉头拧得更紧。
“先生,这灰袍人会不会跑了?”铁牛把李屠户的小孙子抱到柴房,回来时手里攥着半截糖人,糖稀在掌心凝成黏糊糊的硬块,“赵大人那德性,怕是查不出啥。”
简不言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盏油灯上。
灯芯爆出的火星溅在油碗里,漾开一圈圈昏黄的涟漪——他忽然想起方才刮下的灰黑色粉末,遇热时似乎也泛起过类似的微光。
“铁牛,去药铺找林小宛要些生甘草和绿豆粉。”简不言解开布巾,将肺叶组织凑近灯芯,“再让她带块磁石来,要能吸住铁针的那种。”
铁牛刚跑出两步,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他回头时,正看见简不言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往灯芯上送——那粉末遇火瞬间腾起幽蓝的火苗,像极了坟头鬼火,吓得他差点咬掉舌头。
“先生!您这是干啥?”
“看看这毒的来路。”简不言盯着那簇幽蓝火苗,火苗里飘出极细的黑烟,落在油碗里竟凝成小小的蝎子形状,“西域的‘碧火蝎’毒粉,遇热会显形。王启年背后的人,比咱们想的更不简单。”
这时柴房传来孩子的哭声,夹杂着细碎的磕碰声。
简不言快步走过去,正看见那孩子蜷缩在柴堆里,手里死死攥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半只蝎子,与灰袍人衣服上的图案恰好能拼出完整的形状。
“这东西哪来的?”简不言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边缘,冰凉的玉质上沾着点潮湿的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孩子抽噎着指向义庄后院:“爷爷、爷爷埋在后院老槐树下的……他说不能让穿灰衣服的人看见……”
简不言心头一震。
李屠户埋的不是王启年的坛子,而是这枚玉佩?
他刚要追问,就听见铁牛在门外喊:“先生!林姑娘来了!还有、还有位公子要见您!”
转身时,药铺的哑女林小宛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陶罐,看见简不言时慌忙低下头,耳尖泛起红晕。
她身后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腰间挂着枚玉牌,正是镇北王世子萧珩。
“简仵作的手段,本世子在县衙己有所耳闻。”萧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首,落在简不言沾着血污的手上,“赵县令在王记后院挖出七口坛子,坛子里的东西……怕是需要先生过目。”
简不言挑眉:“世子怎会在此?”
“追查边境异动罢了。”萧珩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玉牌,“倒是简先生,既能从死人胃里找出杏仁豆腐,想必也能认出坛子里的东西——那些黏糊糊的膏体,闻着竟有热疫死者特有的腥气。”
林小宛突然拽了拽简不言的衣袖,指着陶罐里的甘草摇了摇头,又比划着磁石的形状,往西北方向指了指。
简不言瞬间明白——磁石能吸住的不是铁,是碧火蝎毒粉里的金属成分,而这种毒粉的产地,恰好在西北边境的黑风谷。
“世子可知黑风谷?”简不言抓起那枚蝎子玉佩,“李屠户埋的不是赃物,是这东西。”
萧珩看到玉佩的瞬间,脸色微变:“这是‘蝎卫’的信物。三年前在边境作乱的神秘组织,就用这种半蝎玉佩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