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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胤禩和弟弟们讨论起此事, 都觉得康熙帝是又起了三立太子之心。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胤礽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一出生就拿了王炸, 最后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模样, 用十阿哥的话来说就是:“便是换做我老十来坐他的位置, 也不见得做的比他差!八哥不就是投胎不如他吗?”

十阿哥这人最爱说些孩子话, 脑子若隐若现的, 八阿哥连脸色都不好摆,还是九阿哥摇摇对他发出制裁之音:“就你?十弟, 你要是热糊涂了就回营帐歇息歇息。”

十阿哥扯着缰绳一琢磨:“还真热,那我回去了, 反正爷又不是来争第一的。”

九阿哥无奈的望着老十拍一把头上的瓜皮小帽,居然真的调转马头回营帐了。

“八哥, 你看看老十,有时候我真羡慕他。”

“嘘……九弟,我又瞧到一只小鹿!”胤禩一心扑在围猎上,九阿哥无奈,却也跟着压低声音:“八哥你真是大善人, 连这些猎物都要活捉,这难度可比射猎大多了!”

身边的随侍随着胤禩的手势分散开,一番激烈的围捕, 终于将小鹿活捉了,留下的随侍即刻将那鹿绑好,胤禩则带着人继续向前。

九阿哥心不在焉的想他的鸟,打猎也像划水,反正逛游着到傍晚回去的时候,自然有人奉上猎物,算作他九爷的。

九阿哥也没别的什么,就是钱多,多到这种小弊年年都有人争着为他提供成果。

反正他没打算争第一,只是瞧着过得去,做个四平八稳的中间生。

九阿哥其实对秋狝一点兴趣都没有,但生为父皇的儿子,爱新觉罗一脉,不擅骑射就已经是大忌了,若再胆敢说自己不喜欢骑射打猎,那在康熙帝哪里可是排的上名号的大罪——是咧,数典忘祖之大罪!

九阿哥能“有幸”年年跟着,跟三阿哥和八阿哥那样的卷王不同,跟老十三和老十四的这种骑射血脉觉醒的也不同,他属于另一条赛道的,他靠他额娘。

宜妃娘娘在后宫受宠,他跟着他额娘的恩宠也没被苛待过。

以往的秋狝都是有彩头的,今年虽有些变化,但彩头照旧。

往年这种活动,九阿哥也是消极参与者,一般争得最激烈的选手都是大阿哥和太子,像老十三偶尔也会摩拳擦掌争一争前三,他实在不能理解今年八哥这是怎么了。

但没关系,八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八哥想要,就是他老九想要。

九阿哥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然后指挥手下射一只,活捉一只,活捉的送去他八哥那儿。

等到了当日傍晚计数时,八阿哥果然遥遥领先,比箭无虚发的十三阿哥还多了几只。

再往后一连几日都是,发头彩那天八阿哥如愿以偿的得了头筹,十三阿哥自然排在了第二:“八哥厉害,弟弟自愧不如,等回去以后一定勤加练习。”

八阿哥一面谦虚,一面按照惯例向康熙帝讨头彩,除了应承中的稀世整片红珊瑚摆件,还又再次向康熙帝为被囚禁在宗人府的大阿哥求情。

当然了,丝毫没提废太子,八阿哥已经从康熙帝数次的态度中咂摸出父皇的心意了。

虽然知道,但其实八阿哥并没有为他父皇达成心愿的打算。

已知为废太子求情,得到一点好名声,但一旦达成,将收获一大块绊脚石,这买卖不划算。

康熙帝一直乐呵呵的,听到八阿哥讨头彩也没变脸色,一般他如此放松,都意味着他心情不错。

但梁九功却知道,如今不是这样的。

康熙帝这会可能是叫人气糊涂了……

这事最早还要从那个胆大包天的叫李宝珠的女人说起,起初他们都小瞧了她,对,他们包含康熙帝,梁九功,以及本以为与他无瓜的魏珠。

从梁九功的角度来说,他揣度康熙帝的心理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是这几年,他明显觉得吃力了。

因为他要揣度的准确,还要假装自己揣度不出来。

所以梁九功知道,康熙帝最初是绝对没想过留活口的。

她知道的太多了。

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有全知的能力,那么那个人合该是统管九州万方,至高无上的康熙帝本尊。

但是这位,区区一个小女子,居然手握如此多的秘辛!

别说康熙帝,就连梁九功和魏珠都跟着冷汗直流,她当时真是四两拨千斤,再让她说两句,他们就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如今这个局面,谁能不为自己做点打算?你当各位阿哥好声好气的“梁谙达”叫出来是因为他年纪大吗?是他资历老,是他近身伺候康熙帝有一手的讯息,更是他“广结善缘”,有意示好。

甭管以后哪个阿哥能继承大统,他面上不说,私底下肯定要早早下注押宝的。

梁九功选中的宝便是八阿哥胤禩,不止他,那些个八期宗亲也一样看好此子。

梁九功本来同康熙帝一样,怀疑过这李姑娘是四阿哥的人,不管表面上多么的为国为民,无私无欲,四阿哥胤禛在太子被废后,也有了争当太子的一席之力。

但瞧瞧她说的话,但凡康熙帝脑子一热,但凡换一个人,不是皇子,叫她这么“置之死地”,那是没得后生的,只有骨灰迎风撒。

四阿哥此人虽轴了些,较真了些,但他素来是四平八稳的,像这么剑走偏锋的路子……

真的不像是他的手笔。

退一万步说,若真的是四阿哥脑子一热,兵行险着,那他也绝不会攀扯十三阿哥,将十三阿哥陷入险境中。

所以为了逼问出她身后之人,康熙帝派信得过的心腹去审问,熬鹰似得熬了数日,别说旁人,就连康熙帝也是惊讶的。

多少年了,康熙帝都没见过比这人还硬的骨头,还是个女子。康熙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打自己嘴的念头。

此念一生,他便派人去把李宝婵抓来,他就不信了,有了软肋……

结果这位看着貌美娇弱的李二姑娘,在得知原由后居然当面夺了刀便要抹自个儿脖子。

削铁如泥的刀刃贴上少女茭白纤细的颈,鲜血如业火,灼灼如花。

要不是在皇宫,有最好的金疮药,这人就没了。

康熙帝去看了受伤还一心求死的李二姑娘:“你若能撑住活下来,朕便放了你姐姐,朕,金口玉言。”

既然不想要她们的命,康熙帝又生了其他念头。

梁九功不禁想起自己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还以为康熙帝喜欢的是李大姑娘那样的,没想到他似乎喜欢的是李二姑娘这样的……

康熙帝自认为自己是降下了隆恩了,欲留李二姑娘在宫中,但李氏姐妹没一个买账的,李宝珠一直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些波动,却满是嫌弃。

康熙帝平生第一次被女子拒绝。

然后想出来散心,又被小皇孙拒绝了数次。

阶下都是年富力强的儿子们,若今日是他们中的一个,那李家姑娘还会嗤之以鼻吗?

