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烬他们前面几个人时,林烬透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清了棚内的情形。
一个身材矮胖、如同一个敦实肉球般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木桌后面。他穿着一件勉强裹住<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身躯的绸缎马褂,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油腻的白汗衫和圆滚滚的肚皮。一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堆满了横肉,小眼睛眯缝着,闪烁着精明的、如同秤砣般冰冷算计的光。他左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架黄铜算盘,右手则捏着一个油亮的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
此人,正是“秤砣”陈三!
桌旁还站着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本破账簿,正对着一个刚进去的流民厉声喝问:“姓甚名谁?从哪来的?以前干过啥?手脚利索不?”
那流民战战兢兢地回答着。陈三眯缝的小眼睛在那流民身上扫过,如同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几下,然后对着瘦高个含糊地报了个数。瘦高个立刻在账簿上记下,然后对那流民喝道:“去‘鬼滩’挖卤井!一天两升糙米,先干十天!签字画押!”
“鬼…鬼滩?”那流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老…老爷,能不能…换个地方?俺听说…听说鬼滩…”
“啪!”瘦高个手中的账簿狠狠拍在桌上,厉声打断:“让你去哪就去哪!哪那么多废话?两升米还嫌少?不想干滚蛋!有的是人等着!”
那流民浑身一颤,看着陈三那冰冷算计的目光和门口虎视眈眈的打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他认命地低下头,伸出颤抖的、布满老茧的食指,在瘦高个递过来的印泥盒里蘸了蘸,然后在那账簿上按下一个鲜红而模糊的指印。
“下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挥手。
轮到林烬三人了。
王五和赵大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林烬微微摇头示意。三人低着头,走进了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竹棚。
陈三那双如同秤砣般冰冷的小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王五和赵大川身上。那高大健硕的身材,那虬结的肌肉,那沉稳的步伐,即使在刻意伪装下,也透着一股子不同于普通流民的彪悍气息。陈三眼中精光一闪,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名字?哪来的?”瘦高个照例喝问,目光在王五身上停留最久。
“林三。”“王五。”“赵川。”三人依次回答,声音低沉沙哑。
“北边遭灾来的。”林烬补充道,依旧低着头。
“以前干啥的?”瘦高个追问。
“种地的。”林烬回答得简洁。
“种地的?”陈三终于开口了,声音和他肥胖的身躯很不相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刻薄。他放下酒葫芦,那双小眼睛如同冰冷的钩子,在王五和赵大川身上来回刮过,最后停在林烬身上。“看着不像啊。这两个,是练家子吧?”他指了指王五和赵大川。
林烬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回…回老爷话…俺们是庄户人,力气大些…在北边…也…也给人扛过活,当过护院…”
“护院?”陈三嘴角咧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露出几颗被劣质烟叶熏得发黄的牙齿,“力气大好啊!力气大,才能干重活,才能…活命!”他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他肥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报出一个数:“‘烂泥沟’开新盐池!一天,三升糙米!”
“烂泥沟?!”旁边的瘦高个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三。那可是比“鬼滩”还要臭名昭著的地方!泥沼深陷,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一半就是老天开眼!工钱给三升米?这简首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