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登基 雍王府。 ……
雍王府。
闲适的午后, 几个玩得入迷的孩子不肯午休,年君尧自然也没睡,难得儿子从宫里出来,她觉得自己粘孩子早就多过孩子粘她了。
西配殿的小花园是依照此地主人年侧福晋的爱好养护的, 种了大量绿植和大量留白, 虽然瞧着够不上雅致,却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捉迷藏一玩就是半天。
虞衡本来不想玩这种幼稚游戏的, 但玩伴是林妹妹耶……
于是捏着鼻子加入, 结果最后玩得最疯的就是他了。
兆惠因为游戏体验太差, 玩过几次后就强烈抗议道:“不玩了不玩了!这地方你熟, 每次一下子就找到我了, 有本事去我家玩这个!”
虞衡起了坏心眼, 哄他道:“那再玩一次,我们就换个玩法!”
兆惠一秒被哄好, 于是又吭哧吭哧的去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一躲就是大半个时辰, 兆惠都快睡着了才被找到:“哈哈,你这次太慢了, 应该算我赢吧?”
虞衡满不在乎的道:“算你赢,算你赢!”
兆惠甚至都没注意到黛玉换了一身衣裳,只像个偷到油的小耗子似得快乐的从他找到的灌木洞里钻出来。
“下一把怎么玩?”兆惠玩兴正浓,黛玉看不下去了,从袖里抽出条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虞衡也跟着上前,伸出魔爪帮兆惠捡头发上的竹子叶和蜘蛛丝:“啧,潦草成这样。”
黛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笑着替兆惠说话:“我弟弟也这样,只是阿哥这样儿的少见。”
虞衡心虚,可不是嘛,他又不是真的是个小屁孩。
兆惠配合的让他们俩一阵拍打:“那咱还玩不玩?”
虞衡顺手敲了他脑壳一下:“就知道玩!我额娘做了好吃的,你饿了吧?”
兆惠眼一亮,大声道:“饿!饿!饿!饿死我了!”
黛玉欲言又止,又瞧见虞衡眼珠子直转,便又把话吞了下去。
她从没玩过捉迷藏,第一次玩也得了趣,只可惜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裙子,躲在花圃里沾了一身的花粉,她自己都没注意,却被发现了的虞衡拉去找了他额娘。
年侧福晋那儿居然还有合她身的衣裳,帮黛玉换装的时候,她还温柔的绕着黛玉转了一圈看,感慨万千:“真好,这还是我怀福惠那年江南御供的料子,王爷那年办差办得好,皇上赏的,这个颜色的量不多,我做了一身,剩下的又不够再做一件,制衣局的便建议我为孩儿做一件,我都以为他是个小姑娘呢,料子舍不得裁,想着她长大了穿,没想到……”
黛玉不自在起来,年侧妃却凑近来,托起她的小脸,亲昵的揉了揉:“这衣裳合身……真可爱!”
黛玉羞红了脸,她母亲不是这样的。
她在家中父母也疼爱,处处都关心教导,但没有像年侧福晋这般——他们玩到一半,年侧福晋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边招呼虞衡过去。
虞衡习以为常,小跑着冲过去,年侧福晋则大大方方的把崽往怀里一搂,娘俩贴贴脸。
尽管如此亲密,黛玉却观察到年侧福晋说要给他们做吃的时,虞衡面上一闪而过的忧愁。
果然,等年侧福晋让人把东西端来,精致珍贵的玻璃小碟上,是几排看起来卖相略惨的糕点。
她还不知道,比起味道,这卖相已经不知道好出几里地了!
虞衡对她使了个眼色,接着拉住她的手,一边小跑一边跟他娘解释:“我们去找兆惠,等找到他一起吃!额娘你等等我们!”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兆惠,被寻回后第一时间捧场了那盘糕点,他吃了一口,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于是又吃了一口:“……呕……呕……”
年君尧的脸垮了:“这么难吃吗?福惠你尝尝,以前你最爱吃的就是这个。”
虞衡一脸平静的捏起一块,小小的吃了一口:“好、吃!”
吐到一半的兆惠顿时疑惑起来,又跃跃欲试的伸出小爪子,可怜兮兮的说:“那我再吃一块……呕……”
见年侧福晋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黛玉便想捧个场,她刚伸出手,虞衡就迅速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沉重的摇了摇头,年侧福晋不可置信的看向虞衡,也不信邪的捏了一块:“你从前不是吃的好好的吗?”
“呕……怎么咸的发苦!”
虞衡擦汗,他刚穿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嘴太挑,甚至怀疑过这个世界的食物就是这么难吃,还表现出抗拒,但他因为不开口这个buff,导致每次他一拒绝食物,他额娘都老难受了:“福惠怎么又不吃饭?我去求福晋给他再找个太医瞧瞧吧……”
虞衡:孝子不好当,那再吃一口吧……
进宫这阵子他已经忘了这茬了!最关键是他进宫后他娘的厨艺更加不成样子了。
黛玉最后还是捏了一小块,猫儿似得浅尝了一口,秀丽的小脸没变色,还仔细的给出意见:“许是娘娘把盐当糖使了,还有花蕊需要一一剔去,不然味道是会有一些……浓。”
年君尧悻悻然:“这次是失手了,从前我做的都很好……”
虞衡忍了忍,最终忍无可忍:“额娘,你以前做的就是这样。”
年君尧不可置信:“真的?怪不得我今天跟从前步骤一样,还想不出来错在哪儿了呢……啊?那你以前不是厌食?”
兆惠在边上道:“小阿哥不可能厌食的,他在宫里吃的可多了!”
年君尧还是不可置信:“可福惠他明明看起来都瘦了,小脸都发黄呢……”
黛玉也忧愁起来:“他之前不是这样,恐怕是前些日子宫里头那事吓到了。”
兆惠在边上悄悄的把手里的点心丢到小花圃中,闻言还不忘八卦:“什么事啊?我说怎么最近不用上学了呢!”