康熙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老了,尤其是得到暗卫来报,说李二姑娘原本沦为贱籍,又为十三阿哥所救……

看着暗卫呈上来的李二姑娘亲手绣的荷包,虽图案只是几只青竹,并无暧昧之意,却看得康熙帝一阵恼火。

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康熙帝并不是非她李二姑娘不可,但人争一口气,帝王就更要争了。

若是真的得手了,也就抛于脑后了,但若是得不到……

此次来木兰围场秋狝,也有将那两姊妹放一放的心思,他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便思忖着等回去了再处理她们的事。

岂料先是出发之日收到端静为李宝珠求情的信,今日更是收到娜日的礼物。

分别是宝马,良弓,并附信一封,请康熙帝念在此女待她们恩同再造,又生性倔强鲁莽,若冲撞了他老人家,请他多多包容,也请将此女送回准噶尔,娜日愿请为国师,为自己授业解惑……

梁九功其实从看到“老人家”开始,就觉得脖子后面隐隐发凉。

之后康熙帝大约是被气疯了,保持着迷之微笑,让八阿哥都会错了意,顺势求情。

不仅如此,能随行来秋狝的大多是在康熙帝面前得脸的,这些人不仅趁机附和,还口称八阿哥胤禩品行之贤良,为人之忠厚,对待手足之用心,实为堪当大任之人。

什么成分还要人摊开了说吗?

就差说“请皇上立八阿哥为太子”了。

梁九功都不敢想康熙帝会气成什么样,他只是悲悯的看着座下之人:“阿弥陀佛,苍天保佑你们……”

但奇怪的是,想象中暴怒的康熙帝始终面带微笑,但笑而不答。

梁九功只当他是气的晕头了,其实康熙帝只是想起来临行前,他问虞衡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那小子龇牙一笑:“只要皇爷爷您身体健康,孙儿就满足了,哪里还敢要什么老虎豹子的幼崽之类的,更不敢奢求您能少盯着我,只要您别再拦截了我的信之后还当着我的面读出来,哎,我就是这么容易知足。”——

作者有话说:又这么晚才发,呜呜呜如果你知道我看着收藏不动,我的脑子也不动了,你也会觉得我好笑:-D

第47章 不看僧面看佛面 回京的路上,……

回京的路上, 八阿哥胤禩由衷的感受了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淋漓之意。

当日王帐中,梁九功细微的表情提示让胤禩隐隐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胤禩甚至迅速想好了台阶,若父皇还是不肯放大阿哥出宗人府, 他也可以以孝道将此事推过去。

大阿哥的额娘惠妃娘娘不日即将生辰, 她从前养育过胤禩,为解母忧以求, 并非是为了政治立场, 也非他认同大哥的行径……

岂料康熙帝沉默了许久, 现场一度落针可闻, 半晌, 他像是才回神似的, 轻描淡写道:“念在你一片孝心, 又重手足情义,朕心甚慰, 此事回京后就交由你,你去接你大哥出来。”

胤禩喜不自禁, 十阿哥也开心极了:“九哥,那咱们还去天香楼吧, 出来这么久,天天吃那些个烤的,爷正想换个口味!”

九阿哥知道这是又喊他买单的意思,但他心情正好,于是便调侃道:“十弟, 你不如拿三十万出来给我,咱们筹钱在天香楼边上开一家,往后你就是天天去吃也不怕。”

十阿哥当真认真思索了会, 摇头道:“可惜了了,还了国库欠款,弟弟如今连十万都凑不齐了,狗儿的老四,现在不是不用打准噶尔了吗?怎么还在催命似得要债?”

自打四阿哥前年修黄河没钱的时候把算盘打到他们门人的孝敬银子以后,平时骂四阿哥就是他们哥几个的保留节目了。

平时九阿哥不说跟着一起骂吧,至少是同仇敌忾的。

连十四阿哥都跟着骂。

大家的心理便是:你看看,连亲弟弟都骂你,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回老十四打猎打到中暑,回京连马都骑不得,正独坐在后面的轿子里,八阿哥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最前头,满脑子的感受都是“人生是狂野啊~”。

老九在走神。

十阿哥瞄了一圈,见无人应答,也非常自洽,只当他九哥又在想他的鸟了。

是的,九阿哥确实在想他的鸟,他好不容易讨到手,但因为来秋狝实在不适合带着鸟儿,这是他最心不在焉的一次秋狝了。

除此之外,他其实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四哥。

前阵子在京里,为了堵四哥,他去过户部,去过工部,还去过数次雍亲王府。

四哥虽有意在躲他,可是他为什么能堵到那么多次?当然是因为四哥在忙,于是很多次他都眼睁睁的瞧着四哥忙得脚不沾地的。

他还没开口,四哥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对他摇摇头,指指书岸上山一样高的文书,九阿哥的心路历程是:

装!尽管装!老四就是爱装!

胤禛是不是有病?爷一天玩都不能连轴转的玩三个时辰,他今天纯粹是叫我来羞辱我的是吧?

不是,老四你搞真的?你都回府了还带折子?

呃,你堂堂雍亲王了,居然晚饭就吃这么个萝卜丝配粥?

不确定,再看看……

淦,四哥这个狼人他比狠人还多一点,好像有点子东西。

……

众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的往京城赶,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先挨了一阵雷劈似的打击。

胤禩路上就琢磨着,先去接了大阿哥出宗人府,再一同去宫里拜见惠妃娘娘,既能表功,又能安了惠妃娘娘的心。

车驾离京还有二十几里路呢,胤禩就看到家里的管事之一正牵着马在驿站外徘徊,明显是有什么急事发生。

八成还是很急的那种。

胤禩不笑了,找了个借口让随侍去对接,等得知四阿哥趁他们离京这阵子在京城有了一番大动作——抄家。

前头说抄家什么的,确实抄了几位典型,之后不少人都告饶发誓很快还上。

却不想前阵子那阵氛围过去了,这群人又生了侥幸,说好的还款也从“明日还”,到“明日复明日”,一拖就没了期限。

何况大家都知道了,准噶尔不必打持久战了,那四舍五入,等于国库又不必详实了,空虚就先空虚着,并不妨碍什么呀?

