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如听着里面传来的炒菜声,问道:“有菜单么?”
菜单是没有的。
不过,服务员快速地报出几样菜名。这是在火车上,条件有限,能有炒菜都不错了。
两人点了一个麻婆豆腐,一个酸菜肉丝,一个萝卜骨头汤,陈茵吃米饭,燕九如点了五个大馒头。
服务员提醒他们:“勤俭节约,不能浪费。”
燕九如:“我饭量大。”
***
回来的路上,趁着人挤人的功夫,陈茵拿手指头捅了捅燕九如的胳膊,给他使眼色。
燕九如微微点头,还把她用两个胳膊护着往前走。
回到铺位上,陈茵还撅着嘴儿不大乐意。
燕九如只好低声道:“我有数。”
“你看,车上人这么多,也施展不开,对方要是跑了往人堆里一钻,根本找不出来。”
“放心吧。”不过一个毛贼而已,真动手动到他们身上,分分钟让他尝尝断手的滋味儿。
***
本来吃饱了犯困,陈茵躺在下铺想睡一会儿,结果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儿子。
一会儿想儿子是不是该吃奶了,一会儿想儿子是不是哭了,耳朵边儿总好像能听见儿子的哭声,也不知道上火没有?
她辗转了几回,坐起身,道:“下午你先睡觉,我还不困,晚上要靠你呢。”
自己枕边的人还能不了解?
燕九如却不好提儿子,他也想儿子,可现在提等于火上浇油,整不好再让孩子他娘哭起来更不好哄。
他只好装傻,道:“行,我先睡,你困了就喊我,不愿意上去就挤我身边。”
燕九如脱了鞋,侧身靠着墙躺下。
陈茵给他盖好两床被子掖严实了,就坐在他身前的小桌子边上,拿出《民兵训练手册》看了起来。
这书在哪儿都挑不出刺儿来。
燕九如则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吃完饭的旅客渐渐都安静下来,开始午休了。
没过多久,列车员提着水壶过来了。
他看到两人挤在下面,跟陈茵的目光对上,互相点点头,又给她加了热水,溜溜达达走了。
回到值班室,低声跟列车长说:“男的睡了,女的在下面看书守着呢。看样有点数儿。”
***
火车停靠了两个站后,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下来。
车厢里亮着白炽灯,陈茵抬头看向窗外,又扭扭脖子,发觉腿有点麻了不说,脚也冻得慌。
不过,她回头瞅了一眼,悄悄捏着腿,没有起来活动。
隔壁铺的一个女同志过来悄声问她,去不去厕所,两个人搭个伴儿。
陈茵指指身后熟睡的男人,又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
这时,火车上的广播也开始再次播音了。
听了两首革命歌曲后,播音员提醒大家注意随身财物安全,防范小偷扒手,以及警惕人贩子。
播音员手上的稿子显然是润色过的。
不但有小偷常用伎俩,还提醒大家轮流睡觉,互相看护;提醒大家人贩子最常用的手段,哪些妇女儿童容易被盯上拐骗,遇到人贩子如何反应。
其中有说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破坏他人财物引起对方不满来拖住人贩子自保,再想法通知公安等。
当然,这一切损失都算人贩子身上。
广播还提醒单身的女性,不要轻易相信他人,不要跟陌生人搭讪,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水,不跟陌生人到别出去,如果对方请求帮助,可以让对方找公安或者列车员,而不是自己去冒险。
“旅客朋友们,请大家注意自身财物和人身安全,照看好自己的小孩,同时也请互相关注身边的人。
如果发现有昏睡不醒的儿童或者年轻女性等异常情况,请及时与列车员取得联系。”
别说,这提示一播出,引起不小的动静。
不到一个小时,列车员就接到好几起疑似事件。
***
天黑后。
火车经过的地方除了车站,大多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燕九如这一觉睡得香,他精神奕奕地起身。
陈茵朝他伸手,“我腿麻了,你帮我捶捶。”
“这好办,看我的吧。”
燕九如搓搓手,把陈茵安置到铺上靠着,双手给她揉搓麻酥酥的腿脚,实则是用神识疏通经络。
果然,没几分钟陈茵就觉得好多了。
“走,赶紧去厕所。”
可把她给憋够呛。
两人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特意去了餐车那边的厕所。
排了半天队,忍着浓郁的骚气和冻屁股的寒风,两人轮流上了厕所,用冷水洗了手就赶紧往回走。
“接下来我看还是不吃不喝得了!这上厕所实在太难忍了!”