——
战报传来之前,康熙帝已通过暗探提前获取了一些消息,直到捷报传来,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钦天监监正之前听了康熙帝模糊不清但指向性很明了的问题时,给出的建议是举办祭天仪式和大赦天下。
恰逢准噶尔大捷,此事可行。
只是密报简短,因果不明,所以一时间众人只知道准噶尔突发内斗兵变。
准噶尔现任国主策妄阿拉布坦得了急病,他死之前担心内乱纷争,就把几个儿子召集到王帐中,意图为小儿子策霖扫清障碍,但被长子卜臧发觉了,于是卜臧带上自己的拥护者反了。
除了卜臧之外,其他儿子连同老策妄被一锅烩了……
呃……事情的神奇之处在于,卜臧最后又被年仅十四岁的妹妹娜日给打跑了,恰逢大清的军队神兵天降,一口气给卜臧赶到了沙俄的边境线上,准噶尔因群龙无首,娜日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准噶尔的新任国主。
康熙帝听了久久无言,准噶尔虽然骚操作多,但他从未想过此事会如此离谱发展。
而且,说到女子当国主……
虽然怪怪的,但这个女子流着爱新觉罗的血液,这样一想,康熙帝就能接受了。
睡了一觉起床后,康熙帝想起这事,只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的发展了!
他一大早就开心不已,传旨给端静公主的母亲卜贵人抬旗,又升了妃位,赐了“准”字。
一觉睡醒,新出炉的准妃兆佳氏一头雾水的得知她的外孙女在准噶尔登基了。
等等,登基?是她理解的那个登基吗?
宫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惠妃娘娘从前眼角风都没分给过准妃娘娘一丝,如今她的亲子大阿哥胤褆全家在宗人府受罪,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心里又酸又嫉妒,惠妃娘娘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姑娘,加上康熙帝虽然处置了胤褆一家,却独独没对弘昱下手。
惠妃娘娘一边同准妃娘娘道喜,一边盘算着给养育过的八阿哥胤禩传个话,趁着准噶尔大捷的喜事,让他们想想办法。
康熙帝确实很开心。
他派出去的暗卫日夜兼程赶回来了,为他带来了一手瓜……不是,一手的消息!
之前的奏报里说的因果只是官方说法,此事大有文章。
魏珠路上就整理好了,此刻开口流畅极了:“……最初端静公主的随侍发现了策妄往豫州投递疫病的秘密,策妄想对公主不敬,但忌惮皇上派去的随侍,便转而以娜日郡主的生命做威胁让她闭嘴。”
“准噶尔的大祭司掌握了一种疑似天花的疫病,这种传播性极强的疫病起初源于死牛羊,丧心病狂的策妄同意了大祭司对豫州下手的建议,未料到七月底这种疫病便开始在草原上小范围传播,他们自己也解决不了……”
魏珠抬眼看了一下康熙帝的脸色,见他没有不耐烦,便继续道:“端静公主的随侍之一是一名善伪装的侍女,此人姓李,出自豫州应县下的一个村落,那个村落前些年就没了,基本都死于疫情,此女因此处事极端,未经过端静公主的允许,于月夜乔装入王帐,把策妄阿拉布坦一刀杀了……”
康熙帝:“嗯?”
魏珠吞了一口口水:“奴才查过了,这位随侍是四阿哥府的人,四爷说这人是他和十三爷去豫州赈灾的时候救下的难民,但奴才查到的在这儿……”
魏珠呈上一份字迹不太端正的条陈,继续跪下说:“此女杀了策妄后便乔装成策妄的模样,大胆出入王帐,找端静公主商量后续,并将娜日郡主也叫了去。端静公主原打算带上娜日郡主逃回京城,娜日郡主坚持留在准噶尔,最后李随侍又以策妄的名义召集了准噶尔的几位王子,入帐既杀,只有策妄长子卜臧当日喝了酒耽误了,之后因王帐的血腥味太重暴露,卜臧慌乱中带着几十随从逃了,李随侍假作策妄,指责卜臧犯乱,传位于王女娜日。”
康熙帝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慎重的翻开魏珠的那份条陈,盯着上面的字挑起眉毛:“李、宝珠?”
魏珠激动道:“起初部族也有不服的,但四川参政道年羹尧带兵最先赶到,为郡主稳住了局面,奴才往京城赶的时候,一切都大定了!”——
作者有话说:嘎嘎嘎,十万字撒花~在线做法 ,祈祷涨收
第32章 天下第一可爱 “啊啊啊啊啊!……
一连数日, 康熙帝都忙的停不下来。
准噶尔的告讣使在魏珠回京后不久也抵达了,呈递奏本报告了前任国主策妄阿拉布坦的死讯,又递交了新君继位文书。
康熙帝心中自得知此事以来那种巨大的荒诞感终于消失了。
告讣奏本和继位文书都非常官方,官方到策妄的死因是急病, 而娜日的继位文书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仿佛娜日生来就是按王的标准培养的。
等接见来使完毕,朝廷便需要选派册封使赴准噶尔主持新君的册封大典。
八阿哥瞅准了这个机会, 推举了十三阿哥胤祥作为正册封使。
这与其说是推荐, 不如说是试探, 只要同在宗人府里的胤祥有出来的机会, 大阿哥胤褆出宗人府就是指日可待之事。
胤禛感动不已, 连忙在边上帮腔:“父皇, 儿臣附议, 十三阿哥胤祥的福晋与准妃娘娘同为兆佳氏一族,与五姐姐更亲近, 正册封使之职由十三弟来合适不过!”
“皇上,臣以为端静公主旧时与废太子感情甚笃, 过去三年来端静公主频频给废太子写信,不若皇上给废太子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说话的正是废太子的老师王藻儒。
废太子一党自二废以来几乎全失了声,略有些话语权的,就算没参与数日前的“宫变”,也都受了牵连,最近接连因左脚先进金銮殿之类的问题发配下放去基层回炉重造了。
康熙帝微微瞌目, 脸却拉得老长,看起来对他们的提议不感兴趣:“行了,此事再议。”
王藻儒怎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皇上, 废太子从前是您亲自教导的,您把他交给老臣,老臣辜负了您的信任,没能教导好他,您该重重的惩罚老臣啊!”
