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门缝里渗进的月光,刚好照在那具被剥掉半边头皮的尸体上。
简不言捏着银镊子的手顿了顿,镊子尖挑起的头发丝上,缠着点暗褐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这不是鱼鳞。”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盏油灯,灯芯爆出的火星照亮他靴底沾着的泥——那泥里混着些碎骨渣,是从城郊乱葬岗带回来的。
简不言没回头,镊子突然往下一沉。那鳞片竟嵌在死者顶骨的骨缝里,他用银刀轻轻一撬,整片鳞片完整地剥落下来,背面赫然刻着个极小的“魏”字。
“魏无舌的私兵。”简不言将鳞片扔进盛着烈酒的瓷碗,酒液立刻泛起白沫,“这种甲片是用黑鳞蛇的皮鞣制的,只有司礼监的‘影卫’才会佩戴。”
萧珩的指尖在尸体的锁骨处划过,那里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朵半开的玉兰花:“和太子妃寝殿里那些壁画上的花纹一样。”他突然按住简不言的手,“你看这处骨裂。”
油灯凑近时,死者左锁骨的断裂面清晰可见,边缘有圈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碎的。简不言突然想起骨坛里那些骷髅的枕骨洞,心脏猛地一缩:“是蛊虫。”
“不止。”萧珩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发黑的皮肉,“这是从乱葬岗挖出来的,你闻。”
简不言凑近一闻,一股熟悉的杏仁味混着腐臭钻进鼻腔。他猛地抬头:“和灭门案死者胃里的杏仁豆腐一个味道。”
就在这时,铁牛撞开房门冲进来,手里的铜锣还在嗡嗡作响:“简先生!不好了!林丫头被……”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具尸体的脸——死者的左眼窝里,竟嵌着枚银锁,锁面上刻着个“宛”字。
林小宛的长命锁。
简不言的手突然开始发抖,怀表在胸口硌得生疼。他猛地扯开衣襟,掏出怀表打开,照片上的雨薇正对着镜头笑,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枚银锁。
“是同一个人。”萧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魏无舌在用这些尸体传递消息。”
简不言突然抓起解剖刀,刀尖在尸体的心脏位置划开道口子。油灯的光线下,心肌组织里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得人头皮发麻——那些红点正在缓慢移动,像无数细小的血虫。
“这是‘血引’。”简不言的声音发紧,“母蛊在通过子蛊标记目标,林丫头……”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老驼头的嘶喊:“快来人!药铺后院……挖出了十七具孩童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