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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衡得意,嘿嘿,他是很好用的一款避烂桃花神器。

紧跟着这不纳兰翡月就来上书房了吗?

虞衡发现这几个月,黛玉有了一群女孩子做新玩伴,竟开始慢慢疏远他了,这里头若没有他前头行事张扬惹的祸,虞衡是不信的。

他有那么一丢丢低落,此事属实难说,但虞衡很快就想通了。

咦?林妹妹既然连他都瞧不上,那她就更不可能看上荣国府的那个爱吃姑娘家胭脂的家伙了!

虽然路走偏了,但殊途同归,亦不失为一种圆满嘛!——

作者有话说:九月了,请对我的读者bb好一点!比如说让本喵拿下本月全勤,哈哈哈哈~

第86章 86 世间同归无殊途,春雨伴雷正编书……

若是二阿哥胤礽知道了虞衡这番心思, 说不定会将之引为知己。

虞衡在面对拆林妹妹CP的时候,他的心态完全是:我好不好无所谓,但我反对这对CP!

此情此景正符合他二叔近来的心态:我当不当太子无所谓,但我要拆了老八的草台班子!

宗人府那个鬼地方, 胤礽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

但宗人府也是他的清醒地、重生所, 要不是在那里经受了太大打击,胤礽这辈子恐怕都想不通。

只是命要是没了, 一切就都没了, 那些黑锅只能任人甩到他身上, 叫他永世洗不脱。

胤礽原来都想摆烂了, 觉得随它去吧, 功过是非任后人骂就是了, 反正他做儿子, 做太子,统统都是失败者。

但是他都一退再退了, 那些风霜刀剑依然紧相逼,要么战, 要么死。

真让他选,他情愿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太子, 做个闲散阿哥,不掺和这些蝇营狗苟,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经此一遭,他甚是羡慕老七,老七腿脚不好, 宫里什么活动他都是爱来不来,也没人注意他。

像老四和老八一个求佛问道,一个求玄问卦, 虽说他们俩在吏部和户部大都是满勤,就这日常都会被康熙帝拿出来批评示众,老七可是在府上修仙都没人管。

不管是被堂前呵斥,还是被幽禁宫中,胤礽觉得此事最多上升到他不做这个太子,他与父皇,乃是父子血脉,骨肉至亲。

若没有宗人府里的生死时刻,胤礽不会想到,他们天家父子,手足兄弟,有一日会走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胤礽起初最恨的人是胤禛。

没错,他又没胆量恨康熙帝,那便从敢恨的人先恨起。他恨老四这人不懂变通,既做了他座下拥趸,为何又生了别的心思?

他又不是圣人,更没有通天遁地之能,他下头为他办事的人犯了错,罚一罚便罢了。

老四既查出来他的那些首尾,为何不忠心为他扫除痕迹,若不是他多事,怎么会被老八他们拿住他的把柄借题发挥?

他又恨老十三,明明小时候老十三一出生,他就最喜欢这个弟弟,他还亲手抱过他。那时候他十二岁,老四才八岁,只敢在边上眼巴巴的望着。

老十三会说话喊的第一个字就是“哥”,胤礽觉得这是喊他,虽然当时老四也在边上,老四抢先一步上前去接他:“十三弟会喊我了!”

胤礽从前不觉得自己需要争,活了三十多岁,什么东西都是父皇给他安排好的,大家争相献给他的,从来都是别人求他拿着的,他何须争抢呢?

自然也不会与老四争做哥哥,他还成人之美,让父皇答应把十三弟寄养在老四母妃乌雅氏那里。

若真要争抢才能做这个太子,他只能说他曾经有太多次机会,只要他哪怕动过一次此念头,皇位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可能他太自负了,视登基为探囊取物,从来只被动接受,不主动出击,以至于等父皇心生忌惮时,忽然发现他已经被皇家资源喂的太饱了,只要他想,他几乎随时能改换年号。

忌惮之心一旦落地生根,揣测便能生出巨大的隔阂。

至高至明日月,也当得起,至亲至疏,皇家父子。

而在得知自己是被老十三告发的时候,胤礽第一反应居然是:老十三莽撞,却不至于连他们之间的情分都全然不顾。

胤礽想,还是老四最可恨,若没他首肯,老十三岂会如此狠心,若他有东山再起,死灰复燃之日……

那宗人府的屋舍只是狭窄,恐因雨季绵长而潮湿,以至于他居住的房中居然钻进了老鼠。

胤礽起初气炸了,他觉得这是嘲讽,是羞辱,是示威。

父皇正在生气,不准人前来探望,大家对他也都避之不及,看守的人唯恐他发难被波及,要知道此中人已二废二立,古今之少有。

倘若还有第三次呢?毕竟他老子可是当今圣上,守卫们犯不着上赶着讨晦气。

想来康熙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一日胤礽发现自己昨日没动的吃食被老鼠偷吃的时候,他只是悲戚的想:算了吧,如今我胤礽已只剩下这些鼠辈还愿意与我为伴了……

哎,胤礽的叹息没落地,就发现连日来大胆的敢在他眼前窜来窜去的灰毛小耗子今日分外安静。

他心里一滞,隐隐约约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再联想到他被关进宗人府后频繁腹痛,并因此丑态百出,次次喧闹要看御医,要见父皇……

胤礽这念头一起,几乎要把自己吓死在宗人府。

他终于肯服软了,低下高贵的头颅,拿出身上常佩的玉为信物,让守卫为他传信。

胤礽思来想去,唯有昔日太傅王藻儒必可生死相托,但他的期望还是落空了,收了他玉佩的守卫再没出现过,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无人可依靠,逼至绝境的胤礽开始装疯。

少食而忧思,浅睡并煎熬,胤礽想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不用装,就像已经疯了。

也许,他其实已经疯了呢?

胤礽喜欢晚上大叫,对着夜空长啸,这样守卫们总是又烦又怕,但是胤礽觉得很解压。

也许他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他会死在这里,可能是今夜,可能是明天。

好在,胤祥来了,他能出去了。

他因老十三的背叛进了这里,又借老十三之手重回宫中。宗人府杀死了他,让从前那个天真着残忍,无知着不争的胤礽彻底死掉了。

在咸安宫的日子,他重新联系上了王藻儒,王老大人毫不犹豫的为他联系了旧部。

胤礽骗了他们,他们都当他想重新做回太子,其实他只想报仇。

若不是老十三瞧他的眼神让他略动了容,胤礽最后关头没下去手,老十三就不是被送去养蜂夹道这么简单了。

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他要挨个收拾。

父皇当他真疯了,又拿出对待儿童时期的态度对他,仿佛前阵子恨不得他胤礽去死的人不是他。

兄弟们假惺惺的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像看稀奇,老十跑来问他:“二哥,二哥你还记得我吗?”