康熙帝无奈的对梁九功抬了抬下巴:“天太热了,王师傅昏了头,赐冰,送回家去!”
王藻儒这么一打岔,此事的时机就过去了。
胤禛失落极了,八阿哥见机岔开话题:“儿臣听闻父皇近日欲前往昭西陵祭告孝庄太皇太后,想来她老人家得知五姐姐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康熙帝眼神柔和了片刻,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朕正想说此事,此次朕去昭西陵,你们,朕都不打算带。”
他斜睨了一直丧了吧唧的老四:“追缴国库欠款一事,四阿哥办的不好,但念在此事有难度,胤禩,你可愿帮你四哥一同协办此事?”
八阿哥想都没想,连忙摆手道:“皇阿玛,儿臣忙于户部之事,恐怕帮不上四哥的忙……”
康熙帝漫不经心道:“此事你们若办不好也就罢了,朕不会怪罪,若是办得好……”
八阿哥把头垂的低低的,一动不动,康熙帝没等来对视,有些失望:“谁能办得好,朕给他加封亲王。”
胤禩猛的抬头,正对上康熙帝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儿臣……”
“儿臣辜负了皇阿玛的期待……”胤禩顶住压力,咬死不敢接这活。
笑话,躺着不动就能赢,谁要累死累活的去争取一个必输的果?
这账要是好要,早就要回来了。这账不好要,才是常理,借钱的是大爷,这话自古如此,哪怕债主是皇帝。
钱要回来,升了亲王又如何?满朝文武基本得罪了个遍!
四阿哥却灵光一闪:“父皇,儿臣推举十三阿哥……推荐他与儿臣一同追缴欠款!”
康熙帝气的吹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直接没接话。
等下了朝,康熙帝一边喝茶一边叹气:“聪明的太自私,厚道的太愚钝,唉!”
梁九功不敢接话,装聋作哑中,康熙帝偏要问他:“梁九功,你怎么看?”
“奴才,奴才听您的!”梁九功小心的陪着笑,他什么档次?也配议论皇子?
康熙帝指着他点了点:“你呀你,狡诈!”
梁九功立刻跪下,没敢喊冤。
好在魏珠这个半吊子乐颠颠的进来了,梁九功暗喜,可算是有人来分担炮火了!
魏珠凑到康熙帝耳边一阵耳语。
他没忽略梁九功跪在下面的那个小眼神,他们俩争宠已经争的比后宫那些娘娘还厉害了,又各有优势,梁九功见天儿伴驾伺候着,魏珠本来比他还是差的远,哪里晓得这小子苦练功夫,愣是接管了大内。
梁九功整日伴君如伴虎,魏珠则是深入虎穴龙潭。
但这殿里就三个人,你魏珠还要嘀嘀咕咕,不厚道!
梁九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只言片语,还都是他听不懂的词儿,什么狼人杀?什么宝珠?
梁九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要笑盈盈的,然后就见康熙帝猛然起身:“你随朕一起,出宫。”
梁九功跟上两步,魏珠已经一本正经的格挡了他一步,小声道:“梁总管你歇着吧,奴才陪皇上出宫啦。”
哈?这猢狲,驴日的玩意儿!
——
虞衡比康熙帝更早的获悉了喜讯,因为某天他在西配殿玩耍的时候,系统忽然发出了提示音。
这种声音他从前没听过,于是第一时间查看了系统,然后就发现他端静姑姑的任务进度变成了100%。
虞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他穿来以后的第一次满分卷,一时间他激动的难以自已,于是当场化身土拨鼠:“啊啊啊啊……”
兆惠不明所以,也跟着模仿他。
黛玉茫然无措,左右看看,地上实在没条缝儿给她钻。
不明所以赶来的年侧福晋牵住黛玉:“难为你了,天天陪这俩小傻子玩儿。”
虞衡收完了奖励,才终于停下来,除了三年的生命值,系统还奖励了很多道具。
狗窝放不住剩馍的虞衡立刻忘记了前一阵的艰难,从系统里抠了一颗人参养荣丸投喂了他额娘新养的一只鹦鹉。
别人只当宜妃娘娘养了只小鸟儿,京城的女眷们便争相模仿,实则是年君尧听四爷提了一嘴:“福惠入宫读书以后倒是活泼了许多,爷跟梁谙达和魏公公都打听了,说他喜欢吃陈贵人做的糕饼,喜欢去看小马,还喜欢去宜妃娘娘宫里逗会说话的小鸟儿,还有猫儿什么的……”
其实四爷还挺郁闷的,他喜欢狗,养了不少好狗,但福惠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反而喜欢什么猫儿鸟儿马儿。
当娘的则立刻抓住了重点,于是在虞衡在宫里求学的日子,年侧福晋的日常就不再是绣花下棋了,她觉得孩子还小,想骑马射箭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小的时候,骑射那是有手就行。
年侧福晋完全没想到孩子可能遗传的是另一位,比如他爹,四阿哥的骑射在阿哥里出名是因为烂的垫底,虞衡则完全遗传了此基因。
鸟跟猫又王不见王,年侧福晋遂精挑细选了只鹦鹉养着。
那小鹦鹉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聪明,说话流利,年侧福晋自个儿都喜欢的不得了。像弘历和弘昼这个年纪,更是见着了完全走不动道,西配殿一度因一只小鸟热闹起来。
只是来个人,年侧福晋便叫人把它搬出来表演。
先头说了这只鹦鹉很聪明,李侧福晋还不信,四阿哥府的女眷们也是无聊,某日便攒了个下午茶的局在花园里开摆,当日年侧福晋又兴冲冲的拎着小鸟赴宴,当着众人的面,她发出了指令。
以往都很灵的,那天那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装聋作哑。
李侧福晋看她吃瘪笑得好大声。
年侧福晋气得叫人把鸟笼挂在树下,别在眼前碍眼。
于是当日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鸟自己打开了笼子,一边打开一边说:“福惠阿哥吉祥,福星高照……”
一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小鸟岔开腿拉了一泡粑粑:“走咯。”
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就这么飞了。
年侧福晋伤心不已,四阿哥下职回来听说了更是哭笑不得,于是叫管家再去买一只回来。
也就是眼前这只了,毛色和从前那只一般无二,但这个不会说话……
年侧福晋抱怨了几句,四爷还安慰她:“这只自有它的好处,至少不会自己开笼子……”
“什么好处?傻的话都不会说……”年侧福晋闷闷不乐:“这样的鸟儿怎么讨儿子的喜欢?”