***
刚回到卧铺,列车长就找了过来。
原来竟然是下午的广播还真起了作用,在疑似的事件中,他们排查出了两拨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的。
“再过半个来小时,前方会有一站停车,我们不能确定这两拨人贩子会不会下车,只能同时抓捕。”
他们一趟车上只有四名乘警,疑似人贩子加起来少说得五六个,这样一来,人力就有些不够。
“我们已经悄悄找了几名车上的军人,也希望在不影响你们的前提下,获得你们的协助。”
燕九如和陈茵对视一眼,正好,他们也有情况要反应呢。
“我去吧。”燕九如跟着列车长走了。
第47章 行动 他们不跑,咱们咋知道谁是人贩子……
第四十七章行动
燕九如过去不一会儿就回来把陈茵也叫走了。
列车长办公室里在九号车厢。
“……十三号车厢里的一位年轻女同志, 是在甘市上的车,曾说过要去某地随军。
后来不知道哪个车厢一个没座位的老太太串过来,跟她搭上茬, 让她挤着坐下了。
这位女同志没什么防范心, 跟老太太聊得挺多, 啥都说。
据反应, 今天早上就开始迷迷糊糊, 老太太说她冻感冒了,总给她喂热水喝, 可到现在也没见好。
反应情况的同志怀疑水里有问题。”
“还有十七车厢的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儿, 自打在文州上车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了,孩子除了偶尔动一动, 就没吃没喝过,一直沉睡。
跟咱们反应情况的几个同志里有人带过小侄子, 三四岁的孩子,不可能这么久不吃不喝不拉撒的。当娘的还一点儿不急不慌。”
“老太太除了上厕所,基本不离开那个女同志;十七车厢的倒是经常有个男人溜达过来,说是没买到一起的车票, 分开坐的。
别人想给换一起,他还不愿意,说是坐哪都一样。”
“这两个是甄别后绝对有问题的, 而且, 对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可能下站要跑。”
燕九如皱眉, “老太太怎么跑?周围人都知道她和女同志不是一起的,她敢给带走?”
列车长严肃地道:“这正是我们要找大家协助的原因。
就在广播播出后不久,十三车厢里来了三四个男的, 有意无意在老太太周围盯着,还拿威胁的眼神儿打量女同志周围的人。”
“还是两个出差的水泥厂的职工借着抽烟的机会跟列车员反应了情况,不然还真不定有人敢说什么。”
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明目张胆直接抢人?!
“我们要在这二三十分钟里,想法子把人救出来,抓住人贩子。”
他们一共找到七个在车上的军人,各个一身正气,其中一个软卧车厢那边的杨副团长,一个姓方的连长,还有个田班长和另外四名战士。
列车长和乘警都是转业军人,大家配合起来还是很有默契的。
他们加上燕九如夫妻,一共十三个人。
正常情况对付几个人贩子自然没问题,就在于不知道对方在车上的人数,是谁,分布在那节车厢,身上有没有凶器之类的,免得伤到别的群众。
***
大家悄悄商量着如何接近,抓捕,然后审问等等,可不论哪种都有这样那样的隐患。
最关键是时间不够。
一时难以决定。
陈茵看看燕九如,忍不住道:“为什么一定要悄悄抓?难道不应该大张旗鼓的抓吗?”
一个乘警解释道:“那不打草惊蛇了,跑了怎么办?”
“既然不知道谁是人贩子,藏在哪儿,不正应该打草惊蛇么?
他们不跑,咱们咋知道谁是人贩子?跑了正好抓啊。”
在场商量对策的列车长和副团长等人都停下谈话,一起看向她。
陈茵耸下肩。
燕九如明白她的意思了,插话道:“我觉得她说得对,咱们重点把控住这两个车厢,其他车厢也两头加中间都派人盯着,然后广播直接说发现了车上有人贩子,正在组织抓捕,让大家注意配合。”
“这样的话,劫持人质怎么办?受害人受伤怎么办?”
燕九如笑了,“人都可以惊动了,还能给他劫持的机会?怕受伤的话,可以提前广播找医生护士嘛。”
这倒也行。
副团长同志瞄了他一眼,问列车长:“咱们时间短,这确实是个有效的办法。除了往其他车厢逃窜,还有哪些地方可能藏身的?”