回头他甚至贱兮兮的当着他的面跟老九吐槽:“我就说父皇偏心,你看看二哥现在住的这地方,也就是少了太子头衔,连早朝都不用上了,真是羡慕死我了!”

胤礽对这一切全都能接受了,这要是过去的他,只怕三秒钟就要掀桌发怒了。

正因为见过从前的他,没人觉得如此骄傲的他会自污至此。

也是到这时候,胤礽才真正对老四改观。

从前在他眼里刻板沉闷的胤禛,是来咸安宫最多次的阿哥,他经常下了朝来看望他,会替他操心弘皙他们,还会因为觉得他如今不记事照顾他,像昔日照顾年幼的老十三那般。

有一次胤禛还带了孩童玩具来陪他玩。

胤礽累了,他不想陪老四玩那种弱智玩具,于是他让手下跟父皇汇报,说他偶有神智。

果然这之后胤禛再来,就拘谨多了。

胤礽望着胤禛远离的背影,他垂下眼,手下在他身后汇报:“阿哥,王子腾大人想见您一面。”

——

雨季延绵数日,并非是一直下,而是每当人们觉得雨终于停了,天要晴了,岂料没多久只听春雷乍起,雨声又隆隆。

因为这雨,虞衡梦寐以求的假期延续了七日。

年侧福晋如今已逐渐显怀,成日里嗜睡,年年陪着她一起睡,一人一猫睡得不知年月。

其实假日的第四天,傅恒和纳兰翡月也来府上了,五人在雍亲王府聚头,约定不下雨的话,明日去兆惠家马场骑小马。

可惜天公不作美。

虞衡盯着雨幕倍感无聊,他不由得想,兆惠肯定在吃喝睡,傅恒八成又在偷偷用功,纳兰翡月呢,不太清楚。

林妹妹会在做什么呀?

林府,藏书阁。

林夫人午睡醒了问过一次女儿,嬷嬷回她说姑娘今日在藏书阁里看书。

又过了一个时辰,贾敏用了点心,叫嬷嬷送一份去黛玉房里,嬷嬷回来时说姑娘还在藏书阁里。

贾敏一琢磨,便带着林珏去了藏书阁。

去到果然见到黛玉选了半桌高书册,此刻正伏案书写。

贾敏走进来黛玉都没发现,她写得专注极了。贾敏自然好奇,却还是轻咳一声,黛玉这才停了笔:“母亲怎么来了?”

林珏从贾敏身后探出脑袋:“姐姐!”

他今年五岁,因一出生就胎里弱,林家上下都担心他活不下来,后来又赶上有人故意下毒,能活下来属实命大。

但这大半年,林家上下都觉得不同了。

这次雨季,京城不知道多少勋贵人家都生了病,他们林府只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略有不适。既有虞衡早早提醒了,叫他们不可淋雨,注意保暖,多喝姜汤这些保守之策,也有林府本身就注意规避风险,总之贾敏心中对这位小阿哥的好感无法形容。

只可惜他如今太小了,这其中还有许多年,人心易变,谁知道未来是何光景?

“听说你连着几日都在藏书阁里编书,好不容易休沐,怎么也不多多休息?”贾敏刚问完,黛玉便放下毛笔,春蕤端水来她洗了手。

林珏见姐姐净了手,立刻就跑到黛玉身边,举起两只手:“姐姐抱!”

黛玉摸摸弟弟的脑袋,伸手就要如往常那般去抱他,但贾敏制止了:“玉儿,你今年就七岁了,本来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珏儿是你弟弟也要注意距离。”

黛玉一愣,就见贾敏对嬷嬷一示意,她们便抱走了林珏。

藏书阁内很快只剩下母女二人,黛玉莫名有些不安,窗外此时恰巧雷声又起,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如被开天斧劈开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好险,昨天差点吹牛说二更了,结果今天还在努力也没二更上,瑟瑟发抖.JPG

本周的榜单,好像古时候被发配到岭南了(哈哈哈而我真的在岭南!)

然后榜单虽冷,字数要求更冷,只有读者宝宝的心是热的嘤,继续滚去努力

第87章 87 女之耽兮不可说,传世之册诗三百……

贾敏本想直说, 目光却下意识的落在了书案上,那些字落笔端正,尽得兰亭笔意,如今墨迹未干, 却已瞧得贾敏心头微颤, 好不骄傲。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把这些诗书汇集成一册?,这不都是你五岁前就都背下来的东西吗?又赶得这样急, 娘都要担心你累着了。”贾敏说罢, 又盯着那些字句欣赏起来:“墨色好, 纸笔不错, 最重要的是, 玉儿的字又有长进, 再有几日, 为娘都要望尘莫及了,难怪你从前的老师说, 若你生来为男,我们家定还要出个状元郎。”

黛玉前头还笑着听, 后面就不由得红了脸:“母亲如今怎么也这样?还拿老师从前说的玩笑话来取笑我!”

贾敏故意拿起一页,见裁剪好的纸上誊抄的正是一首王摩诘的诗, 不禁笑道:“你自小周全,有许多东西还是你教给娘的,但此事须得我细说与你。”

黛玉打眼一看,见那张纸上正是一首《红豆》,一时面色更红, 只恨窗外的雷声和雨声不够大,遮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编汇诗词集乃是为了……为了给翡月,她早先跟我说她虽生在纳兰家, 却极晚才被接回去,开蒙也最晚,我们想一处玩飞花令,我自然要先帮她。”

贾敏摇了摇头:“纳兰家又怎么会缺这些,你瞧咱家这藏书阁,纳兰家的只怕比咱们这里大三倍还多,倒是这些纸,都是人家有心送来的。”

黛玉也抬手摸了摸,却没接她娘的话,像是对剩下的宣纸起了兴致。

贾敏耐心等了会儿,才又说:“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你如今完全比不了,当时我整日里还只知道玩乐。但娘像你弟弟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懂得比他如今多太多了,由此可见,人与人的节奏并非一致,但不说那么长远的,只论眼前的,玉儿,你对福惠阿哥,是什么想法?”

黛玉知道今日躲不开这个话题了,却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母亲,非要说不可吗?”

贾敏却心里一沉:“你得说,也好教我们做好准备。这世上的许多规矩道理,其实也不全都是对的,咱们娘俩在这里说,我就要告诉你,这世道对女子,从来就是规矩多如牛毛,没什么公平可言。”

“我和你父亲聊过,我们都觉得福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他又对你的事情多有偏颇与照顾,这些我们都瞧在眼里,但这些不是你该权衡的事情,你只说对他是什么看法?”贾敏其实已从女儿的反常中窥见了答案。

黛玉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反复绕在食指上,如鸦羽般幽色的睫轻轻颤动了几息,贝齿轻咬下唇:“女儿原只觉得与他交好,拿他当弟弟看……”

贾敏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确切的说,她万分庆幸今日这一问。

“如今其实也只当弟弟看,但却与珏儿不同。”

贾敏见黛玉难得的目露懵懂:“那你心里,富察公子如何?”