而且,你看嘛,前头抓的严的时候,给十阿哥都抓起来了,如今不是也放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圣明,不紧着大家要钱了!

连四阿哥要债都没从前那股子劲儿了。

这时候甚至有人笑话那些听到风声就屁滚尿流把债还上的。

结果就在大家都放松的时候,那些个老臣重臣,世族宗亲,就是康熙帝见了说不定也要给几分薄面的人家,忽然在康熙帝离京之后开始被四阿哥暴力催收。

“十日之内,不能如数还款的人,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四阿哥起初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脸色也没变,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所以大家嘻嘻哈哈的没放在心上。

主心骨八爷党一众都不在京里,但也留了管事的,能说上话的。

于是大家来问口风,都觉得此事不过是四阿哥趁火打劫,只要拖到康熙帝还朝,他四阿哥那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

也有那实心一点的,实在是年纪大了,家里叫不成器的子孙拖累的还不起的,自然也有那种故意找茬的刺儿头,借个百十两,偏也拖着不还的。

这种大多数是八阿哥一党的马前卒。

这里面偏就有一例意外。

正是那荣国府的贾家,从前鲜花着景,如今不过是落着一幅空架子了,钱财还是有些的,职权几乎是没有的,却在此事中蹦的老高,实在匪夷所思。

先荣国公贾代善去后,家里的儿子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二房里勉强捐了个五品的虚职,也就是女儿嫁与了姑苏林氏,因姑爷林如海得康熙帝看重,此前便有意点拨这荣国府一把。

而贾家子孙后代唯有二房里出了个出色的孙辈,叫做贾珠的,幼有慧名,康熙帝早些年点了他进宫给胤礽的长子弘玮做伴读。

奈何此子胆气弱,又逢严父严母,寄托万千期待,整日里把荣国府的荣耀都搭在他身上。

可怜这孩子三更鸡叫未入眠,五更灯火正读书,虽胸有沟壑,但人无健康体魄。恰逢弘玮阿哥一病没了,贾珠回了家去,整日惶惶,不过二十出头,一点小病,竟带累的也一命呜呼了。

荣国府连一声也不敢吭,当今圣上刚死了孙儿,他们最好的孙辈也没了,却无处喊冤,无处发落,只能认栽。

从此后,荣国府更是江河日下,在京城几乎要查无此府了。

见过繁华的人,怎么捱得过落寞?荣国府如今当家的便是贾赦和贾政,贾赦在京中名声狼藉,贾政面上倒还过得去,但这两位又各有念头。

早先府上搭上了廉亲王八阿哥府的一个管事,因贾家如今实在是够不上格,连前朝说话都说不上一句,便是主动表现,也没得一句好。

荣国府欠的倒不多,这正是他们奉给廉亲王府的投名状,却差点被四阿哥拿来开刀。

四阿哥的目标非常明确,十天时间温水煮青蛙的款款催债,第十一天把脸一抹开始挨家挨户抄家。

就是八阿哥来了都要说一句他老四是个有理的,但他怎么那么巧,随机抄的都是为八阿哥摇旗呐喊的那些人家?

——

今年的夏末热得简直不讲理,胤禛忙了一上午,都忍不住回府去换洗一番。

路过西配殿的时候,照例要去见一见年侧福晋。

在胤禛看来,皇阿玛如今也没再提让福惠进宫继续读书,恐怕是以后都不用去了?

但皇阿玛要选小阿哥入宫读书也绝非是空穴来风,他都从梁九功那拿到确切答案了,所以近来福惠他们整日整日的玩,弘昀他们四个还在没日没夜的学。

府里请的西席还预测了康熙帝的考核方向,弘昀他们四个这阵子可以说强度高到巅峰,人均背书机器,连一直有背书天才,过目不忘的弘昼都因为这强度每天下了课回去哭着入睡。

胤禛的意思是,让福惠也跟着一起学。

但年侧福晋不同意。

哎,不同意那就算了,胤禛想,爷真是好说话!

呔!这话要是叫那些朝臣听到了,一人一口唾沫,非喷死他不可!

却说这日胤禛在西配殿外听到一阵童稚的喝彩声,燥热的夏日里听到儿子奶声奶气的欢呼声,实在是如夏日吃冰了一样通体舒泰,顿时心痒难耐,没叫人通传就进去了。

以他的耳力,一定是年侧福晋又舞剑了。

那清越的剑鸣声,充满了力量又解压。

但天太热了,他想看也不好意思叫年氏给他耍。

果然,沁凉的树荫下,年氏提着剑就宛如会发光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平时按规矩梳头簪花,富丽堂皇时惊艳,如今耍剑时脱了金钗,素衣常服时脱俗。

胤禛痴痴的看了会,一直到一舞罢了,三小只欢呼雀跃的更大声了,年氏出了些汗,微微喘气道:“好些日子没练了,都有些手生了。”

才不是!胤禛在心里大呼。

虞衡向往不已:“额娘,我什么时候能练成你这样!”

年氏叉腰:“当年你外公教我们练剑,我——”

她骄傲的挺起胸:“这套入门的简单,我三天就学会了!他说我是个天才!”

年氏又补充道:“你大舅学了一个月,至今也没学会,你二舅学了一周,才记完招式,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天才!”

胤禛心里软软的,正要走上前去,就听兆惠夸张的喊道:“那林姐姐看一遍就学会了,她岂不是超级天才?”

胤禛脚步一顿,想起上午批的折子,连忙转身向外走去,越走越急。

随侍不明所以:“王爷,不去和侧福晋打个招呼吗?”

胤禛摇头:“爷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没办。”

他只顾着点人抄家,忘了捋关系了……

这林家姑娘可是林如海和贾氏的嫡女,他不看荣国府的脸面,也该看在儿子伴读的面上,给贾家留点余地——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才发现四十多章了,九子夺嫡还没着落这事……争取下一个故事能把节奏把握的更好一些,这本目前的收藏已经超过大宝了,感到满足呜呜~

下本其实想写预收里那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轻松放飞小甜饼,但是看起来……没啥收藏,哎,以前的脑洞没放上,我总觉得要做好准备再开动,但是这本我其实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实际上写起来就脱缰野马……哈哈哈~祝大家看文开心,么么哒!