虞衡听他的大丫鬟忍冬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从前那只的聪明劲,再看眼前这只,确实有些呆。
“那额娘怎么不换一只养?”虞衡疑惑。就听忍冬说:“嬷嬷本来也劝侧福晋再养一只,可那珍鸟阁里只有一只这个花色的,再加上这只不会说话,侧福晋听说不会说话的退回给珍鸟阁也是摔死,就觉得它可怜,就养着了。”
既然他娘想养,那就养着吧。
这不,一得了道具,他就喂了那鸟一颗。
喂完以后虞衡伸手隔着笼子戳了戳它的尾巴:“哈喽!”
那鹦鹉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虞衡一见有戏,立刻口嗨:“你说,林妹妹天下第一可爱!”
年侧福晋在边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的傻儿子逗她的傻鸟。
黛玉“唰”的脸红了。
兆惠挺起胸膛:“林姐姐第一,你第二,我第三……”
虞衡刚要埋汰他,就听有人清理嗓子似得咳嗽了一声,然后一个嫩嫩的声线说:“林妹妹天下第一可爱!”
“啊啊啊啊啊!”
四重奏,此处是虞衡和兆惠齐喊,激动的年侧福晋跟着喊,茫然的小鹦鹉见状,学了鸟生的第二句话:“啊啊啊啊啊!”
黛玉双手捂脸。
小院内欢乐无比,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头顶上有黑影一穿而过——
作者有话说:[无奈][化了]没错,林妹妹天下第一可爱~
第33章 悲欢并不相通 虞衡闭着眼睛任……
虞衡闭着眼睛任由忍冬她们用刚煮熟的鸡蛋给他滚脸, 在精心呵护了好些天后,他额头上那对犄角一样的包终于消退的差不多了。
他娘在边上说:“可以了,瞧着不明显了。”
虞衡睁眼,嬷嬷抱着面水银镜来:“阿哥瞧瞧, 这可行了?”
虞衡盯着镜子, 露出八颗牙齿一笑,里面清晰的映照出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公子, 他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他娘在边上松了口气, 伸手捏起他Q弹的小腮帮子:“你呀!”
虞衡任她揉捏了一会, 才拿回脸的主权, 偶像包袱有一万吨那么重:“要不是你们没经我允许就把兆惠他们放进来, 他们理应现在才能见到我!”
他可没忘记兆惠一见面就大呼:“咦……你脑门上怎么有两个包?”
虞衡见黛玉也在, 更加羞愤欲死, 捂着脸就大叫着往屋里跑,等年君尧了解完儿子的心路历程, 大笑之后不禁暗忖:“我们年家也没有这样性格的,莫非又是随他阿玛?”
西配殿至此闭门谢客, 对外说福惠小阿哥染了风寒,以至于当弘昀弘时两兄弟隔着院墙听到虞衡的那杠铃般的爆笑声时纷纷陷入沉思。
这是哪门子的风寒?还有这等好精神。
之后他们还在下课后叫上了弘历弘昼, 却依然没能叫开西配殿的门,虞衡隔着门无奈的跟他们保证:“等我病好了,就见你们……”
宫里一直没人来接虞衡回去,虞衡的心都在外头玩野了,尽情享受长假, 却不知其他人都在紧密关注着这事。
虞衡想的是:太好了,终于有时间玩……不对,有时间搞任务了!
太子之位一日空悬, 京城的平静便也只是海平面的伪装,海底之下三万里暗流汹涌。
三阿哥的门人见状只觉得此时上书房的四位皇子目前因爹出局了两位,还有一位直接出宫,由此可见三阿哥的胜算最大!
八阿哥一党则在推敲,得了结论是:看样子,皇上是因为四阿哥一直替十三阿哥求情,追缴国库欠款之事又办得不利索,八成是要给四阿哥点颜色瞧瞧。
九阿哥略有些忧愁:“只是这样看,十弟难道真得要蹲几年宗人府的大牢?”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吱声,各自思索着什么。
而话题中心的正主四阿哥正格外惊喜的望着突然出现在如意斋的黑衣人:“你、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随意行了个礼:“奴婢是随准噶尔的告讣使一同进京的。”
胤禛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抑制不住的高兴:“爷都听说了,你干得漂亮!好样的!”
李宝珠平静道:“奴婢去看过妹妹了,当初四爷和十三爷说的话可还算数?”
胤禛连连点头:“自然,说话算数!”
想到当日的事,胤禛神色微苦:“算数的,你十三爷当初答应的那份爷也给你办了。”
当日他们只觉得这姑娘虽是个苦命人,却天赋极高,擅伪装,口技听来惟妙惟肖,最难得的是她一身奇功,简直是绝妙的暗卫苗子。
更奇的是,这人还有个软肋一般的妹妹,找上门时,她立下血誓,只要他们能将她妹妹救出苦海,她愿意为他们卖命。
这一切如此巧合,巧合到四阿哥忍不住怀疑,随着深入调查了解,胤禛才发现自己竟招揽了个如此了不得的人才,但此人所学毕竟是偏门,胤禛一时间也没打算动用她。
胤禛只觉得以她的本事,想救出妹妹并不难,他却忽略了一人之力的微弱。李宝珠独自一人是奇兵,却到底孤掌难鸣,她可以来去自如的在四阿哥府拿一份密信,却没有能力善后。
事成之后对方给了足量的银子,紧随其后的却不是她梦寐以求的苦尽甘来,而是灭口,若不是她留个心眼,坟头草早就几尺高了。
李宝珠想,她得找个依靠。
她首先考虑的其实是有侠王之称的十三阿哥,但当日事急,她就近藏匿进了雍王府。
愿意为豫州灾民办实事的四阿哥,应该,会比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好一点吧?