黛玉没犹豫道:“傅恒是同窗。”

贾敏又问:“那兆惠呢?”

黛玉略作思考:“兆惠与珏儿一样,视若弟弟。”

“那你宝玉表哥呢?”贾敏提出了一个黛玉完全没想过的人,她微微拧眉:“母亲提他做什么?”

贾敏一挑眉:“你宝玉表哥生得貌比潘安,又格外喜欢你,你祖母家递了数次拜帖,听说是你这表哥想多与你亲近些。”

黛玉委婉道:“母亲真没必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贾敏心中大定:“我也是瞧不上他那作态的,你二舅母那样为人,还不知道这孩子叫她娇惯成什么样子了。”

黛玉蹙眉道:“母亲以后还是别说这人了,这人登徒子一个,瞧见漂亮的姑娘和俊俏的男子便都要去招惹……”

贾敏哪知道虞衡背后还做了这些小动作,不过他也没冤枉人家贾公子,他只是叫人把打听到的真相在上书房当八卦传播。

神来之笔是傅恒这个小古板,听了传闻后居然提供证词:“荣国公府的那个,林姐姐的表哥是罢?咱们只在林府有一面之缘,他已派人来府上数次了,要喊我出去玩。”

纳兰翡月犹豫了片刻:“他不读书的吗?怎么我也收到过他家的帖子……”

兆惠一拍掌,当堂怒道:“果真是登徒子,尽选富察兄你们这般的美人骚扰,那日我还主动与他搭话,他过后却理也未理我!”

虞衡在边上不厚道的哈哈大笑,兆惠以为他又被攻击相貌了,冤枉啊,虞衡就是觉得助攻太多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等黛玉说了她听到的传闻,贾敏一整个沉默了,她不禁想,看来她真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也好多听些风声。

半晌,她才道:“如今荣国公府真是大不如前了,这般府中秘闻,竟传的你们在上书房都人尽皆知了,恐怕是你那表姐在后宫树敌无数,你那二舅母管家管的一塌糊涂,自然叫人捏住了短处。”

黛玉见书案上的墨迹都干了,这才顺手将写好的纸页收集到一处。贾敏见她已经整理了一沓了,不禁想到前些日子的事:“之前你找了传家琴谱来抄,娘还以为你要做一本琴谱合集,是给福惠阿哥抄的吧?”

黛玉点了点头:“是我想错了,以为他突然起了兴致要学琴。”

贾敏心领神会,也不再追问此事,反而是看着那些诗词页:“这次也是抄给他的吗?”

黛玉轻轻点头,贾敏却一下子愁了起来:“福惠这孩子自然是好的,可娘却劝你再考虑考虑。”

“若无意外,你们一块读书,自小的情分非比寻常,只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娘希望你,万事先考虑自个儿。”贾敏摸着黛玉的头发,怜爱道:“娘应该早点问你的,你本就与寻常姑娘不同。”

黛玉蹲下身子,伏在坐着的母亲怀中,安心的任贾敏的手指抚摸她的发:“母亲不必担忧,孩儿如今只当是关心好朋友,阿哥他……他自然也与寻常男儿不同。”

黛玉思忖片刻,试探着问道:“母亲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们遇上他,我们家就越来越好了?”

贾敏若有所思:“好像真是如此来着,难怪你爹说他是我们林府的贵人,救星!”

黛玉不再说话,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中。

——

纳兰家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诗词大才,这为纳兰家带来了无数荣耀,而浮华背后则是纳兰家的小辈们,人均没有童年。

从胎儿时期就开始听诗词,从会说话起就开始背韵脚,从开蒙时起,就要求日日写诗。

但纳兰翡月逃过一劫,她恰好拥有了山野中撒泼的前半生,被接回来后,纳兰家也没特别重视过她。

若不是纳兰嫣然入宫做伴读的事被大阿哥胤褆搅了局,还因用药失误伤了半张脸,失了入宫伴读资格在先。纳兰家后来选的纳兰淳雪唯恐自己也遭了不测,死活不肯入宫在后,也轮不到纳兰翡月前来顶上。

这世间对女子的容貌要求是写在纸上,刻在石上,钉在万千女子心中的。

纳兰嫣然伤了脸后悲痛欲绝,几次三番寻死觅活,纳兰淳雪不敢来,纳兰家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呢?

他们已经被迫挨打几次了,好好的纳兰昭元被大阿哥一家带累了,精心培养的纳兰嫣然被毁了容,如今退出,要么灰溜溜的退场,放过这个天大的机缘,要么便要顶着失去族中娇女的风险,再试一次。

大家都不太看好此事。

纳兰翡月进宫做伴读前,她的贴身丫鬟偷偷跟她说:“姑娘当这好事怎么就轮到咱们了?远不止听到的那些,还因为姑娘此去不仅是伴读,更要做那讨得阿哥欢心之人,以后若能配给雍亲王府的六阿哥,才算是为纳兰家争气得脸,那位阿哥得圣宠是有目共睹的,可奴婢听说……”

“听说他一出生就是傻的,哑的,三岁了才开口说话,虽慧名在外,却是个短寿之人,姑娘,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这可关系着你的终身大事!”

纳兰翡月的心,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在心中哀嚎一声,这世上捡漏之事也不是没有,但果真没那么容易就落到她头上。

但真得等她咬牙一梗脖莽上来,才发现——嗨,她真是想多了。

纳兰翡月非常有自知之明,她就是被纳兰家紧急培训了大半个月宫中礼仪,且空有美貌,才学寥寥无几之人。

宫里那位传闻中的福惠阿哥,更是鲜少把目光分给她。

纳兰翡月心想,此事甚好,他喜欢林姑娘,她也喜欢啊——世上竟有如此完美之人!

美貌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在别人都嘲笑她身为纳兰家人却文化垫底时,林妹妹不仅会安慰她,更会帮她补习功课,讲解错题。

就在她以为这位林妹妹纤瘦弱质,心生保护之意时,剑术课上她的剑意能震落几米开外的树叶。练站桩时更甚,男同窗们面目狰狞的坚持不下去,林妹妹还能在站桩之余指点她的姿势和发力点。

于是接触了没几日,纳兰翡月就彻底忘本了,每天恨不得跟她的林妹妹做一对双生儿。

她自然也能感受到福惠阿哥幽怨的目光。

不过小阿哥年纪尚小,很好哄的模样,总之林妹妹一出手,她在上书房里待的别提多滋润了。

事已至此,纳兰翡月就也没瞒着黛玉:“纳兰家每月都要搞家族内飞花令,我从前都是走个过场,但最近我想赢……好妹妹,你能不能陪我练习?”