“厕所。”
“座位底下,还有餐车,这些都可以提前清理后锁上。”
一个乘警沉吟着道:“……如果是有点本事的,还可能翻窗跳车,或者爬上车顶。”
这个以往十几年来遇到过三五次,每次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杨团长拿着列车的车厢图,点了点,道:“先安排人清理厕所和餐车,务必都锁上,如果里面有人硬是不出来,直接扣起来再说。”
列车长道:“厕所里有窗户,也能翻出去。”
他话音一落,大家都朝已经冻了一层霜花的黑乎乎的窗外看去:
好吧,这种情况下跳车不死也重伤,再在零下十几二十度气温中冻一晚上,咳咳,跳就跳吧,没人可怜人贩子。
***
列车员和乘警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厕所和餐车都清理完了。
一个乘警汇报说:“在十二车和十三车链接处有两个可疑人员。”
他们长年在列车上抓各种坏人,哪些人都问题都是一眼就差不多有数了。
另一个列车员道:“锁十七车厕所的时候,有人跟过来小声说,X号X座下面有个提包,里面偶尔有吭叽声,好像不大对劲儿。”
列车长:“知道是谁的提包不?”
列车员摇头,“对方就坐在靠窗位置,到没见到有人去拎这个提包。”
情况还越来越复杂了。
列车长也学会了简单粗暴法,他道:“别管那么多,过去直接把提包拖出来,速度要快,别人对方反应的时间,问就是收到举报,需要检查!”
燕九如和陈茵主动请缨:“我们去十七车厢吧。”
十三和十七车厢都是重点,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俩个人去。
杨团长和列车长合计后安排了两个乘警和方连长带一个战士一起去布控,燕九如夫妻见机行事。
十三车厢由杨副团长亲自带人去布控,列车长居中协调。
***
燕九如等人分散着挤过十几个车厢,好不容易到了十七车这里。
方连长和一个战士分别去了两头把手,燕九如和陈茵则直接挤着摸到那带孩子妇女附近。两个乘警分别接近那名男子和放提包的座位。
燕九如神识一扫就把车厢里看了全。
确定孩子有问题,需要尽快救治,又瞄了眼X号座位底下的提包位置,这个孩子也不大好。
他朝着已经靠近目标的两个乘警打个手势,对方比了个收到。
陈茵见时机已妥,粗暴地‘啪’地拍了下那名妇女的肩膀,道:“同志!”
那妇女先头被燕九如屏蔽了感知,被打了一下,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年轻人。
啧啧,这个姑娘可真漂亮,又年轻,这要是……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妇女连被打了一下都不计较了,顿时笑得像朵花似得,“哎哎,同志,有事儿啊?”
陈茵指着小孩的包被,瞎编道:“我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我看着孩子应该是昏迷了,这要是时间长了,可能变成傻子。”
妇女顿时怒了,“你才变傻子,你家都变成傻子!”
不过,她到底心里也泛起嘀咕:这要是真傻了可砸手里了。虽然是没花钱偷来的,可这车票和介绍信也是成本啊。
燕九如都没让对方多想,在她扭头说话时,胳膊一探就把孩子带着襁褓一起拎过去了。
陈茵也把枪顶在了妇女的腰上,笑着道:“走吧,咱们去找个地方给孩子看看。”
而另一侧,乘警同志已经一把扣着了那男子的胳膊,“老实点儿!”
与此同时,第二个乘警也已经把座位底下的提包拽了出来。
确实沉甸甸的。
提包的拉链没锁,拉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婴儿。
这孩子穿着普通人家没有的成套浅蓝色婴儿棉服,双手小拳头紧握着,面色发青,呼吸微弱。
提包里隐隐有臭气传出。
很显然,这也是人贩子干的!
***
他们这里抓捕的比较顺利,几个人押着人贩子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赶去9号车厢。
车厢里的乘客显然也发现不对了,大家不由窃窃私语,这是抓到人贩子了吧?而之前反应情况的几个人暗中松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没白费事儿。
这时,列车上的广播适时响起。
“旅客同志们,现在发布两则重要通告。”
“本次列车上发现人贩子团伙,现正组织抓捕中,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给与配合。
接下来的时间,请不要使用厕所,请不要开窗,请注意保护自身安全,如果有人举动异常,请及时跟车厢里的军警同志反应。”
广播一出,整个火车上一片哗然!
啥时候咱乘警这么刚了!?
