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简不言专注的侧脸。
他刚将那具死于“热疫”的书生尸体摆正,铁牛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蒸汽氤氲了他满是担忧的脸。
“先生,这己是本月第三起了。”铁牛将布巾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前两具都被宫里的人领走,这具还是我谎称己经火化,才偷偷留下的。”
简不言没应声,指尖抚过书生颈侧的皮肤。
与前两位死者一样,这里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却比寻常尸斑更显僵硬。
他取过银针,在火上燎了燎,正要刺入,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谁?”铁牛抄起墙角的铁棍,猛地拉开门。
雨幕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枝上挂着的那串纸钱簌簌作响——那是前几日他给死者烧的,此刻却像被人动过手脚,纸钱边缘沾着些细碎的银线。
简不言瞳孔微缩。
这银线与上次少年指甲缝里的如出一辙,都是东宫织造局特供的银丝。
他转身回到尸体旁,银针己刺破皮肤,针尖竟泛出暗沉的灰黑色。
“不是热疫。”他将银针浸入清水,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油花,“是尸油混了铅粉的毒。”
铁牛倒吸口凉气:“可县里的医官都说……”
“医官?”简不言冷笑一声,用探针拨开死者的嘴唇,“你看他臼齿内侧。”
油灯凑近,只见牙垢里嵌着些暗红的颗粒,与之前麦饼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简不言突然想起林小宛说过,城西药铺最近总有人买大量的铅粉,每次都是蒙面人,付账时用的是宫里的银角子。
“去把老驼头找来。”他起身擦净手,“我要知道最近谁在给东宫送铅粉。”
铁牛刚要出门,就见老驼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蓑衣上的雨水溅了一地。
“先生,查到了!”他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条,“林姑娘说,给东宫送药的医女里,有个叫晚晴的,左手无名指确实有伤,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有人看见她昨夜从乱葬岗出来,怀里抱着个油布包,包上沾着槐树叶。”
简不言捏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
死者颈侧的皮肤突然裂开道细缝,渗出的琥珀色液体滴在地上,又冒起白烟。
他俯身细看,缝里竟卡着半片撕碎的绢帕,帕子上绣着的牡丹花纹,与怀表里苏雨薇衬衫上的如出一辙。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檐下窃听。
简不言突然提高声音:“铁牛,把那坛尸油拿出来,我要做个试验。”
铁牛一愣,随即会意,转身去搬墙角的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