由此,狼人杀飞花令版这项奇怪的游戏便诞生了。

纳兰翡月觉得新奇又好玩,非常上瘾,为了赢,她夜里做梦都在积累古诗词。没法子,因为作为五人中年龄最大的她发现,她居然在与年龄最小,开蒙时间最短的虞衡比试时都落于下风。

她不知道虞衡在卡bug,只是想着:恐怖如斯,传闻竟是真的!传闻中这位集智慧和短命于一身的人,竟然真的就在眼前!

而虞衡则抓耳挠腮的想:死脑子,快想啊,唐诗三百首,务必现在就全想起来啊!

他表现的气定神闲,只唬住了其他三人,每次他的眼珠子一转,与黛玉目光相撞,就见对方笑盈盈的,似乎洞察了他的窘态。

果然,之后再叫虞衡来玩,他总是推脱:“今天没什么兴致。”

兆惠在边上鼓掌:“对对对,让飞花令退出狼人杀界,还我们游戏一派海晏河清!”

小朋友们的模仿能力又强又好笑,比如前一阵虞衡发现大家很容易感冒,御书房就总准备姜汤让他们喝。

天可怜见的,他不是个挑食的,但实在一闻到姜味就恶心,偏他也知道喝了这个是为他好,于是每次喝姜汤前,他都为自己做心理建设,说些废话:“让姜汤滚出爷的食谱!滚出药材界!还我璀璨人生!”

要么就说:“我要退出有生姜的世界,这一退,我希望是一辈子!”

兆惠听了,下意识的模仿,有一天他狼人杀一上场就失败了,他愤愤不平道:“我乌雅兆惠要退出狼人杀界!我要退了,这一退就是一局!”

虞衡在厮杀中还不忘损他:“退吧退吧,兆惠你会发现你一退出,狼人杀的天都亮了!”

兆惠当然不服,他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一玩就黑洞的现状,于是求到了黛玉那里,希望他林姐姐给他支个招,列个读书清单也行,他按照上面说的去学就是了。

当然了,真的写出来他又变脸了。

因为这也太多了吧!

兆惠心如死灰,虞衡见他蔫巴巴的,就给他说:“做什么自己吓自己?你看那么多书也没用,你那小猪脑子记不住这些,照我说,你去找一本《唐诗》,把那个翻完再来,就能勉强和你林姐姐一战了。”

“那是什么?”黛玉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们俩身后,虞衡也没多想:“就是《唐诗三百首》啊,把一些经典诗词编在一起的那种……”

许久以后虞衡才发现,从前压根没有这种东西。

但既然他开了口,林妹妹那边竟真的开始编纂此书。

此书初版由黛玉选编,后续由纳兰翡月带回家中炫耀时被纳兰揆叙发现,遂亲去林府求证,之后此书经由纳兰家子弟补充整理,重新成册,在京城流行起来,之后更是由九阿哥名下书局开版印刷成册,畅销大江南北——

作者有话说:已老实,今天还有一更嗷!

第88章 88 君问归期未有期,我寄春风或别离……

时光易逝, 尤其是像假日这样快乐的时光。

这不,七日间倏忽而过,虞衡他们五个人又重回了上书房。

当然了,回去以后也不全是坏消息, 放假之前李宝珠就给各位预告了接下来的课程, 那强度听起来就很劝退。

当时通知一下来,兆惠还没来得及第一个叫苦喊累的, 岂料纳兰翡月率先坐不住了:“什么?我们女子反正也是要嫁人的, 何苦学这劳什子, 要学就学舞剑好了, 站桩那么苦, 我不想学!”

李宝珠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不想学的可以来我这里登记姓名, 无论男女。”

纳兰翡月又怂哒哒的闭嘴了, 她又忘了,不能随便做出头鸟。事后纳兰翡月跟林妹妹嘤嘤嘤了许久, 控诉道:“总感觉李师傅看我的眼神有杀气……”

黛玉安慰她:“有传闻说李师傅是入了上书房才开始从头习字的,可能对她来说一时理解不了你。”

纳兰翡月立刻道:“她理解不了我, 我又何尝理解她!咱们又不考科举,更不考武举, 何必吃这个苦头!”

虞衡在边上听不下去了:“我问你,你不考是科举是你不想考还是你不能考?”

纳兰翡月怂了怂肩膀,反问道:“有区别吗?难道什么时候还能轮到我们女子去考?”

“这有何不可?”虞衡摸着下巴,并未觉察自己语出惊人,只一心想着若干年后, 考公可是不分男女的。

黛玉欲言又止,陷入沉思。

傅恒这次没急着提醒虞衡说的不对,他想的却是:若他与林御史家的林姑娘同台科举, 他必不如她。

兆惠则毫不犹豫道:“什么玩意儿?考试还有人争着去?咱们今天还去不去嘉嫔娘娘那儿看你小皇叔啦?”

虞衡沉默了片刻:“兆惠啊,当初你们家把你送入上书房,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教你的吗?”

“记得啊!”兆惠大言不惭:“我爹娘叫我进宫来给阿哥你做伴读。”

“然后呢?”虞衡问,兆惠不好意思道:“害,阿哥你要问我我就直说了,他们叫我陪您玩,平时别惹您生气,必要时候不要回嘴,给您背锅,嘿嘿。”

嘿嘿,嘿你个头!

虞衡想,他真是好福气,四个伴读里,两个天才,大约命运是为了平衡,又送来了兆惠和纳兰翡月。

得了。

假日里他们玩得忘乎所以,这一开学,糟糕的记忆立马就涌入脑海中,导致开学前一晚,纳兰翡月做了一晚上练站桩的噩梦。

她新来的,不像别人跟着李宝珠已练了大半年了,所以才上过几节课而已,她已经被疼老实了。

每次上完李师傅的课,第二天她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浑身疼。

这种酸痛的余韵大约持续一周,现在大约是三天,总之,从来了上书房伊始,纳兰翡月浑身的骨头就持续性疼的五花八门的。

你说她能不怕吗?

其实虞衡也有点怕怕的,最早他的反应也是能逃就逃,后来他每次能坚持下去,纯粹是觉得不能叫林妹妹看扁了,林妹妹都做得的事,他堂堂男子汉,难道连个六七岁小姑娘都比不上吗?