不都是悄悄的进城,打枪的不要么?
软卧车厢里的俩个领导模样的人,一个微微皱着眉头,另一个倒是笑呵呵:“这是阳谋啊。不错,不错,好胆色。”
两人的警卫员倒是立刻提高了警惕,手放在枪上,随时准备着。
这个通告连续播了三遍。
然后又播了另一则通告:
“旅客同志们,我们在人贩子手中解救出几个中了迷药的妇女儿童,现在寻求列车上的医护人员帮助,请有相关经验的同志跟所在车厢的乘警或者列车员联系。”
同样播了三遍。
软卧车厢皱眉的老同志听完道:“让随行的医生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另一个也点头道:“去吧,去吧,我们现在又没事儿。”
***
随着广播的播出,不但来了三个医生,两个护士,还多了几位便衣公安同志,还有几个单位的保卫干事啥的。
不管是休假的,还是有别的任务出行的,只要方便,大家都积极参与进来。
这样人手就充足起来了。
列车长和杨副团长正在安排这些人负责审讯和继续布控抓捕,见到一号软卧的警卫带着医生过来,忙对警卫员道:“医生我们留下了,那边不能让人抽了空子。”
虽然还有一个警卫,但还是小心为上。
杨副团长早布控之前对车上的特殊身份人员就有数了。
他看好燕九如这对不走寻常路的小两口,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头,但脑子特别聪明,他都有点爱才了。
杨副团长干脆点兵:“这两位同志跟着去把控一号车厢吧。这边人手足够了。”
第48章 抓捕 对人贩子尤其是老太婆进行了十几……
第四十八章 抓捕
这次行动初步还是成功的。
经过专业公安初步审问, 十七车厢的人贩子就是这对公母没有别的帮手。
俩人干这个不是一两年了,这次是收到消息有买家要小男孩肯出五百块钱,就是要年纪小、伶俐点的。
因为超过五岁大多有记忆了, 他们就专挑小的下手。
对于五分钱一个馒头的年代, 五百块钱实在是笔巨款, 两个人可耻地心动了。
如果他们有自己的孩子, 二人会毫不犹疑地卖掉。
但实际上, 他们自己的一儿一女早在前些年就被俩人几十块、一百块钱一个地卖了。
为啥价钱不高?
当然是受这公母连带的。
这俩人皮相就不受看,孩子长相也不出挑, 也没多聪明伶俐, 能卖出去都算好的。
原本这公母打算得挺好,卖了再生就是了。
可是老天有眼啊, 此后俩人不论怎么费劲儿都没再生出来,一个都生不出。
总之就是怀不上, 生不出。
由于两人那几年跑了不少妇科男科的,顺便认识了不少孕妇和产妇及家属,其中有不少嫌弃生了女孩不想要的,俩人就三块五块地买来, 再加价倒腾出去。
缺德事儿干多了,生意也扩大了,开始不满足于倒腾女孩, 还干起偷和拐卖男孩的买卖。
因为更值钱。
***
这次也是一样。
两人故技重施, 假装去妇产科看病, 通过多次踩点, 认识了一个带着四五个月男孩去打针的妇女。
这女的穿戴跟谈吐完全不搭界,明显就让人感觉有些问题。
两人便有意无意地跟她套近乎。
这妇女对外说是孩子的亲戚,但两人有经验, 他们猜测应该是雇的保姆。
孩子连续打了三天针,她们也摸清了这家的一些情况:
这家双职工家庭,条件很不错,而这个年轻妇女果然是熟人介绍的保姆,对外说是亲戚。
这家男的经常出差,女的上班后每天只中午晚上回来给孩子喂奶,其他时间孩子吃奶粉,都是保姆在家带小孩的。
两人通过跟踪发现,这户人家住独门小院,邻居都不近,而保姆每天下午孩子睡觉的时候都去买菜逛街。
说是买菜,要这俩人贩子说,这保姆分明是出门显摆去了。
她不但偷偷穿女主人的衣裳鞋子,还擦人家的雪花膏,带人家的头巾啥的。
那衣裳他们前两天踩点还看到女主人穿过,过两天就被保姆穿出去嘚瑟一圈,连手表都敢戴出去。
人贩子巴不得她在外面都溜达一阵子,他们好方便下手。
这对两个人贩子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好下手的人家。
***
就在前天,两人发现那保姆又偷偷打扮好了,挎着女主人的包,穿着女主人的小皮靴,亲眼看着她上了公交车。
这次肯定是去逛百货大楼去了。