事后证明,十三阿哥确实称得上侠王,困扰她许久的事,十三阿哥出面就解决了。
李宝珠知道她选对了。
之后她一直攒着口气,想替这两位出力气,她擅长的事情很多,但四阿哥像想不起来她一般。
直到宫中突然下旨,指名要她护送端静公主回准噶尔。
这有何难?
李宝珠当即接下这任务,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却面色难辨,十三阿哥急道:“父皇居然连她都知道?那豫州的天灾其实是人祸,这事他也知道?”
四阿哥拧眉,能让父皇知道,又轻描淡写按下不表的,此事大概率是太子所为。
两人相视无言,那丧气样影响到了李宝珠:“此事很难吗?”
十三阿哥安抚她:“说难也不难,圣旨上说此行不定,要你见机行事,还指派了数位大内高手,只是唯有你一人是女随侍,可以贴身随侍公主,一旦准噶尔内乱,你立即护送公主和小郡主回京就是了。”
李宝珠闻言眼都不眨一下:“奴婢可以去,但奴婢的妹妹……”
两位阿哥对她的要求自然满口应允,作为救人救到底的十三阿哥还称会给她妹妹找个先生,脱离贱籍之事也包在他身上。
这对他们这等天潢贵胄来说可能只是抬抬手的事,对李宝珠却宛如天恩。
四阿哥当时看着伏跪在地的李宝珠,心中又是一悲,待这姑娘如一道闪电般跳窗走了,他才跟十三阿哥感叹:“民生多艰啊,像她们这等灾民没了家,本该由朝廷赈灾支援,重建家园,可她们俩姊妹小小年纪没了爹妈,要靠妹妹沦落贱籍才能勉强度日,这才几年,豫州又遭这等祸事,还不知如今又添了多少李氏姐妹。”
十三阿哥却倚着座椅,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说道:“是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四哥,你说若是你做了那圣人,该多好啊?”
如意斋内,一时落针可闻。
罪魁祸首虞衡本人完全忘了要跟他爹提一嘴,通通气啥的,以至于差点让李宝珠对准噶尔之行的方向理解产生误判。
好在送端静公主离京那日,虞衡从他皇爷爷的怀抱里挣脱开,又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最后站在李宝珠面前。
李宝珠目不斜视,虞衡拉了拉她的衣角,李宝珠只得蹲下身,听小皇孙一番耳语,她的目光轻闪,最后虞衡又提醒她:“你的装扮很好,但你身上总有一股子异香,还有这儿,要注意。”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
李宝珠望向和妹妹一样愁眉不展的四阿哥:“十三爷的事奴婢已经听宝婵说了,可需要奴婢去养蜂夹道把十三爷救出来?”
四阿哥摇头,沉重道:“那地方哪里困得住你十三爷?”
他长叹一声,愁眉不展:“你不懂这些,这和准噶尔的事不一样……”
李宝珠低声道:“有何不同?王爷不是说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咳咳咳……”四阿哥被空气呛了一口,然后又一番试探,终于知道这么霸气又离谱的话是他家福惠说的。
李宝珠走后,四阿哥还久久不能平静。
谁能有他惨?不过动了一点心思,十三弟就被父皇幽禁了,最喜爱的儿子被整个太医院诊断为短寿之脉象……
这就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吗?
自从他夺嫡一念起,骤然间便如进了地狱。那天皇宫内乱,他以身入局进宫,十三弟去五城兵马司调兵,两人打定主意做配合。
若父皇尚在,自然也有借口,若父皇已然龙驭宾天,自然不可让皇位落入其他人手中。
事发突然,他们都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却未料大阿哥和太子都玩的那么大。
身在皇家,全是赌徒。
这其中最难料的就是父皇会在气急中毫不听解释。
胤禛甚至想,父皇也许是知道了什么,他一遍又一遍的去求情,试探,方寸大乱。
及至福惠被送回府,胤禛其实已经有些绝望了,这恐怕也是父皇的暗示。
他早出晚归的办差,有一次早下职,在西配殿外的凉亭坐了许久,隔着高墙听孩子们在那边欢声笑语,他不仅不敢见儿子,连年氏的西配殿都好久不敢进。
他委屈巴巴的撑了数日,终于在见过李宝珠的第二日去了西配殿,他想:君尧说不定会怪我……
怪爷这么久没来看她……
西配殿的门虚掩着,胤禛和长随推了门,守门的都在走神,小花园里还传来了一阵阵喝彩声,好不热闹。
于是胤禛板着脸制止了通传,溜达着过去了,远远就瞧见一堆小萝卜头居然都卧坐在草地上,围成一圈。
胤禛定睛一看,好嘛,他家五个儿子,乌雅家的兆惠,林如海家的小姑娘,一圈孩子加上他亲爱的侧福晋,正沉醉其中玩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胤禛斜了一眼长随,长随小声说道:“主子们在玩一种新兴起的游戏,叫做狼人杀的,奴才会简易版……”
长随说着举了个例子:“简易版的就是三到五个人玩,有一个人负责出题目,写了条子放到中间,大家选了后不能说出原词的情况下描述此题目,这些条子里有一人会抽到一个跟其他人不同的题目,在描述一轮后,大家推理出狼人,推出成功,就是好人赢,推错了就是狼人赢。”
“我赢啦!”年君尧举起手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小萝卜头们纷纷捶足顿胸:“啊啊啊啊,年母妃又骗小孩!”
胤禛:合着就爷一个人郁闷呐?
他走近几步,听到一个尖尖的声音喊道:“快来人呀!有贼来啦!”
正玩的入迷的众人连忙停了,弘时更是跳起来就喊:“阿玛吉祥!”
就听那鸟掉转过头去,声音谄媚:“原来是阿玛来啦,阿玛吉祥哇!”
胤禛:……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不压字数了~贴贴宝宝们!么么哒[让我康康][让我康康]顺v目标交给下一个故事吧~
第34章 伤心老父亲 当晚四阿哥在西配殿用……
当晚四阿哥在西配殿用的晚饭, 饭间他瞧着虞衡的饭量,咬牙切齿的夸道:“福惠瞧着比从前吃的多了!”