事实就是,真比不上。

兆惠的体力比他还好一些,只是他也吃不了苦,稍微一累就鬼哭狼嚎。

幸运的是,他们俩一路上磕磕绊绊的跟了大半年,虽一直吊着车尾,但经受了锻炼的体魄已比去年强健了许多,如今上课还有余力互相挤眉弄眼。

相比之下,傅恒这个嘴硬喉哑的就看起来比他们俩当初体面多了。

只是练完站桩后这小子还能面不改色的别走鸭子步,才叫真正的体面呢!

李宝珠对这群学生鲜少露出笑颜,素来只有冷脸和冷脸加倍,真要她说,她最得意的弟子只有那么一位,但她不说,独自偷偷欣赏就好。

虽然李师傅从不体罚,更没有像教蒙语的莽鹄立师傅那般火爆咆哮,但要是有人做个统计,全上书房众人第一畏惧老师的交椅上,应该常年都坐着李宝珠。

在这群中小学生的认知里,李师傅来历不明,武艺高强,又强又没有缺点的样子,谁敢惹她?

虞衡倒是对她有些了解,他来到这里就已经被建立了三观,阶级观念不强,并不会因为知道李宝珠从前是流民就觉得她身份卑微,反而更多的是佩服。

他觉得李宝珠是个狼人,比狠人都多一点的那种。

故而放完假后,抱着对新课程的恐惧,和对假日的回味不舍,五小只重回上书房,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李宝珠今日的课程。

最终来上课的是方苞。

方苞笑容慈溪的来通知大家:“你们李师傅请假了,最近轮到她的课都由我来为大家讲经史子集。”

方苞话毕,底下炸开了锅,大家欢呼雀跃,喜形于色。

虞衡看了一眼黛玉,发现她罕见的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兆惠,这小子乐得找不着北了。

此时的虞衡并不知道没上课也没出门的日子里,黛玉连轴转的在整理诗词,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觉得她反常。

于是方苞摇头晃脑的讲完了一段,正准备美美的点个人为自己做注,一抬头,他想提问的几个人里三个都不见了踪迹。

方苞擦汗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装作没看见一下子空出来的五个位置。

——

虞衡一行五人逃了课,却没按原定的计划去嘉嫔那儿。

只因远远就瞧见贤贵人贾氏。

虞衡心情复杂,面上却不显:“算了,我忽然觉得乏了,我们去晒太阳吧。”

等到了御花园,虞衡反常的找了一处亭子:“我在这里休息,你们不要跑远了,就在附近玩。”

他多余说这番话,只是为了防止兆惠和纳兰翡月乱跑,但话一落音,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山上放牧的。

春分过后,清明前夕的阳光最舒适,暖和又不晒,春草如茵,绿意连绵,御花园更是将春日精心挑选着安置成画卷,好叫贵人们在宫中流连便能看尽春色。

他们四人虽见虞衡有些反常,却也没来叨扰他,加上纳兰翡月玩兴正浓,四人便在附近的另一座亭中围石而坐,又玩起了飞花令。

鉴于上次的血泪教训,虞衡总算没再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系统,免得兆惠那个缺心眼的又给他搞出事故来。

他若无其事的独坐在亭中,观察着突然发出提示的系统。

系统一般存在感很低,上次更新之后,它好像灵敏了一些。

这次的提示虞衡很快找到了来源。

他二叔胤礽的进度条忽然降低了,与此同时他八叔的任务进度本来都过半了,现在也近乎打回原形。

虞衡:……

他上次去看过他二叔了,疯癫又冷静,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阿玛坚定的相信他二叔是真的疯了,反正他不太信!

他的道具从不失手。

他投喂了他二叔一粒人参养荣丸后,对方仍呆呆的,痴痴的,毫无变化。

这东西福福亲测,吃了小鸟都能长脑子,他不信对他二叔没用。

他这个念头刚起,他二叔就忽然一阵风似得跑到院子里去了,他一过去,就在院子里对着天空嚎叫。

怕他被吓到,虞衡被他阿玛抱起来带走了,虞衡趴在他阿玛肩膀上望着他二叔,一直盯着,但他二叔就是闭着眼睛一直嚎。

走到门口时,他们的目光终于相撞了,他二叔神色木然的望着他,虞衡下意识的对他笑了一下。

遇事不决,尴尬笑一下得了。

虞衡本以为所有人里头他二叔的进度最难拿下,因为他的攻略任务里就是改变命运,假设他二叔的原定命运是郁郁而终的废太子,那么他能活动的地方就少了。

总不能再将他推上皇位吧?没有任何指示说明要这样做,最主要的是,他也觉得他二叔不适合做皇帝。

此时此刻,乃是康熙五十一年的春天,望着他二叔和八叔的任务条出现同频进度,虞衡终于意识到是两方势力正在较量。

康熙五十一年,距离他皇爷爷的退位倒计时,还有十年之久。

此刻放任他们斗,就必定是两败俱伤。

约等于进度全毁灭。

而让他们放下执念和仇恨,握手言和……也听起来像发癔症的幻想。

虞衡思来想去,太阳穴处仿佛有一把跳跳糖在开party,跳动着,抽搐着,消耗着。

他没有更多的生命值去赌道具来完成这个任务了,就只能靠自己,可他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虞衡关掉界面,倚着亭中石椅脑子空空的发呆。

他的生命值如今还有半年,如果从现在开始放飞的去生活,就还能痛痛快快的过半年开心日子。

只是现在这个时长有些尴尬,虞衡想,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他娘才显怀,生产时间大约是在年底,如果她的新小孩出生以后,他才走,可能她就会因为忙着照顾新的小宝贝而没那么为他难过。

若是他走的时间尴尬,他就会很担心他娘会因为受了刺激而早产,现下这个医疗水平,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

虞衡抓了抓脑袋,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半年内把妇科医疗提升一大截的概率,最后自己都被自己的无知逗笑了。

他是在刚刚突然想到的,这些任务虽不明确,他却是知道历史的。

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进度,九龙夺嫡当止于康熙帝驾崩后,到那时他阿玛登基,其他叔叔才会彻底死心。

大家都是兄弟,你可以我又有何不如你?这种不甘心从一出生,就贯彻在大部分爱新觉罗的血脉里。

既然任务要十年后才能达成,那么只有半年寿命的他,又怎么能完得成这些任务呢?

像林如海,他的进度卡在99%已久,虞衡起初以为只要能保住林家人的生命,就算是改变了林如海的生命轨迹。

可那差了的1%到底在何处呢?