第48章 来人啊,灭口吧! 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胤禩带着几个弟弟接了大阿哥出宗人府, 面上虽一派笑意,却都不达眼底。

天香楼的接风宴也只有十阿哥在认真吃。

潮落以后才知道谁没穿裤子,这不四阿哥在京城一通胡搞,八阿哥一派损失惨重, 只有十阿哥还瞧不出其中的厉害, 非要十四阿哥把话摊开了,他才一熊掌抽到桌上:“老四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咱们到皇阿玛那告他去, 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阿哥只觉得这些都是为了救他出来付出的代价, 一时间感激涕零:“老四确实是不像话, 看来我这个做大哥的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新仇旧恨, 萦绕心头, 胤褆早就后悔上次下手太轻了。

八阿哥胤禩长叹一声:“大哥, 你好不容易出来, 最近就消停一点,四哥敢这么做, 焉能没有父皇的指示?”

他一言既出,满座寂静。

九阿哥这才道:“是不是父皇的旨意, 等早朝的时候碰一碰就瞧出来了,八哥你也别急, 四哥抄的这些人家大多是不怎么中用的。”

十四阿哥急道:“什么叫不中用的?九哥,你都不知道胤禛他搞了多少银子出来!现在朝廷里都不叫他冷面王了,他们背地里喊他马面罗刹!”

十阿哥咂摸咂摸嘴:“也是叫老四在地府排上名号了……”

大阿哥疑惑:“这是哪个混账取的?地府四爷马面罗刹不是专抓恶鬼的吗?”

十阿哥大笑道:“凭他也配?”

面对被带歪了的众兄弟,八阿哥实在没心情跟他们闲扯:“好了,时间紧急, 一会儿我与九弟一起送大哥去宫里谢恩,让惠妃娘娘她老人家安心,十四弟, 要辛苦你去一趟四哥府上,打探打探口风,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过去看看,要是他还有什么动作,回来我们再商量。”

十阿哥大口嚼着丸子:“那我呢?我陪老十四去吧,他这中了暑还没好全呢。”

胤禩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十弟,你素来怕热,不比十四弟的体魄,我担心你,你回去先歇着吧。”

十阿哥闻言乐呵呵道:“哎,如此也好,独我快乐似神仙。”

九阿哥犹豫了片刻:“八哥,一回来就接了大哥,我且回府换一身再去宫中拜会吧?”

大阿哥感动道:“让各位弟弟操心了,我这个做大哥的特别过意不去,往后你们瞧着,我一定要千倍百倍的让辜负了我的人还回来!”

众人表情均是一惊,连十阿哥都跟着瞪起了眼睛,他嘴比脑子快:“快得了吧大哥,你好不容易出来,可别再进去了!”

——

虞衡要求闭门谢客,重点跟他娘嘱咐:“谁都不见的意思就是——除了额娘你以外,我谁都不见!”

年侧福晋答应的好好的,然后虞衡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轻轻的说话声,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个特别真实的梦,于是顶着懵逼脸看向发声处,瞧见他二哥弘昀了:“二哥,你来了啊……”

不对哇,场景太真实了!

他二哥还对他笑嘻嘻的。

他转过目光看向他娘,弘昀在边上说:“我知道,六弟是不想见人,但我实在担心你,就磨了年母妃好久,她才勉强同意你午睡的时候我再来看看你……”

谁晓得轻手轻脚的小声说话也能吵醒你这活祖宗!

虞衡唰的捂住脸哀嚎出声:“啊……好丢人!”

下一秒他又听到兆惠的声音,顿时挪开手一蹦三尺高,暴躁道:“额娘!”

兆惠从门外探出小脑袋:“福惠阿哥,你是我亲阿哥!我太感动了,等我长大了就给你做奴才,给你赴汤蹈火……”

虞衡一脑门官司:“不是说了我不见人吗?他怎么也来了!”

他睡眼惺忪还是其次,最近实在太热,他便只穿了件怪模样的衫子,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就是老头背心加超短裙,那画面,很有画面了!

这两样穿起来的舒服程度和丢人程度完全成正比。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最近好胜心起,不甘心被林妹妹瞧不起,死活追着他娘要学耍刀……

可笑的是他娘那把剑他举起来一分钟都撑不住就开始怀疑人生,为此他沮丧不已,被得知了此事的亲爹带去了雍亲王的库房挑选小剑。

挑着挑着,他就忘了初衷,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心水,上面镶嵌的宝石实在好看,胤禛看他那副财迷样:“你怎么尽看这些女孩儿家的样式……”

虞衡不管,抱着他爹的大腿撒泼打滚,要了四把小剑。

胤禛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小孩子喜欢点漂亮的,女孩样式的,好像也不算不够阳刚,别处再培养就是了。

等到挑选配套的剑匣时,虞衡一会嫌这个颜色土,一会嫌那个款式俗,整个龟毛到令人发指。

最后他选了一批黄花梨木雕的匣子,才道:“哎,就这个吧,勉强配得上林妹妹。”

胤禛顿步:“你挑了这么半天,不是给自个儿使的?”

胤禛简直要抱头尖叫了:啊?这小子把爷攒的最喜欢的木质匣子薅去,然后送人家姑娘?

虞衡莫名其妙:“有啊,这一把就是我的。”

胤禛看着另外的三把:“那这三个……还多一把是干嘛?”

虞衡依然没对上他爹的脑回路:“这三把都是给林妹妹的,没有多一把。”

胤禛擦汗:“那兆惠的呢?”

虞衡理所当然道:“他们乌雅家不会准备吗?什么都要指望我?”

胤禛狂汗:“你这小小年纪就如此……呃,阿玛来告诉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们俩都是你皇爷爷给你指的伴读,怎么好厚此薄彼呢?”

虞衡思索了一会,勉强道:“兆惠说他不喜欢剑,哎,那就也给他一把好了。”

胤禛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出几分做阿玛的滋味来,平时这小子猴精猴精的,都能教他做事了,没想到还有他不会的!

虞衡给林妹妹挑剑用了大半个时辰,给兆惠挑就用了三分钟。

老父亲问他怎么不再挑挑看,这小人一脸正经的跟他说:“不就是一把平日里耍耍的剑嘛?我看山猪就别浪费细糠啦!”