年侧福晋笑容一僵,哈,当然了, 从前她崽的饭都是她这当娘的亲手做的, 现在是小厨房做的,能一样吗?
胤禛犹不知一句话就把他家侧福晋伤到自闭。
今天下午他强行凑过去要同孩子们玩游戏, 大家脸上都是拒绝的, 但又不敢说真话, 一时间场面有点僵, 还是虞衡大逆不道的喊:“阿玛你跟我们玩不是占我们便宜吗?”
结果等他入场连输三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都摸到了游戏的精髓, 人均戏精, 还没摸清游戏规则的胤禛真的是一口老血喷不出。
第一场,为了照顾他这个新来的, 大家玩了简易版,由年侧福晋出题目主持。
四爷已经知道规则了, 所以淡定的展开条子一看,自以为心领神会。
孩子们使一枚精致的玛瑙骰子, 由年侧福晋摇了之后按点数,数到谁,谁就先来。
结果上来就抽到兆惠,他大大咧咧的指了指天:“在天上。”
接着到了弘昀,弘昀咳了咳:“那物什圆圆的。”
弘时接话道:“亮亮的。”
弘昼犹豫道:“不能吃。”
弘历脱口道:“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轮到胤禛了,他不禁有些不确定,虞衡嚣张道:“阿玛你要是还没想好就让我先来!你第一次玩我们让一让你!”
胤禛吹胡子瞪眼, 就见虞衡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先来哈!但愿人长久!”
他拍了拍黛玉:“到你了,让我阿玛最后来。”
黛玉配合道:“疏影横斜水清浅。”
胤禛闻言已经差不多搞明白了,立刻套公式:“乌鹊南飞!”
到了投票环节,大家大多投他出局,只有黛玉没投他,四爷不满道:“爷哪里不对?”
兆惠在边上理直气壮道:“您说的那词我们没学到!”
四爷望向最大的弘昀:“弘昀,你总该学到了吧?”
弘昀做苦思冥想状:“阿玛,儿一时想不起来,您知道的,儿子记性不如弟弟们。”
四爷很不爽的被投下线了,年侧福晋一脸兴奋的提示:“你们阿玛是好人!”
于是又开启了新一轮,最后揭晓答案才知道,好人抽到的题目都是“月色”,狼人抽到的是“日光”,更让四爷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把狼人居然是他家瞧着最憨厚的弘昀。
顶着阿玛打量的眼神,弘昀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下一把,打红了眼的弘昀又红着脸狼灭了大半。
第三把的时候,四爷对几个儿子的信任值已经所剩不多了,偏偏第三把的狼人是黛玉。
说好的玩游戏,有人胜负欲极强,六亲不认!有些人则是非观极差!
四爷一直到吃完晚饭快要躺下了还在跟年侧福晋念叨:“福惠才三岁,他怎么能这样!”
年侧福晋无奈道:“爷,这你就着相了,游戏而已,有人在乎输赢,有人在乎的是自己在乎的人能赢。”
但睡一觉根本磨灭不了四爷的心痛,他儿子在明知道狼人是林家小姑娘的情况下,硬生生指鹿为马,引导众人猜忌他,第一轮就把他票了出去!
他不是在乎输赢,反正玩三次输三次而已……
被儿子亲手拆了新手保护期,老父亲还得含泪夸他聪明,呜呼!
结果一大早这祖宗居然罕见的早醒了,不仅如此,他还精神百倍的来看他:“阿玛,早上好啊,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四爷眼眶滋润了,孩子反省了一夜,终于还是不忍心老父亲失望……
感动了没三分钟,虞衡就不装了:“我听说林大人又要出京赴任,好担心林妹妹以后不来了,阿玛你能不能今天送我去林府?”
四爷:呵呵。
四爷气得露出八颗牙齿,邪恶道:“福惠啊,阿玛听说林大人这次要管的盐务比从前更甚,所以一定会带上一家老小,你以后都见不着你林妹妹了。”
年侧福晋端着盏热茶递给他漱口,又回头看向一脸空白的虞衡,毫不客气的指责道:“爷,您昨儿晚上不是还问我福惠为什么会这样吗?您看看您自个儿的做派!”
话闭,年侧福晋就把儿子轻轻抱起来拍了拍背:“别听你阿玛胡诌,林夫人觉得京城的风水好,养人,他们全家搬回林府以来一家子身体都好了,自然不可能再跟着林大人跑淮扬那边。”
虞衡趴在他娘肩膀上,对他爹露出一对白眼儿,四爷哈哈大笑。
这日下了早朝四爷便急匆匆回府了,因为心里想着事,他难得没有去乾清宫堵他父皇了。
每日都要被四儿子锲而不舍的堵着求情,而且也没什么新鲜说辞,车轱辘话天天念,虽然嫌弃,但已经快形成肌肉记忆的康熙帝,这日还有些不习惯,破天荒的主动问:“四阿哥今天下了早朝没来吗?”
得知人没来,康熙帝又欣慰又有点不自在:“这是顽石点头了?”