或许,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完不成的任务就藏在题目里。

“臣服”二字,早就说明了,不仅要为他们改命,更要他们臣服。

想通这些的那瞬间,虞衡原本心里一沉,他觉得他完成不了。

但他很快又松了口气。

还有半年。

他还有半年,任务失败后,等待他的也许是死亡,也许是回到未来呢?——

作者有话说:老实了,这章纠结好久,原本准备写得情节都没写,先给这章让个步

虞衡:我没招了,重生怎么不长智商啊?道具怎么有bug啊在我身上没用!就不能喂我花生嘛!

第89章 89 一片冰心向暖阳,颜色不惊见君王……

四人玩了两局, 因见着黛玉不时的望向亭子打量虞衡,兆惠便主动提出他去叫上虞衡一块来玩。

当然没能把人叫来。

兆惠两手一摊:“阿哥叫我爬远点。”

纳兰翡月点他:“小兆惠你真是笨,你去跟他说是林妹妹喊他来玩!”

黛玉红着脸,把手里的帕子一绞甩到纳兰翡月肩上:“你!你明儿可别再求我!”

纳兰翡月接了她的帕子, 在手上一绕, 只觉得幽香沁心,立刻倾过身子向黛玉求饶道:“哎哎, 好妹妹, 我只想戏弄阿哥, 绝没有轻薄你的意思!”

她一面嘴上说着道歉, 一面手上还要讨一点好处, 捏了捏黛玉软乎乎的小脸, 心都酥了:“毕竟谁能拒绝咱们林妹妹呢!”

黛玉气鼓鼓道:“又在哪儿学了些臭男人的做派来戏弄我!”

兆惠没眼看, 瞧了一眼一脸正气端坐的傅恒:“傅恒,你去, 你说的话阿哥不会怀疑!”

本以为傅恒铁定会拒绝,没想到傅恒犹豫了片刻, 真的起身去了。

纳兰翡月也惊了:“咦?我当富察家的都是什么清风明月派的谦谦君子呢?”

三人翘首以待,没一会儿傅恒回来了, 兆惠奇道:“又拒绝了?阿哥这是怎么了?”

傅恒摇头:“阿哥说不想接什么飞花令了,他要带上咱们去万兽园。”

纳兰翡月还从没去过那种地方呢,当即激动的爬起来:“那还愣着干嘛?快走哇!”

兆惠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有没有搞错!你们晓得从这里去万兽园要多久吗?”

一听说兆惠真的去过万兽园,纳兰翡月和傅恒都眼巴巴的望向他,尤其是纳兰翡月:“快给咱们说说, 哪都有什么好玩的!”

黛玉顾不上听他们叽叽喳喳,直接去了虞衡所在的亭子,她凭直觉感受到虞衡的反常。

若他真的要去万兽园, 自然该跟着傅恒一块过来才是,可他偏还留在那里,宛如一块顽石定在原地。

虞衡见黛玉过来了,单手撑了一下身体,准备起身:“好像很久没带你去看鹿了,现在冬天过去了,暴雨也停了……”

“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虞衡心想她真是敏锐,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明。

“我不想说。”他想过编一些话应对过去,可今日他的心情忽然跌入谷底了一般,若是兆惠,他闭眼说一句也就敷衍过去了,可随口之词怎么能瞒得过她?

“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终究是看不下去她担忧的眼睛,虞衡又描补道。

他不说还好,话刚落音,黛玉的眼尾便有些红了。

虞衡心头针刺般一痛,他连忙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是我不想去玩飞花令,我记不住那么多诗词,又输不起,我我我……”

这借口虽是现想的,却也确实是真的,真的假的混在一处,反倒迷惑了人。

黛玉嗔怪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也值得你像块石头似得长亭面壁,等明儿我有东西拿给你,你只是一时想不起了,看了就记得了。”

虞衡连连点头,黛玉回身出亭子:“那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虞衡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跟着她穿过花丛,又轻踏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像一棵树似得站在风里任阳光撒遍全身。

他们也不说话,都站在御花园的花草中,像两棵独特的植物,与万物共同沐浴着阳光和春风。

虞衡知道他的话没骗过黛玉,黛玉也晓得,却默契的不再追问了。

另外三人见他们俩不过去亭子,便都跑来凑热闹,兆惠兴冲冲的过来:“我早就想在这片草地上打滚了!”

傅恒没说话,还悄悄后退了一步,把纳兰翡月让到了前面。

纳兰翡月尤不死心:“阿哥,不是说去万兽园吗?我真想去瞧瞧!”

虞衡悄悄看了一眼黛玉,见她没什么表情,立刻说:“我忽然想起来,现在鹿苑那边的鹿都在待产,现在去很容易挨护崽母鹿的踢,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纳兰翡月失望不已:“那我听兆惠说宫里还有只海东青呢?”

虞衡想都不想道:“它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嘎——”

兆惠欢呼一声:“看吧!我就说模仿阿哥的哨声能把它喊来!”

虞衡:……

他对海东青招招手:“大哥,你叫人做局了知道吗?谁喊你你都来哇?你这脑子干什么吃的!”

兆惠昂首挺胸,满脸骄傲,傅恒瞧着眼热,纳兰翡月已经挨过去了:“兆惠弟弟,你也教教我,到底怎么吹能把它喊来?”

兆惠挠头,他总不能说其实他凭感觉乱吹的吧?

海东青很大一只,飞都不飞了,一摇一摆的跳到了虞衡跟前。

虞衡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威风凛凛的海东青张了张翅膀,风力之大,直接把虞衡和与他站得近的黛玉都扇坐到了地上。

虞衡一头雾水的坐起,海东青已绕到黛玉身后,一只翅膀如大手般将黛玉半抱着扶了起身。

“哇!”纳兰翡月星星眼:“好俊俏的海东青!看得我想以身相许!”

傅恒在边上露出来匪夷所思的表情,一半是为了眼前的海东青,一半是因为纳兰翡月的惊世之言。

兆惠则快人一步,上前躺倒在海东青脚边,伸着双手:“扶我,到我了!”

虞衡早看透了这鸟的“嘴脸”,自个儿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小心鸟叔踩你脸。”

这海东青是他爷爷养的,按辈分他喊一声叔也合适。

而且这家伙鬼精鬼精的,每次他在阿哥所里吃好吃的,没喊它它都会找来,反之他认真喊它,它反倒经常装聋作哑。

心情好的时候也让他摸,要吃的的时候也挺可人疼的,但只要它态度嚣张,八成就是他爷爷也在场。

这家伙非常之狗,把鸟仗人势写在脸上,喜怒无常与翻脸无情简直就是为这只海东青量身定做的词儿。

都说物随主人形,虞衡一度被这只海东青折磨的不能直视他爷爷。

多缺德才能养出这么个玩意儿啊?

虞衡眼睁睁的瞧着海东青歪着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兆惠,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它退开一步,那人的脑袋怎么就自发的贴上来一步。

兆惠蛄蛹了半天,终于挨了海东青轻轻的一啄。

兆惠依然万分满足:“哇!它啄的一点也不痛!”