胤禛当天就跟年侧福晋吐槽了这事,说此子甚为双标!

年侧福晋听了娇笑,然后迅速替儿子找补:“不要说福惠要送,我看王爷最该送,连我看了林御史家的女儿,都想给福惠生个这样的妹妹。”

胤禛视角一换,顿时豁然开朗:“是啊,若是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年侧福晋继续引导:“便是生不出这样的女儿,咱们福惠从小就努力,等及笄了就提亲,王爷照样能心想事成。”

胤禛若有所思:“现在想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想着虞衡也早慧,于是这天晚饭后胤禛就试探着问道:“福惠,你喜欢林姑娘吗?”

虞衡拿着新得的剑比划着,闻言无语道:“当然。”

“那你以后要不要娶了她?”胤禛笑着问道,虞衡却唰的脸红到脖子根:“你,你胡说什么!”

瞧他捏着剑如临大敌的模样,怪好笑的,胤禛哈哈大笑。

偏偏他还非要学那个耍帅的转刀法,看的胤禛都退开几步,唯恐误伤:“你小子!没学会爬就想走路,要不要先用木剑练习,可别伤了自己……”

虞衡气呼呼的背过身继续练,年侧福晋在边上轻摇团扇,福福落在她左肩,林林也非要站在左肩。

两只小鸟加密聊天中,但也没忘时不时捧场的替虞衡喝个彩。

胤禛回头看了看年侧福晋:“这家伙还真的飞回来了,这阵子九弟去木兰围场了,等他回来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年侧福晋纵容它们的很,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说把林林给九阿哥养了。

林林走的第一天,福福从林府回来,得知林林走了,整只鸟都打不起精神。

平时它们总吵架,争宠,现在对方一下子不玩了……

年侧福晋跟福福说:“它自己要走的,它说它在这边待厌了,要去别处转转,还说我们后悔了它才回来……”

福福低落的不行,也不爱学舌了,经常像冬眠的蝉一样,以前都是它们哄三小只,这下三小只倒过来哄它了,连另外四位阿哥听说后也在下课时间排着队来瞧它。

于是某一天,林林宛如神兵天降般落在府里,一下子引爆了西配殿的氛围。

那以后福福不低落了,也好好吃饭了,它们俩还爱上唱曲了……

据说九阿哥府里养了个戏班子,唱戏唱的老好了,还去宫里给太后寿辰献过艺,林林得意道:“等我再学学,回来教你。”

年侧福晋:嘿嘿,足不出户,享受名角唱段。

这简直就是人类早期全自动录音机!

这可苦了九阿哥府里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天虞衡就是在小鸟们一阵阵彩虹屁里,他阿玛的追问声中,一时走神,剑抽在了脸上……

天老爷,那小脸嫩豆腐似得,一抽就立马肿的老高了……

虞衡一照镜子,天塌了,又毁容了!

他疼过劲了,就跟他娘说:“我要闭门谢客!”

现在倒好,收到剑的兆惠居然跑来谢他了,他的句式全是:“等我长大了……”

虞衡捂着伤了的那边脸,头上呆毛翘着:“不用等你长大,你现在就回乌雅府,当做今天没见到我,就算报答我了。”

兆惠嘿嘿一笑:“林姐姐,那我们走吧,今天去我家玩好不好?”

虞衡跳起来,迅速扒了扒头发,当着他娘和他二哥的面,这只刚刚还像橘猫打盹一样的慵懒生物,迅速化身一只敏捷的小豹子,急于消失在众人眼中。

年侧福晋爆笑:“骗你的,林姑娘没来呢!”

虞衡恼羞成怒,又一怒,气的头发都炸起来了,穿了一半的衣服因为穿错了袖子,现在挂在他身上,不上不下的。

兆惠还欠的很,故技重施的在外面说:“福惠阿哥脸受伤了,不想见人呢,林姐姐还是别去瞧了。”

虞衡气势汹汹的在卧室一扫,只看到一把平时忍冬姐姐为他打的蒲扇勉强算称手的,一把拖了来,杀气腾腾的去追杀兆惠了。

结果一踏出门,就见身着一身水红色襦裙的黛玉正款款站在门外,见他这模样愣了愣,连忙捂眼睛,却笑得露出一排小牙,还欲盖弥彰的哄他:“我什么也没看到。”

虞衡:……

来个人,杀了我阿玛,都怪他非要胡说八道!

再来个神,把大家刚刚的记忆都消除掉。

系统,系统你特么说话啊?

系统一味地沉默不语。

第49章 女子崛起论(捉一点小虫版,不用重读)^^……

这年九月初, 一直飘在传闻中的适龄阿哥进上书房读书一事终于落地了。

与之相比,群臣更关注的其实是诸位阿哥的伴读招选事宜。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瞧瞧从前荣耀到堪与佟半朝平分秋色的贾家,如今门楣黯淡, 家里子孙后辈连个举人都出不了一个。

类似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有人落井下石,也有人物伤其类, 站队是大人的事, 托举子孙也是。

而进上书房给皇子皇孙们做伴读, 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一条仕途捷径。

家里的小辈三岁看老, 指望他们靠自个儿学识登科?难呐, 但进了上书房, 除了代表着孩子拥有了大清最顶级教育资源, 更意味着他们能多条路。

你若不信,且瞧瞧康熙帝是如何“宠信”他的那几位伴读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 便是连沾亲带故的都能鸡犬升天。

前阵子闹得轰轰烈烈的收归国库欠款一事如今也在收尾阶段了,这事一波三折, 其中多少明争暗斗,众人都未料到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这事说起来算得上虎头蛇尾了。

康熙帝銮驾回京, 发现四阿哥短短二十多日里,收回的银子是从前的数倍,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连康熙帝他奶哥哥的家都被抄了……

京城就是吹落一块牌坊, 也能砸到半个宗亲,大家连着宗结着亲呢,被抄了哪家都有能撑腰的亲戚, 而且,那些人家都觉得自己又没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

于是康熙帝一回京,乾清宫门前就热闹的跟集市一样。人数之多,让康熙帝不得不敞开宫门,把他们都喊进来,等听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代表的说辞,他才慈眉善目的说:“老四这也没跟朕说啊,这事啊,他办的不好,朕一定重重罚他!”