批了两笔折子,康熙帝把湖笔搁到一边:“去把魏珠给朕喊来。”
外人都当康熙帝突然把老四家的福惠送回府是烦了四阿哥没眼色,所以收回来帝王的宠爱。
实则是因果全错了。
钦天监那帮在康熙帝看来吃干饭的工具人跟他说要他把小阿哥搁远点养。
别天天在跟前,唯恐龙气冲了这孩子。
还有的说若想小阿哥平安长大,需要康熙帝大赦天下,祭告祖宗。
还有跟他说夜观星象,原本帝星黯淡无光,忽一日光华耀目,此事正发生在宫变前后。
这些人满口之乎者也,但也确实隐隐约约对上了点。
康熙帝表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已经苦涩不堪了。
他作为九五之尊,可能注定要折损靠近他的人,他懂事起就已经是皇帝了,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攀折之物,在他八岁那年,已悉数伏跪在脚下了。
所以别人的一生是攀爬的过程,而他生来就在顶峰,一生便都在失去。
失去皇祖母,失去顾命大臣们,失去苏麻喇姑,失去他的历任皇后……
送福惠回雍王府后,他又派了暗卫日夜盯梢,当暗卫来报说:小阿哥一日好过一日,如今精神极好了。
康熙帝:心累。
那阵子魏珠出使准噶尔了,这群暗卫虽然武功高强,却没人揣测到圣意,于是每天都照本宣科的汇报:福惠小阿哥身体健康,多吃了两碗,和伴读们玩了几个时辰,练了半个时辰字,又教鸟儿说话教了一个时辰……
康熙帝越听越郁闷,欣慰福惠离开皇宫就真的身体大好了,又有一股子难以驱散的苦闷。
到后面,例行的每日汇报都改成了三天一报,连后宫的牌子都不翻了,梁九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天热了康熙帝心烦,还试探着劝他:“万岁爷,八月这天儿暑气蒸腾的,不若先去热河避暑,祭告之事……”
“此事拖延不得。”康熙帝冷静的打断:“避暑之事,等去过昭西陵再说吧。”
嚯,连从前最喜欢去的热河避暑山庄都提不起兴致,梁九功又说:“奴才和娘娘她们还等着瞧万岁爷今年再上木兰围场猎鹿的英姿呢!”
康熙帝敷衍的点点头,梁九功没再打扰他了。
梁九功苦思冥想,终于意识到这是福惠小阿哥离宫后发生的变化。
可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小阿哥已有夭折之兆。
这可如何是好?
梁九功的危机感很快就骤升,只因魏珠那小子办差回来了。这兔崽子运气极佳,这趟去准噶尔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不仅没把小命丢那儿,还带回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消息。
不用说,准噶尔那边,现任国主娜日郡主心里,定是只知道魏珠,不知道他梁九功。
而且魏珠回来只休了一天假,又巴巴的进宫来当值了,几句话就把康熙帝哄开心了。
梁九功好奇的抓心挠肺。
这孙子到底跟万岁爷说了啥?
梁九功趁康熙帝心情好的时候又找了个机会试探道:“皇上,奴才昨儿遇到梁寿梁康了,他们都说很想念小阿哥。”
康熙帝把弓箭拉满,直射靶心,他又搭箭拉弓:“他们俩倒是念旧的奴才。”
此话不咸不淡,但梁九功已有了八成把握:“奴才听说小阿哥如今好了许多,依奴才看,不如把小阿哥再接进宫继续读书……”
康熙帝放下弓箭:“你想的美,怎么也得朕去过昭西陵,祭拜过皇祖母再说。”
梁九功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喜气洋洋的捧过康熙帝的弓箭:“哎,不光奴才,后宫的娘娘们也都盼着小阿哥回来。”
康熙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让上书房做个统计,皇孙里开了蒙的都写出来,朕记得五阿哥家的弘昇,八阿哥家的弘旺,老九家弘璋,老十四家弘春,把这些孩子的情况都给朕搞明白。”
梁九功擦汗,应声答是。
康熙帝最近难得情绪好了起来,梁九功已经猜到了问题关键所在,但不等他铺垫好,魏珠就率先把康熙帝“拐”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七月快乐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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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抽象的爱 林府。 ……
林府。
林如海招待了突然造访的四阿哥父子俩, 本来就对两人带来的半车礼物有些不知所措,岂料寒暄着坐下后虞衡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茶就甜甜的开门见山道:“林伯伯,怎么没看到你家小公子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林家黛玉也。
林如海会意, 让家仆前去后院通传。
虞衡则一骨碌从八仙椅上爬下来:“不用不用, 带我去就是了!”
四阿哥和林如海面面相觑,胤禛干咳一声:“林大人, 叨扰了, 听闻大人不日将赴任淮扬处理秋岁盐务, 在此预祝林大人此行顺遂!”
四阿哥干巴巴的把茶当成酒喝, 他和林如海何止是不熟, 甚至说从前还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过。
这事要从太子一废前说起来, 当时正如日中天的太子一党提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新想法, 欲改革纳税制度,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儿。
条陈是太子呈上去的, 建议却是四阿哥从基层收集了民意后又与太子一党商议后提出来的。
康熙帝看了条陈似乎很满意,召集重臣在懋勤殿开小会, 当时气氛正好,新政推行仿佛指日可待, 但一直不出声的林如海却在最后关头忽然出列,并毫不客气的指出了一堆问题。
此人久不回京城,常年巡回在扬州一代,素日负责的也是盐务,却对纳税一事指指点点, 直接导致此计划流产。
太子一党当即视林如海为眼中钉,林大人一时间也就成了沽名钓誉的所谓“清流”,也有人暗忖此人为康熙帝的宠臣, 未必没有康熙帝的授意。
太子若做得太出色,恐要遮蔽了康熙帝的光辉呢?说什么的都有,胤礽反倒是最无所谓的那个,反正他就是那么一提,方案现在做不了,未来他登基了也可再推嘛,是索额图他们非要催着他争口气……
虽说从胤禛目前的角度来看,林如海指出的那些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但怪就怪在林如海当日态度不行,不仅太子胤礽对其印象不好,胤禛对他的印象也算不上正面。
胤禛从前觉得此人虽聪明,却太过精明。
不从因中看,只在果上求。太子花攒锦簇时,作为一个汉臣,此人却敢在人人追捧太子时进言批判,久不在京城,却肩负康熙帝最看重的内帑收入来源。
另有汉臣中最年轻,最俊美,最得康熙帝恩宠的多重头衔,胤禛暗酸:此人必是靠脸,定然狡诈之徒!
但来的路上,他刚被儿子“指点”过。
“阿玛,你整天苦着个脸干嘛?”虞衡对于他爹对自己的“溺爱”投桃报李:“你这样待会儿把我送去林府以后,就别进人家院子得了,像讨债的!”
四阿哥最近听不得“讨债”二字,他最心爱的儿子说也不行,立马应激:“阿玛就是这样的汉子!”
四阿哥的脸更黑了,几乎能吓哭小孩的那种,但虞衡仿佛被点到了笑穴,直接在软垫上笑到打滚。
好在他爹的父爱濒临灭绝的时候,虞衡及时止笑,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阿玛,你知道你哪里得了皇爷爷的真传吗?”