傅恒面露怀疑之色,兆惠是那种吃到一口苦的,也会忍住说好吃,然后骗人跟他尝一口的主儿。

天可怜见,要是兆惠知道傅恒心里这么想他,一定会叫屈:“我都是跟阿哥学的!”

而且因为他演技不精,之前根本骗不到别人,纯属傅恒这个人太正经了,最好骗,兆惠才多次戏弄他来着。

并且兆惠觉得:咦?傅恒居然又信了?

可能此事发生太多次了,傅恒这次非常戒备,纳兰翡月才不管这些,欢喜的跑到海东青边上:“哇,好酷哇!你能给我摸摸吗?求求你了……”

海东青一脸高冷的走了过去。

虞衡捂脸:“摸吧,它同意了。”

纳兰翡月已经被迷到不能自己了,但她只敢隔着一点距离疯狂的夸赞,那手是一点也不敢伸过去。

黛玉也有些意动,她眼巴巴的看了看海东青那锋利如匕首的尖嘴,又看看虞衡。

虞衡只得过去打商量:“晚上给你好吃的,让仙女们给你顺顺毛。”

说罢,他又过去牵了黛玉的一只手腕,轻轻的放在了海东青的胸脯那儿:“摸这儿,它喜欢。”

纳兰翡月连忙也凑过去,看虞衡的眼神全变了:“阿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巴图鲁!”

兆惠也凑过去:“算我一个!”

三只把海东青围了,都轻手轻脚的摸着它丝滑的细羽。

傅恒站着不合群,扭扭捏捏的,还没想好,忽听到一声冲天呼哨,海东青站直了身体。

虞衡过去拉开她们:“好了,它要走了。”

海东青抖了抖羽毛,一阵风起,它便飞向远处。

虞衡朝那里看了一眼,见梁九功正对着他摆手示意。

他身后正有一个身着明黄的身影,坐在亭中。

自从一月底昭西陵之行,梁九功一度失宠被发配到“冷宫”去了,后来梁寿梁康找虞衡求情,虞衡也没帮什么忙:“他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做错了那里,就能回到乾清宫来了。”

魏珠到底还年轻,他们俩打配合是最好的,办好差还有余力搞宫斗。

放任任何一方势力做大,都不是他爷爷的用人模式。

至于梁九功的行径,他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八成是搅入夺嫡里了,又没收拾干净尾巴。

身在局中,无人不是棋。

常在局里,无人一直赢。

没有人永远有权利,但有权利又看起来好说话的,永远是大家想跟的人,这是他八叔一直赢面特别大的缘由。

梁九功会选错,才是人之常情。

这么想来,至少无人如他,开局就知道结尾,他们面对生命的无常,只能选择摸着石头过河,不像他,拿着答案去解题,还要悲观,简直是岂有此理。

虞衡本想装没看见就过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你们想面圣吗?”

兆惠和纳兰翡月齐齐摇头:“我们正逃课呢,快溜吧!”

傅恒看着远处,沮丧道:“走不了了,我好像看到有人来了。”

虞衡看向黛玉,见黛玉处事不惊,还有余力观察他,遂与她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居然写到三十万字了……最近的卡点是九龙夺嫡,谢谢读者宝宝们包容我的小学生权谋写法……本来想开个清穿预收,但一想到我这稀碎的权谋能力,感觉只能写日常流,嗷,阴暗爬过

第90章 90 江山风月无常主,凭君萧瑟问太虚……

五人带着各自的随侍被两个小太监引到一处水上廊亭, 又走了数百米,穿过回廊,终于到了一处高檐水榭。

三面临水的亭中摆着时令水果与茶点,却不见康熙帝, 这让一路走来因为担心面圣而臊眉耷眼的兆惠神色放松了些许。

他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一直面色镇定的傅恒也松了一口气,反倒是紧张了一路, 已经做好心里建设的纳兰翡月有几分失落。

这要是搁现代有个社交软件, 纳兰翡月的社交软件昵称恐怕要改格式为:纳兰翡月(差点面圣版)

梁九功慢悠悠的过来传旨, 主要传达出一个意思:今日圣上御花园散步, 偶遇诸位, 龙颜甚悦, 特赏下吃食, 令诸位吃罢即刻回上书房读书。

虞衡施施然坐下:“都坐啊——”

话没落音,虞衡就暴躁道:“兆惠你不许动, 等洗了手再吃!”

梁九功连忙命人伺候这群小祖宗净手。

虞衡吃了两口,心想他爷爷倒是跑得快, 不然以他现在的攻击力,真的很难说不发点癫。

此刻正匆忙回乾清宫的康熙帝要是知道了, 只怕会留下来跟这小子对喷。

没错,康熙帝心情也老不爽了,不然不至于跑御花园里遛鸟放松。虽说自从海东青重新焕发活力,康熙帝就把已经闲置了几年的遛鸟解压活动重新提上日程,时不时的带着他的海东青出来转转, 但今日的郁结实在难解,才令他放下案头一堆繁琐不顾,徒自去散心。

事实更让虞衡扎心呢。

在虞衡看来, 他在自闭,正愁绪满心呢。

但在康熙帝的视角下,全非如此。

康熙帝只瞧着五个活泼可爱的小娃娃,聚也开怀,散也悠然,在草坪上打滚,在花丛里流连,还在阳光下镀上一层烂漫的光华。

春色满园关不住,谁家儿童嬉声来。

更叫康熙帝触动的是他那只高冷了大半辈子的海东青,居然会主动过去亲近他们。

本来康熙帝想着把人喊来,让这群小娃娃给自己取个乐,结果他们人小脚程慢,康熙帝这边临时又有事,不得不含恨离去,重回乾清宫继续做他的大清顶级牛马了。

要是康熙帝知道他这种行为在虞衡那里被他吐槽为:装到小孩儿面前来了,有意思吗?