两人赶紧带着提前准备好了的东西,翻进了小院儿……
至于另外一个小孩纯属‘顺手’。
他们跑路时路过一个集市,见这个小孩身边没大人,正吸吮着指头看人家吃糖葫芦流口水呢。
于是,一串糖葫芦又成功拐了来一个三岁的小男孩,也算双保险了。
***
这已经不是单纯个案了。
不算在医院低价买来的,光是这些年拐的偷的也有十几个孩子。
这种大案肯定得交由公安机关继续审理了。
***
另一组那伙儿人贩子比较难搞。
他们既然敢在明知女青年是军属的情况下还实施拐卖行为,敢这么藐视法律,要么胆大嚣张,要么有所仪仗。
不论那种,都说明他们根本不怕。
老太太不过是最末端的一环,专门负责搭讪和下药的,一旦得手就转给其他人了。
抓到的三个男的都是不大好撬开嘴的,但经过初步大记忆恢复术,还是问到点东西。
其中最要紧的是,车上有个漏网之鱼,外号‘奎三’。
此人才是这伙人的核心人物,跟上面的联系啥的基本都是他在单线联系,其他人就是外围和打手。
但是,他们都交代不出‘奎三’啥样。
因为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经常变装。
***
“唉!这可咋整?马上快要到站了吧?”
这要是给什么‘奎三’跑了,基本等于泥牛入海,再难捞到了。
燕九如本打算走了,扭头之际,瞥见那老太婆神情有一丝丝得意和窃喜。
他转回来跟杨副团长两人道:“还是我来问问吧,我是农民群众。”
大家都懂。
军警都有国家身份,有些事儿反而不方便出手。
燕九如拒绝了陈茵想旁观的要求,就自己一个人对人贩子尤其是老太婆进行了十几分钟的魔享版‘大记忆恢复术’,效果很不错。
老太婆‘终于想起’奎三哥是三角眼,有时候看人的眼神儿阴飕飕的,口音里带点南省的调调。
南省的调调是什么样儿,燕九如确实不知道,但他从另一个人口中得知,奎三特别羡慕妒忌别人当干部。
他有时候爱在胸前别一只钢笔装成文化人,但实际上,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奎’字总是少一横。
但这些也只是缩小了点范围,并不能快速把奎三捉到。
但眼下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还不如枪毙了省事儿。”
陈茵愤然嘀咕着。
燕九如瞟了一眼几个人贩子,轻声道:“放心,一个都好不了。”
他都打上神识标记了。
人贩子不配活着,也不配为人!
他们的结局只能是灰飞烟灭。
***
燕九如和陈茵先去了一号车厢。
燕九如的神识透过软卧的隔间门,‘看到’里面的两个老干部在下棋对弈。
警卫员一个在一二号车厢入口门侧面的位置,面对外面笔直坐着,另一个则隐身在隔间门后侧。
本来就没几个人,大家都不说话,陈茵甚至有些开始想念他们三号硬卧车厢的热闹气氛了。
两人干瞪着眼儿,陈茵从挎包里掏出《民兵训练手册》打算消磨时间。
燕九如伸出手,陈茵翻个白眼,只好给他了。
自己又摸出一本□□翻了起来。
***
不知不觉,火车速度慢了下来。
陈茵蹙眉,“到站了?”
恰好这时,列车广播再次响起:旅客朋友们,由于给特快列车让路,本次列车临时停车二十分钟。
燕九如和陈茵对视一笑:哈哈,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最好再多停一阵儿,给他们多点时间。
希望列车长他们能有收获吧。
***
“咕噜噜~”
精神一放松,肚子唱起空城计来了。
燕九如看了下手表,原来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了。
就在两人都饥肠辘辘的时候,一个见过面的列车员推车过来给老同志送晚饭了。
燕九如闻着饭菜的香味,悄悄跟对方打听消息。
列车员瞄了一眼软间里头,小声道:“还没抓到,你们当心点。”
燕九如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朝对方挤挤眼,道:“我们是送盒饭,还是自己去吃?”
列车员不收他钱,笑道:“下一趟就帮你们送!”