众人眼巴巴的指望着康熙帝给撑腰呢,隔天早朝上,康熙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四阿哥骂了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了朝,魏珠公公还带着赏赐大摇大摆的去雍亲王府。

众人那还能不明白?

合着人家父子俩唱双簧,把他们这群跟着八爷混的当狗整!

何况大面上来说,四阿哥连康熙帝的奶哥哥家都没手软,你说京城里还有谁家能脸面大过他们?

后面的催收简直就是不战而胜之兵,这下再没人嚷嚷了。

说它虎头蛇尾,却是说抄了人家太多,京城的大牢居然都不够蹲了,待催债之事了了,康熙帝御笔一批,尽数又都赦免了。

因此一听说招选伴读,群臣的眼睛立马瓦亮瓦亮的,甚至有许多人家私底下已经开始走动了,但宫里一道圣旨,打的众人措手不及——承蒙圣恩,不仅家中的子孙可以参选,家中若有适龄的女孩一样可以参与伴读评选。

群臣哗然。

这又不是选宫女和后妃,女子来掺和什么?

虽是圣旨,早朝却还是炸了,唯有家中只有女儿的臣子安静不语,大多数还是无法接受的。

康熙帝气定神闲:“瞧诸位爱卿这反应,真是新鲜。”

在这位想法奇多,手段逆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贯中西的帝王面前,众人只敢窝窝囊囊的把祖制和理法搬出来,车轱辘话连轴说,却也寸步不让。

前阵子才大清洗过,座下已经都保守许多了,那些个头铁郎们,不知不觉中,好像都被清洗出内廷了。

不能让,这一步一旦让了,那就是洪水滔天里开了匝,往后有一就有二。

让女子占据本就不多的,珍贵的伴读之位,凭什么?

他们已经理所当然的享用着男尊女卑的红利几千年了,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康熙帝预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却不知竟如此声势浩大。

他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他们几乎一致的义愤填膺,康熙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朕没说清楚,招选女子作为皇家伴读,是给朕的公主们准备的,众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群臣脸色一变,立刻喜气洋洋的齐呼:“皇上圣明!”

一场危机暂时过去了,康熙帝却很难不去思考这事。

也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句震耳欲聋的话:女子的崛起并不意味着男子的跌倒,除非他们是站在女子的脊背上。

他晾着李氏两姐妹大半个月,从木兰围场回来之后,满以为她们会服软,毕竟她们的求生欲一直极强,才能从数以万计的豫州灾民中活下来。

未料到李宝珠直接与他开门见山:“皇上,您富有四海,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见过,请别为难我妹妹了,放她出宫吧,您要的,无非是我,我没猜错吧?”

康熙帝哈哈大笑:“朕其实很喜欢宝婵,她看起来柔弱,性格却刚强,朕没见过这般的姑娘。”

李宝珠抿着唇不语,双眼中的坚定寸步不让。

康熙帝不笑了:“端静管朕要你,朕不想你去准噶尔,你写信拒绝她。”

李宝珠点头。

康熙帝又低头拨弄着书案上的名单:“应县的事,太子……废太子有失察之过,如今他已经被圈禁在宗人府数月了,朕也罚了下面的官员了,你不可再为此事寻衅。”

李宝珠沉默了片刻:“草民非死者的家属,若皇上无愧于心,无愧于民,自当可将此事一笑置之。”

康熙帝被呛了两句,顿觉理亏。

“朕会送你妹妹回去,不过,你得留下。”他说完便紧盯着她,李宝珠似乎毫不意外:“您尽管吩咐,需要我做什么?”

康熙帝笑了:“朕就喜欢聪明人。”

“从前朕允诺你的不变,朕要为你抬旗……”

“草民是汉人。”

康熙帝板起脸瞪她,李宝珠依然那副模样,她之前被折断的手现在还缠着纱布,但脊背笔直。

“朕是天子,朕的话是圣旨,朕说抬旗就抬旗,你以后就在宫里,把朕的公主们都教好,做得到吗?”

“教她们什么?”李宝珠一改之前的淡定,茫然道:“草民只会跟恶犬抢食,翻墙爬楼,偷东西,杀人,字……识的不多!”

听听,康熙帝终于等到她也有吃瘪的时候了,心里好受了许多:“教她们防身,提胆气,学你那套敢面刺朕的做派!”

——

外面为了争入上书房的“学位”打的天昏地暗,虞衡却因为放“长假”放的心野了,暂时不想上学。

颇有种“天子呼来不上课”的姿态。

当然,康熙帝立马叫他领教了到底谁说了算!

秋狝归来第五日,虞衡就被打包进了乾清宫,一见面虞衡就演上了:“亲爱的皇爷爷,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你出去玩怎么也没给我带礼物?哪怕是一根草我都会开心的……”

康熙帝捏着他的小脸笑道:“真的吗?朕不信,你怎么一封信也没给皇爷爷写?”

虞衡眼珠子一转,暗呼失策:“我还小,写字不好看嘛……”

康熙帝戳了戳他眼下的旧伤:“怎么这么不小心?待会儿叫太医院给你配点药。”

自从上次帝心值忽上忽下的一番折腾后,御医就再也没像往常去雍王府给他请平安脉了,加上虞衡也一直没回上书房上课,秋狝时四阿哥连随行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切都让人更加笃定了传闻中关于他“失宠”的谣言。

康熙帝显然是也想起这茬了,立刻叫梁九功去传太医。

虽然没点名,但梁九功还是把太医院院判和白辛夷都召了来。

上次李宝珠在康熙帝跟前一搅和,几乎是翻出一个巨浪来,不仅他们这些宫人跟着受怀疑,连常去四阿哥府给小阿哥看病的太医都没能逃过一劫。

恰逢那钦天监的嘴上没把门,白辛夷去探听消息的时间又敏感,于是被划为四阿哥府的同谋。

在太医院的众人的视角里看来,白辛夷这家伙走了狗屎运,突然就升官又升官了,唉,好在老天有眼,某一天万岁爷突然又清醒了,就以他右脚先进宫门这类的理应给这孙子又踢下去了。

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瑟瑟发抖的白辛夷一听皇上又点他,连忙随梁公公去了乾清宫。

看了小阿哥那脸上的伤,连白辛夷都觉得一言难尽:不是……再晚点这伤连痕迹都没了,叫我来瞧啥?

康熙帝看到白辛夷,像是想起来什么,于是等白辛夷前脚回太医殿,后脚圣旨就跟来了。

这下白辛夷算是回过味了,原来是成也六阿哥,败也六阿哥啊!