有意思的。

兆惠吃完御赐的水果点心后,立马把他认的干舅舅年大将军的顶级地位往下挪了一位,换了康熙帝上去。

虞衡听这小子张嘴就开始拍马屁,不禁忧心起来:兆惠以后到底能干啥啊?他看起来实在太像个奸臣了……

以后兆惠长大了,正轮到他老爹当皇帝,他爹最喜欢实干兴邦那一套,像兆惠这样的小狗腿子成精了,当官也不能当的离中央太近了,离远点比较好……

或许他爹以后看在他们有过同窗之谊,会手下留情一点。

虞衡想完这一圈,看向兆惠的眼神就放松了很多,三岁看老,这小子以后总不至于混得太惨。

别人他倒没有很担心,像傅恒这家伙,以后他姐姐嫁给他四哥当皇后,他这个小舅子稳稳当当的做他的皇亲国戚,不需愁的。

纳兰翡月这姑娘,说起来也算是因他被卷入宫里的,看她行事性格,以后真不好说,总归纳兰家自有一套生存法则,不必他操心什么。

最后,虞衡才磨磨蹭蹭的看向黛玉。

这群人里,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黛玉。

都说担心是一种诅咒,祝福是庇佑,可恨他跳不出三界外,还在五行里浮沉,明知道和能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她如今双亲健在,弟弟也没有夭折,更没有一身病弱,自然也轮不到荣国府来充她的监护人,不需体味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可若他真的没能打破规则,半年后他离开,已经被他更改了的命运之琴弦会重新拨回旧调吗?

万一呢?

生命顽强,热烈,却也脆弱,若是他离开以后都变了呢?

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她彻底摆脱旧命运的桎梏呢?

纳兰翡月笑嘻嘻的推了傅恒一把,傅恒被她惊到,下意识气鼓鼓的瞪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虞衡托着脸,叼着块点心也不吃,盯着林姑娘猛看。

兆惠已经吃到肚子滚圆了,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懒洋洋的瞧过去。

兆惠从桌子下踢了虞衡一脚,虞衡没好气的问他:“干嘛?吃饱了撑的踢我!”

兆惠学他翻白眼:“阿哥你真是的,盯着林姐姐一直不错眼,活像个登徒子!”

虞衡这才反应过来,果然见黛玉低着头喝一杯已经空了的茶,边上的纳兰翡月笑得前仰后合的。

虞衡急忙道:“我没看林妹妹,我就是发呆而已!”

傅恒干咳一声:“阿哥就别解释了吧。”

兆惠抢白:“是啊,你都说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欺骗的开始!”

虞衡有理说不清,遂恼羞成怒:“就你话多!”

气煞他也!小孩子就是烦,一个小孩约等于五百只鸭子,让他连emo都没有自己的空间。

你想啊,谁能身在五百只鸭子中间低落呢?

何况!他扫了一眼对面四人,里面可是有两只以五百为单位的!

虞衡斜了傅恒一眼,心想你小子可别鸭化,继续保持你的风格,老老实实做你的高冷风小面瘫!

他们吃完东西,梁九功就点了两个小太监送他们回上书房,虞衡答应的好好的,半路上找了个借口跑去阿哥所了。

“我就是想静静,你们想上课就回上书房,不想上课就去玩,你们看着点他们,注意安全,不要戏水。”虞衡觉得自己真是无奈,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还要嘱咐兆惠和纳兰家的随侍。

虞衡走了两步,身后众人都齐刷刷跟上,他停下脚步,很想像撵鸡一样把这群尾巴赶走,但……

虞衡跟自己说,算了,他今日已经够反常的了,若再强行把这些人赶走,只怕会伤了有些人的心和傅恒的自尊心。

无奈的虞衡叹了口气:“想进来就进来吧。”

阿哥所里虞衡什么都没改动,日常也都是宫人在打理,可能他下意识的觉得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很长。

入上书房之前,他本来没打算好好待着的,以当时的他对康熙帝的理解,对方对他的容忍度应该远没如今这个宽度。

没想到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比他在西配殿住的日子还久了。

虞衡只怅然若失了三秒钟,因为,两位匹敌五百只鸭子的玩意儿开始发力了。

兆惠率先指着墙上的字幅要纳兰翡月读,纳兰翡月不明所以,扬声读道:“不挑战,怕战胜,困困困,难难难。”

“好词!不愧是咱们阿哥!”纳兰翡月见另外四人一脸的绷不住了的模样,立刻又尬夸一句,反正她听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兆惠大笑:“看吧,我就说阿哥你这个字幅的顺序是错的!”

虞衡冷笑:“很好笑吗?”

兆惠认怂,但一秒缩到黛玉身后,没说一个字,凭眼神给黛玉磕了几个。

黛玉接收到了信号,犹豫着轻声问道:“你不觉得吗?”

虞衡服了,收起冷笑,点头:“好笑。”

兆惠一脸愤愤不平的:我就知道!

纳兰翡月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扯了扯最近的傅恒:“什么情况?”

傅恒盯着那条字幅看了片刻:“你反过来读一下。”

纳兰翡月挠挠头:“战挑不……哦!不怕困难!挑战困难!战胜困难!”

笑点低的纳兰翡月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笑。

虞衡捏了捏眉心:“梁康,爷不是早叫你把它摘了嘛?”

梁寿连忙接话:“回主子,是有一回皇上他老人家来阿哥所看你,见没了这字幅,又叫奴才找出来挂上了,已经挂这儿半个多月了。”

虞衡麻了。

他想起了写这字幅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按现代人的阅读习惯标记顺序,从左至右,但这时候大家的书写习惯和阅读顺序都是从右向左。

那天他突发奇想,把这三个短句写在纸上,于是大家第一眼读起来,就是另一个意思。

当时只道是寻常,此刻却仿佛是在提醒他,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这一天到几人分别时,虞衡依然没有摆脱低落,他像一只能量即将耗尽的小灯,忽闪着明灭着,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余热。

他不知为何,忽然料定局面破不了了。前功尽可能弃,从头也没得再来,悲观前所未有的吞噬着他。

明知道黛玉对他担忧不已,他却只能维持一点点表面的平静。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第三日的时候,虞衡已经把黛玉编纂的那本诗三百看了一遍,按理这册子他看完就轮到兆惠了,但纳兰翡月软磨硬泡,把东西拿回了家。

当天夜里,虞衡不肯睡觉,站在阿哥所的院子里对着月亮想:“说不定世界是假的,月亮是假的,连我自己其实也是假的……”

他这么想,不由得说了出来。

梁寿在边上困得眼皮打架:“好的,主子您是假的,奴才也是假的,但您要是再不睡,奴才就是死的了……”

“叮咚!”

虞衡打断他:“你听到了没?”

梁寿打了一半的哈欠又憋了回去,泪眼汪汪的:“我的小爷,您不想睡也成,能别吓唬奴才吗?”

虞衡低头,慢慢把目光聚焦在他胸前的那块玉上。

他握住玉,果真是系统发出来的。

“恭喜宿主,迈入新征程,民意任务线开启。”

虞衡的目光暗了暗。

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转折章有点难写,又熬夜,不要学我,我是坏喵

虞衡:我好难过,我想不开了,我觉得我输定了,林妹妹哄也哄不好我……[化了][化了][化了]

哎,这破系统听不懂我心里话吗?那我可大声说了啊!我不想干了!

系统:来嘞!客官,诚心要的话给您打个9.9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