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的铜链崩断时,简不言听见自己心跳撞碎在石台上的声音。
雨薇蜷缩在铁笼里,腕间的血珠正顺着笼栅往下淌,在地面晕开细小的红痕,像极了实验室培养皿里蔓延的细菌群落。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下,新的血珠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简不言突然想起,她从前做实验时总爱咬着指甲,指尖永远带着洗不掉的碘伏味。
“还魂草的药性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萧珩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用剑尖挑起老者的尸体往暗格里推,“魏无舌的人随时会来。”
暗格里的陶罐突然发出“咔啦”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噬陶土。林小宛慌忙往里面撒了把硫磺粉,白烟从坛口冒出来时,她的发梢沾了点银光,抬手去拂的瞬间,那点光竟顺着指尖钻进了皮肤。
“这涎液有腐蚀性。”简不言拽住她的手腕,解剖刀在她指节处划开道细口,涌出的血珠落地时,竟在石地上烧出个针尖大的小洞,“母蛊的涎液里掺了尸碱,碰到活物会顺着血脉往上爬。”
林小宛疼得咬住嘴唇,铁牛举着火把凑近看,火光里她腕间的皮肤正泛起细密的红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似的:“那咋办?俺这就去砸了那石像!”
“砸不得。”简不言突然按住他的胳膊,怀表在石台上微微震动,表盖里的照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太子妃鬓角的玉兰花簪渗出的毒液,己经在照片边缘蚀出锯齿状的缺口,“石像里灌了铅,砸开会释放尸气,整个黑风谷都会变成毒窟。”
萧珩突然弯腰捡起那半块沾血的玉佩,月光下,完整的蝎子烙印里渗出暗红的汁液,在石台上拼出朵扭曲的玉兰花——与李屠户孙子脖颈处的胎记一模一样。
“东宫侍卫的制服碎片上,也沾着这种花粉。”他用剑尖刮下点粉末,凑近火把时,粉末突然爆发出蓝绿色的火苗,“是西域的醉心花,混在香料里能让人产生幻觉。”
铁笼里的雨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细小的蝎形碎片。简不言扑过去时,正看见她喉咙里蠕动着什么东西,那些碧绿色的光点顺着她的喉结往下滑,在锁骨处鼓起个蜿蜒的小包。
“按住她!”简不言扯开衣襟,将怀表死死按在她心口,表壳烫得像块烙铁。雨薇的皮肤突然泛起鱼鳞状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银液,滴在怀表上时,照片里的太子妃突然抬起头——她鬓角的玉兰花簪,簪头正对着镜头,针尖大小的毒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三年前的热疫,不是天灾。”雨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是穿过了厚重的玻璃,“魏无舌用死囚练蛊,那些被埋在乱葬岗的人,喉咙里都有这个。”
她猛地抓住简不言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后颈处。那里有块凸起的骨头,形状像半截蝎尾,在皮肤下轻轻颤动:“他们说,孪生血脉能养蛊……可我根本没有妹妹。”
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表盖弹开的瞬间,照片里的实验室突然燃起大火。雨薇穿着白大褂在火场里奔跑,她手里的试管摔在地上,银绿色的液体溅在墙上,竟顺着瓷砖的缝隙爬出无数只细小的蝎子。
“那是克隆体!”简不言的声音在发抖,解剖刀不知何时划破了掌心,血珠滴在雨薇的伤疤上,那些旧伤突然渗出银光,在她手臂上拼出串编号:073-1。
石台上的银液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个小小的漩涡。李屠户的孙子还在昏迷,脖颈处淡去的胎记突然又红了起来,那些红光顺着石台的刻痕往下流,在地面汇成朵完整的玉兰花。
“祭坛在吸血。”萧珩的剑突然指向石窟顶部,那里的岩壁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滴落在石像的蝎口处,与银液混在一起,竟冒出金色的泡沫,“这不是天然石窟,是用活人骨头垒的。”
林小宛突然指着石像的眼睛——那两个空洞里,正往外爬着细小的红线,像无数条血蚯蚓。她刚要撒绿豆粉,就被简不言拽了回来:“那是血管,连着外面的断崖。”
他突然想起刚进谷时看到的白骨,那些指节处的皮肉没完全腐烂,是因为被泡在银液里。而指甲缝里的红布碎片,根本不是官服,是……
“是裹尸布。”雨薇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映出石像的影子,“太子妃入宫那天,宫里抬出了七口棺材,都盖着这种红布。”
怀表的指针倒转得越来越快,表壳上“凌尘,法医编号073”的刻字突然渗出鲜血。简不言翻开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相同的烙印,形状像朵被踩烂的玉兰花,边缘还沾着点银绿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