“不是,我饭量大,一盒吃不饱,麻烦帮我多带一盒菜,外加五个馒头。”
火车盒饭是没有馒头的,但工作人员自己是有少量馒头供应的。列车员知道他们抓人贩子出力了,也乐意帮忙带几个,大不了自己不吃呗。
“那行,你们先等会儿啊。”
“没事儿,不着急。”
***
“盒饭嘞,盒饭,有吃盒饭的没?”
列车员推车小车卖盒饭的声音隐约传来,燕九如闻声抬头朝前面的走道望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儿,小推车咕噜噜地从二号车厢穿了过来。
燕九如靠在软凳上,支出一条大长腿,一手拿着书,吊儿郎当地朝列车员道:“多钱一份?”
“三毛,不要票!”列车员低着头,服务态度挺好的,一点儿不嫌烦。
燕九如抖着腿道:“来两盒,馒头来三个。”
对方头也不抬地道:“不好意思嘞,同志,今天没馒头。”
燕九如嘴角一动,曲起的腿猛地踹向小推车,嘴里骂道:“没馒头你卖个屁盒饭啊!”
完全没想到卖个盒饭还会遭到打骂的列车员连同小推车一起‘噔、噔、噔’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咣当’一声巨响,重重地倒在了二号车厢的链接处。
“不许动!”门口的警卫员立刻用黑洞洞的枪口把人顶在地上。
燕九如按住陈茵,几个大步过去,扳起对方的脸看看,冷声道:“奎三,是吧?”
听到声响的老干部打开门,瞅了瞅情况,朝另一个警卫员示意了一下,又回去房间里去了。
陈茵和另一个警卫员也赶过来。
“送盒饭的列车员呢?”
奎三恶劣地扯着嘴角冷笑,就是不吱声。
“我去喊列车长。”怕晚了列车员出事儿。
燕九如见陈茵走了,抬腿又是一脚。
“咔嚓”一声,奎三当即一声痛叫,破口大骂道:“丝儿,擦你娘家妈个啷~”
燕九如才不管他骂的啥,扯开奎三的裤腰带把双手给捆起来,另一个警卫员也反应迅速,三两下把奎三的棉鞋和棉裤都扒了下去,只剩下里头单薄的线裤和光着脚。
嗯,袜子塞奎三嘴里了,省的他骂人。
这零下十几二十度的车厢里,没多会儿奎三就打哆嗦了。
“你们还得注意些,我把人先带走。”
燕九如一手提着奎三,往列车长办公室去。
附近二号和三号车厢的人都最先听到动静,不少人胆子大的还抻着脖子看热闹。
见到燕九如提着人出来,三号车厢的一起聊过天的人还竖起大拇指:厉害了,咱一个上下铺的兄弟!
第49章 大忽悠? 这个是特殊机构,保密性质的……
第四十九章 大忽悠
“呜——”
汽笛再次响起, 火车‘况且、况且’又开动了。
燕九如和陈茵穿过9号车厢时见几个便衣公安还忙着,就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往自己的三号车厢去。
现在的这趟车上连小偷都变乖宝宝了, 基本可以保证消消停停到燕城了。
抓人贩子虽然不累, 但精神上还是有些疲劳的。
他俩这会儿只想早点回去躺一会儿, 哪怕不睡觉, 只是抱着心里也松快。
***
迎面碰上列车长匆匆而来。
“哟, 在这儿呢!快,正找你俩呢。”
燕九如和陈茵互相看了一眼, 没等问个明白就被列车长拉着快速穿过走廊到了一号软卧车厢。
列车长朝两人做了个‘好事儿’的无声口型, 然后眨眨眼,“去吧。”
虽然不明就里, 燕九如也不怕啥,让陈茵跟在他身后, 自己上去敲门。
“咚咚、咚”
“请进。”
另一个警卫员上前打开隔间的门,燕九如点点头,朝里看去。
见过两次的老干部正在笑眯眯看着他俩,“哦, 来了,进来说话吧。”
***
两人坐到两个老干部的对面,互相瞅瞅, 虽然莫名其妙, 倒也不怎么紧张。
毕竟没干亏心事, 不怕鬼叫门么。
再说, 真遇到麻烦事儿,这俩老头可不够他俩年轻人捯饬的。
燕九如打量对面俩人一眼,先开口道:“不知道两位找我们有啥事儿?”
别给他抻, 他还想早点休息呢。
抱着软乎乎的媳妇不比互相干瞪眼强多了?
那个看着和蔼的老干部道:“你是燕九如同志?这是你爱人陈茵同志吧?”