这边虞衡提着笔写了几个字,然后伸开五指挡在前面:“皇爷爷,你不要看,你看着我写字我紧张!”

康熙帝气得胡子乱飞:“还看你你紧张!”

他点着眼前那些个五马分尸了一般的字问道:“这是什么?”

虞衡心虚,强撑着读道:“这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

康熙帝冷哼一声:“这就是你留在家里学的?”

虞衡把毛笔一扔,耍无赖道:“不写了,我长大再学!”

康熙帝这么多儿子孙子里,还没那个敢在他面前说自己厌学的,一时间又新奇又不是滋味,于是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姿态:“福惠啊,你得学啊,你学了这些,往后才知道怎么治国齐家平天下……”

“我干嘛要治国齐家平天下?”虞衡不假思索道:“那是你们当皇帝的活,我不干!”

“嗨……”康熙帝叫这小子脱口而出的话给气笑了:“你真的不想当皇帝?”

虞衡立马点头:“不当,凭什么叫我当?”

康熙帝被他这么一噎,也跑偏了:“当皇帝多好啊,四海八荒尽在掌握,天下万民见了都要跪拜……”

等不到梁九功来擦手,虞衡便把手上沾到的墨水往纸上一蹭,嘟囔道:“听起来就很命苦,要管那么多人……”

康熙帝指挥在边上因为听到的消息过于震惊,已经痛苦面具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梁九功去给虞衡擦手。

康熙帝又说:“那你不后悔?你写个保证书,等你长大了想明白了,再来求朕。”

虞衡对他伸出自己的一对爪子:“多干净啊?我不写,你想要你就自己写。”

康熙帝板着脸:“你要是不想当皇帝,那你就不能在上书房读书!”

虞衡震惊:“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回家玩了!”

康熙帝终于破功:“哼,你做梦,你明天就得继续上课,你看看你的狗爬字!你之前怎么给你舅舅写信的?找的代笔是吧?什么时候你把字练成那样了,你才准休息!”

“你这是拔苗助长!”虞衡心头滴血,学成林妹妹那手字?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作者有话说:很喜欢的一句话,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了,但看过就没能忘掉,大概就是女性的崛起并不意味着男性的跌倒,除非他们是站在了女性的脊梁上,于是本章“夹带私货”~嘿嘿,与诸君共勉~

第50章 您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上书房……

上书房热闹起来之后, 因为人比之从前实在多了许多,以至于有时候下了课,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喧哗的童声。

不管家里怎么耳提面命,这些人到底是孩子, 他们只是拘谨了一阵, 发现宫里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不久便开始暴露本色。

于是李光地的请辞折子从从前的一年一封, 变成了如今的一周一封。

康熙帝得空去看他, 却见他不仅没憔悴, 看起来甚至比从前还容光焕发……

康熙帝:?

李光地挠头:……

这事说来也怪哈, 但教这么多小人真的很让人头秃, 心累。

每天一下课就感觉有八百只鸭子在耳边问十万个为什么。

但一边心累, 一边如回光返照一般康健, 这不合理!

“始作俑者”虞衡深藏功与名,他本来抽到了丹药准备投喂方苞的, 这不回宫一看,方先生都能脱拐独行了……

甚至打起小孩来健步如飞。

虽然吓唬的成分居多, 但作为上书房里目前最严厉的老师,方先生在上书房还挺有排面的。

根据虞衡的观察, 李光地和方苞他们俩在唱双簧,八成还是不谋而合的那种。宫里小孩多了,没人管不行,李太傅临近退休了,只想大圆满下去, 平时就慈眉善目好说话的人设,结果把自己累的快升天了,经常脸色苍白, 口唇发青,气血不足之象明显,虞衡就顺手把为方先生准备的药投喂给了李太傅。

方先生主动把黑脸的活接过去了,成功的喜提了“方老包”的恶名,虽然没人当面贴脸叫,但孩子们背地里都喊开了。

待平安脉一请,太医立刻恭喜李太傅,称他身体健康,看起来还能延迟二十年再退休。

李光地:我被皇家做局了?

自然,李太傅的告老还乡折子又被打回去了。

但这也不妨碍李光地告状,一则是如今学生太多了,一则是人手不足。

康熙帝显然早就料到了,毕竟前阵子选皇孙皇孙女的要求的门槛只有年龄,凡是年过八岁者,都可以申请入上书房,且诸位皇孙可自选一位伴读,经由内务府审核通过,即可入学。

这个门槛对排名靠前的阿哥们来说,听起来相当于没有门槛。对四阿哥之后的诸位阿哥来说,约等于没机会。

尤其是八阿哥胤禩,他后院没什么人,传言多说是嫡福晋郭络罗氏善妒,接待高丽和准噶尔那场大宴上,虞衡坐在他爷爷边上瞧过一次这位八婶,在一众命妇中也姿容夺目。

她行过礼后很快在人群中望向八阿哥,两人隔着人海默契的相视一笑。

那一刻,虞衡心里从狗血八点档转化为一缕说不清的滋味。

历史是冷冰冰的,人却是鲜活多维的。

若最后登上权利巅峰的是八叔,也许历史便不会斥责这位八婶是妒妇,根据现代人的一夫一妻思维,说不定还要赞扬这两位情比金坚。

书归正传,因康熙帝的这道圣旨,众人发现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人,僧多粥少,不够分……

如何增加粥呢?

这时候就又有人发现,只要把孩子年龄达标最多的废太子放出来,那么名额将激增。

于是就有人提议放出宗人府中的废太子,康熙帝顺势同意了,这样随废太子一道出宗人府的诸位皇孙公主们,又顷刻增加了很多。

于是虞衡痛苦的发现——太多人了,他光是记人脸和名字就用尽了全部脑子……

兆惠也有同样的烦恼。

两个多么外向的小人儿,被迫e人转i人,见了人经常就是两眼呆滞开始装走神,不然张着嘴也说不出话。

大家偏见了他又非常爱说话,因为很明显,他是众多同学里唯一一个小于八岁的小人,因此他的堂兄堂姐们,都知道他,见天喊他“小六十弟弟”、“福惠弟弟”。

虞衡每次都流泪猫猫头:啊?您哪位啊?

“呜呜呜,林姐姐,好多人哇我记不住!”