他爹顿时目光清澈起来:“哪里?”
虞衡哈哈一笑:“脸黑的时候,一比一复刻,如假包换亲父子!”
胤禛居然一片孺慕之心,心酸巴巴道:“你皇爷爷总说阿玛完全不像他,额娘也觉得十四弟更像父皇。”
虞衡良心发现,站起来伸手去摸他爹的后脑勺,他连他爷爷的脑袋毛都顺过呢——
他爹一个灵活的闪避,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像个毛绒玩具一样卷过来压到怀里:“阿玛的头你可不能摸!”
虞衡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控制住的小猫咪,只能在被人类圈住挤压的时候,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他越挣扎,他爹越觉得解压!
虞衡气得满脸通红,最后迫不得已使出绝招:“阿玛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你在烦恼的那件事怎么解决!”
像是一个按钮,胤禛立刻解放了自家坏心眼的崽:“你知道阿玛在烦恼什么?”
虞衡整理着自己的小马卦,不满道:“要债,十三叔,还有吗?”
胤禛立马英雄气短,嗓音都夹起来了:“福惠宝儿,你连这都知道!”
虞衡点头,像极了西配殿那只得意洋洋的小鹦鹉。
下一秒他就被他爹故技重施又卷进了怀里,虞衡手脚并用都挣脱不开,气得破音尖叫:“有没有王法了!”
最后气得脸红的像熟柿子的虞衡噘着嘴:“你不想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吗?”
他爹郑重的摇头:“不想。”
虞衡:?
他爹悲伤道:“慧极必伤,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忧虑的事……”
虞衡翻白眼,没好气的打断他:“我又没说我给你解决,你整天板着脸内耗有什么用,我要是你,我就去做问卷,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京城遍地诸葛亮,你却不去请教!”
胤禛表情一僵,就见儿子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比划起来:“你说皇爷爷欣赏的那些个大人们,哪个不是大清活诸葛?”
“可是,他们都要避嫌……”胤禛停住,眼睛发亮地看着虞衡:“好宝儿!”
虞衡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别喊了吧,我又不是我额娘……”
父爱迅速到账,又秒清零。
——
心满意足的父子俩齐齐打道回府,虞衡歪在轿子的软垫上,看着飙升的任务进度,心里美滋滋的。
四阿哥则满脑子都是林如海的话,马车进了雍王府他都还在回想,妙啊,妙啊……
不仅如此,林大人还给他举荐了另外几位他从前没太注意到的人,四阿哥顺着这个思路又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分别之际,林大人在四阿哥心目中已经是个完美无缺的人了。
怪不得父皇放心把盐务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林大人!
此人完全忘了去林府前他那副不情不愿的“嘴脸”了,只有相见恨晚。
于是兴奋的无以言表的四阿哥跳下轿子前把儿子一卷,接着像块叉烧似得夹在腋下,一派欢快的冲去书房。
“四爷!四爷——”
高管家同手同脚的跑过来,声音怪怪的。
沉浸在快乐中的四阿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不顾抗拒的夹着虞衡,高声回答道:“喊爷作甚!好好说话!”
直到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魏珠公公闪现,笑得意有所指:“阿哥可算回来了,皇上已经在书房等了许久了。”
四阿哥和虞衡同时愣住,都走到门口了,四阿哥猛的停住脚步,似乎完全不敢置信。
前头说过了,他连进宫单独面圣的机会都一只手数得过来,至于说父皇亲临……
虞衡挣扎了一下,没想到他爹这个战五渣,胳肢窝夹小孩这么强!
虞衡猛吸一口气,高声喊道:“皇——爷——爷救命啊!”
胤禛这才手忙脚乱的把他放到地下,抬手对着他炸起的绒毛一通揉,又瞪眼威胁:“别胡说……”
虞衡抱胸,转向窗户边看热闹的康熙帝,对他爹示意道:“要不你自个儿去跟皇爷爷解释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福惠会说话以后,父爱总是忽然暴涨,又忽然清零,反复横跳。
胤禛咬牙,怪不得兄弟们总爱抽孩子!
胤禛一脸乖巧的就势行礼,看向康熙帝:“父皇今日怎么会来儿臣府上?”
虞衡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他爹的衣摆:“进去说啊,站在这儿跟皇爷爷隔窗对喊吗?”
一进书房,胤禛更加拘谨起来,宛如考生夹了小抄进考场一般。
虞衡则小跑着冲过去,先给了他爷爷一头槌,然后不顾他爹快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几步爬到他爷爷怀里,找好位置坐下:“皇爷爷你是不是特别想我!”
胤禛嘴角和眼角齐齐抽了抽,谁来捶他一下?他好像产生了某种幻觉……
幻象没有消失,他那至高无上的父皇甚至慈祥的夹起嗓子:“是哇,没有福惠来抢御膳,皇爷爷一天能多吃一碗!”
虞衡有意刷新他爹的心理防线,闻言毫不客气道:“那你不如我,我想你想的一天多吃三碗!”
康熙帝哈哈大笑:“这叫什么情况?”
虞衡抖机灵:“这叫努力加餐饭!”
一老一小贴贴完,虞衡就挥舞着手招呼魏珠把那眼熟的盒子拿来。魏珠甚至没请示康熙帝,笑眯眯的把匣子捧过去,虞衡熟练的打开,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又熟练的伸出双手。
胤禛叹为观止的看宫人给他家福惠擦手,然后小人捏起一块点心就……送到他爷爷嘴边,康熙帝宠溺的摇头,下一秒那点心就进了虞衡的嘴里。
“好吃,好吃!”
康熙帝爱怜的摸摸他有点汗湿的头发,转过脸有些责怪道:“这么大热的天,你还欺负福惠,他热的一头汗,要是再吹吹风,病了怎么办?”
胤禛莫名的觉得此刻外面应该飘一飘雪,这样比较衬他此刻的心情。
他当然知道父皇宠爱皇孙们,隔辈亲嘛。
但他真的好嫉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