“对。”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好好,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姓乔,乔远光,是燕城地区组织部副部长,这位是咱们燕城的老公安局长吴德海同志。”
燕九如和陈茵都是党员,党内都是同志,他两忙起身握手问候,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人家啥级别啊!
他现在在村里都还排不上号呢,何况在地处首都的燕城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还是祭出出门大法:少说多听多看。
***
乔同志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他道:“正巧,我和老局长在外地办事儿,就和你们凑一趟车上回燕城了。”
新玄国这么大,差不多每天都有人立功,上面该奖励奖励,该表彰表彰,可不是谁都能凭着奖励往首都进的。
燕九如能获得批准也是要经过另外的考核的。
难怪呢。
燕九如后知后觉地想到,怪不得他俩能坐三号车厢呢,这是就近观察吧?!
他不由拧眉:“那这人贩子是……”
吴局长瞪眼,严肃地道:“我们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牺牲人民群众的生命和利益的。”
言外之意,你想多了。
乔副部长笑呵呵:“这不奇怪,每年年底都是案件高发期,几乎每趟车都有这样那样的事儿,只看碰上哪种了。”
燕九如和陈茵对视一眼,都明白:难怪列车长特地找他帮忙,看来也是有缘故的。
他们的表现应该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了。
两人自认为做了该做的,表现应该不差。
那么,这算是通过了?
这么高级别的人考核?他们何德何能啊?
***
乔副部长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很好啊。”
“我们今天代表组织,再给你们聊聊。”
“哦。好。”
虽然,但是,工作证还是要看一下的。
两个老干部倒也没不高兴,乔部长主动拿出工作证,还替另一个人解释道:“老局长回去接任新岗位,暂时还没有。”
乔副部长人和蔼,说话和气,看似聊家常,但几句话下来,燕九如就知道,这人心思缜密,逻辑清晰,说话的内容一环扣一环,却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类型。
陈茵就不由自主被对方的话引导过去了。
倒是一脸严肃的老局长好像挺唬人的,但有一说一,相比之下算是实在人了。
***
他直接问燕九如:“听说你的枪法神准,可你民兵训练的时间也不长,摸枪的机会就那么点儿,你怎么练出来的?”
燕九如想了下。
这次进燕城,他也想给自己加点砝码的。
这俩人估计也是他能见到的最高级别了,机会么,该把握得把握住。
他把门关严后,低声道:“我从小跟着我爷学功夫,打弹弓也好,射箭也好都挺准的,打枪也差不多。”
“要说神准么,还是今年春天时候的事儿。”
***
他挑挑拣拣把被两头狼差点撕了,生死之间,玄之又玄的事儿发生了,他仿佛能‘看见’眼睛看不到的一切,而且,激发出了更大的力气。
“我只跟我爷爷说了,他说我这是悟了。”
“我从前的力气被‘锁’在身体里,被危险激发后,自主释放出来了。”
力气不力气的还在其次,能‘看见’眼睛看不见的一切,这就有些那啥了。
老局长猛地向他一探手。
燕九如一把握住老局长的手腕,“您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儿。我刚抓完贼,有应激反应呢。”
“啧啧,你小子反应挺快。”
老局长被拦住了手腕不算,伸出的脚也被踩个正着。
虽有些不甘,却也心里有数了。
“来,具体说说,什么叫看见眼睛看不见的一切。”
***
燕九如和他探讨了一番‘神识’和‘意识’,还有‘第六感知’啥的。
不过显然,老局长有些意外,却一点不吃惊。
乔副部长也听了一耳朵,转而朝燕九如道:“这可真是巧了,现在老局长正好调去负责一个新成立的机构,里面都是民间的各种能人异士。
你说的这个‘神识’仿佛也有,叫法可能不同。”
“咋样?你想不想去这个地方工作?”
燕九如现在觉得和蔼可亲的乔副部长像个大忽悠。
他客气地问对方:“您说的这个机构叫什么?归哪个部门管?工作方式如何?待遇呢?”
燕九如比较关心这些。
他不想成为‘寻宝鼠’专门干暗地里的活儿。
他是打算要往上走的,必须有公开且正规的上升路径。
***
两个老干部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的:这小子还挺难搞的啊!