这时候,虞衡心甘情愿的管林妹妹叫林姐姐了,五体投地的那种。

因为她真的见一次就记住了,还会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没关系,再多记几次就记下了,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兆惠在边上试探的探出脑袋:“还有我……”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开学后不久,大阿哥家的三郡主弘菡带着她的伴读来跟福惠打招呼,双方寒暄过后,弘菡身边的伴读双手握住林妹妹的手,美目含水,楚楚动人的喊道:“玉儿表妹,我是你表姐。”

虞衡在边上竖起了耳朵:啥?谁?

等听到那女子报上名讳,虞衡都惊了:啊?姓贾,叫元春的?

虞衡忍不住把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两遍,眼前这姑娘生的与林妹妹完全是两个极端,同样是肤白,林妹妹白里透红,这姑娘白的有一丝病态,后来兆惠说:“那位贾表姐怎么敷了那么多的粉,好香呐……”

虞衡拿眼斜他:“你喊哪门子的表姐!”

兆惠:“哦哦,林姐姐你看他,又欺负人家。”

说着把狗头探到林妹妹手边,求安抚。

虞衡上前一步就把他的头盘成了鸡窝:“叫你背书那么难!叫你学人那么快!”

林妹妹无可奈何,伸出一双手来:“你们瞧这是什么?”

这俩停下互殴脑毛的小学鸡行为,不解但异口同声道:“手啊……”

林妹妹哼道:“可巧了,我有两只手,你们有两个脑袋,怎么还要争着打,叫别人以为我们不是来读书的。”

兆惠立刻道:“就是,阿哥也太善妒了,咱们一道和林姐姐读书,怎么就只准她哄你!”

虞衡恼羞成怒,拒不承认,脸红到脖子根,一蹦三尺高,总之现场一度非常破防。

那元春姑娘瞧着至少年过十七了,但那又怎么样!他爷爷如今都五十几了!

可能是受认知影响,虞衡总觉得她以后要封妃。

但如今皇位上的可是他爷爷……

距离皇位交接还有十年之久……

虞衡难免瞧她的眼神都变了,他自个儿也没注意到,加上他总是下意识的盯着人家看,要不是他是个有身份的小阿哥,年龄又小,估计早就被视为登徒子了。

上课上了大半个月,虞衡跟教剑法的李宝珠师傅学有所成,一半为了炫耀,一半也想找个借口去康熙帝那儿刷存在感。

于是他跑去乾清宫,上来就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跟他爷爷投诉:“我这么小,一身的班味,我不服!”

康熙帝了解完“班味”这个词,举一反三的反驳他:“你这个应该叫‘课味’,像朕这样的叫‘朝味’。”

虞衡:您觉得自己很幽默吗?我的诉求是减负!把童年还给老子!

虞衡明人不说暗话,直接在御书房打滚,在乾清宫打滚,声称不放假不调作息他就要去早朝上打滚。

康熙帝看猴戏:“滚就滚,滚的再匀称点,也省得宫女们打扫了。”

虞衡一骨碌爬起来,心里抓心挠肺的,但对于他爷爷的后宫,他又实在问不出口。

最后虞衡只能猴子卖艺,给他爷爷耍了一段“杂耍”似的转棍表演。

因为之前学转剑的时候脸上挨了那一下狠的,现在虽然好了,雍王府却不敢再叫他拿剑耍了。

最初在宫里遇到李宝珠的时候,虞衡还惊奇了一阵子,后来听了大家的八卦,传什么的都有,甚至因为同为李姓,还有人说这是李光地李太傅的私生女……

李光地辟谣一回后,这传闻居然生了根一样,于是李光地便主动提出:要不两家连个宗?

李宝珠拒绝了。

康熙帝听闻此事后哈哈大笑,他还安慰李光地:“她是为你好,她这个人做起事来连九族都不顾的。”

李光地:……

而虞衡错误的以为李宝珠这是他阿玛的安排,一时间都忍不住想:哎呀,我爹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表面上整天在为这个国债,那个赋税的发愁,实际上其实连他皇爷爷都能操纵吗?

不管康熙帝给不给他们减负,三小只的课还是独树一帜的逃。

不逃课就要在课堂上睡成猪,逃课还能玩一圈。

叫人悲喜交加的是,陈贵人前阵子诊出了喜脉,闻到厨房的味道就吐,他们的后宫并不秘密小厨房要停业至少十个月以上……

三小只每次逃课过去,陈贵人的肚子就大几分,总感觉日子过得又快又慢的。

上课的时间漫长的很,叶子又好像是一夜之间黄的。

十一月中旬,李太傅突然通知所有上课的人,说月底要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人……

就回家去!

得知消息后,兆惠一连几天,每天都要哭几场,饭量都减了,很快婴儿肥的小脸都瘦了一圈,让虞衡都良心跟着痛了一下:“哭什么哭?不就是回家嘛?爷跟你一起回呀!”

兆惠一边冒鼻涕泡,一边委屈道:“你想的美!呜呜呜我不想离开你们……”

黛玉也有些紧张:“不知道会考些什么,若是有了方向,也可以临时抱佛脚。”

说着,两人把目光都落在了虞衡身上。

虞衡坐直了:“看我干嘛?偷考题有点难,而且我们三个跟他们怎么能一样呢?总不能我们考一样的东西吧?”

兆惠哭完之后眼睛亮亮的:“问的事情怎么能叫偷!阿哥你去撒个娇,我看几乎所有的夫子都喜欢你,总会给你放放水的。”

虞衡顿住:“所有的夫子?”

黛玉也若有所思:“好像确实如此,方夫子对外都冷冷的,只有对我们时会笑一笑,李夫子见人就笑,但见了你会笑得格外和蔼,朱夫子亦如是,其他几位……其实不算明显。”

虞衡心里掠过一丝想法,一时间心头惊涛骇浪,一把抓住兆惠求证道:“那你喜欢我不?”

兆惠虽摸不到头脑,却还是一边点头,一边夸张道:“喜欢啊!只要阿哥能帮我,我以后长大了,一定孝顺你,给你买天香楼的桂花糖吃!天天买!”——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前几天评论区有个宝宝说改名……救命哇,我取名真的……菜的空前绝后。

战绩如下:1《穿成雍正崽崽》

2《穿成雍正家老六》(哈哈哈哈我笑点真的很迷)

这跟现在的名字听起来,就吉利了一丢丢哈……

有没有宝宝妙手回春拯救一把呜呜呜[星星眼]没有我就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