最后还是负责安置人员的乔副部长道:“这个是特殊机构,保密性质的,对外并不公开。
体系上,它隶属于燕城卫戍部队,但平常工作大部分可能跟公安和国家安全机关协调。
你这种通过考核的,入职就是正式编制,有工资,完成任务有奖励,晋升按军职。
有住房补贴,交通和吃饭都有补贴,出去办事,局里有车。”
“保密性质的话,对外怎么说法?”燕九如眉头紧皱。
乔副部长道:“对外么,有时候叫某研究所。”
这样啊……
燕九如身子往后靠了靠,不是很感兴趣。
这个不符合他的上升通道。
***
作为村民的燕九如可能会心动,但魔尊燕九如则有不同看法。
他很清楚,这类性质的工作基本履历很难写,就像他这次立功一样,档案或者不记录,或者机密不能公开。
要是上面一直平稳还好,一旦主管的领导层有剧烈动荡变化,甚至出现断层,他们这些机密档案的人很可能被坑掉。
他这绝不是危言耸听,魔尊大人成长过程中就遇到过,虽然不是他,但宗门组织里也是有类似暗地干活儿的,好多都单线联系,一旦出现差错,上面找下线还容易些,下面往回找组织就有的磨了,关键是信任上。
***
“这个机构应该不忙吧?可以兼职的话,倒是能考虑。
全职的话,呵呵,我觉得不太方便。”
燕九如面对鼓起腮帮子的老局长忙解释一句:“那啥,你们也知道,我们家上面爷爷奶奶,我爹我娘,中间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下面还有不到一岁的儿子。这一大家子呢。
我是长房的长子长孙,工作上必须得是光明正道的。不然,我爷二话不说得先给我几鞋底子。”
以为他没干正经事儿呢。
***
好家伙!
吴局长别看人严肃,还就稀罕他这种心里有家庭的小家伙。
他不想放手这个好苗子。
但不知道如何劝说。
还是乔副部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给你编卫戍部队里去,平时跟着部队训练,这边也给你挂职,你拿两份工资,不冲突的情况下两边出任务,就是可能会有些忙。
你看怎么样?”
这个么,倒也不是不行。
他也需要加强训练突破一下,在家的话,没这个条件。
看出他动摇,乔副部长又乘胜追击,补充道:“你们可以住科研大院,也可以住部队大院,两边的条件你们可以先看看在说。”
***
第二天下午三点,火车晚点到达燕城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车站上方传来“东方红”的钟声,让人分外亲切。
陈茵握着他的手,悄声说:“可惜,不能拍照。”
燕九如回握了一下,低声道:“没事儿,等回去的时候咱留出足够时间,到时候穿呢子大衣来拍。”
陈茵抿嘴乐了:“嗯,听你的。”
两人带着自己的行李跟着两个老干部出了车站,人家有警卫员跟着,也不用他们搭把手。
“乔副部长!”
有人在不远处招手,应该是来接站的。
几个人上了一前一后两辆吉普车。
燕九如和陈茵跟着乔副部长带着一个警卫员坐上后面一辆车,吴局长带着警卫员和医生护士坐上前面的车先走了。
燕九如也是后面才知道,乔副部长这次是去接原本在南边疗养的老局长回来接任的。
燕九如看着车窗外稠密了许多的人流和自行车流,小汽车也一会儿看见一辆,也不算稀奇了。
燕城很大,但就在他们路过的不远处,他也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房屋也都低矮破旧,直到城里才好些了。
灰扑扑的街道足够宽敞,上面带着两个辫子说是叫电车,楼房倒是不少,工厂的大烟囱呼呼冒着黑灰的烟雾,街道边的树木都光秃秃的,偶尔有老鸹窝挂在树杈上。
不过,看得出来,这边的气温比老家的高一些,应该没他们那么冷。
就在他的眼睛忙着观察的时候,吉普车停下来了。
***
“你们这几天就住在机关招待所,你们先逛逛,明天上午我一个会,下午我忙完了让人来接你们。”
乔副部长把他俩交给早等在招待所的一个柳秘书。
“有什么事儿,柳秘书会跟你们联系。”
又安排柳秘书他招待两个人吃饭:“燕同志胃口特别大,要让他能吃饱。”
***
两人和年轻的柳秘书在招待所吃了一顿燕城特色的炸酱面。
味道很好,就是不大禁饿。
燕九如看时间还早,就跟柳秘书打了个招呼,两人去招待所的澡堂子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准备自己先逛逛。
柳秘书离开后,燕九如摸出一张纸条,记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就把纸条烧了。
“走,先去买张地图,再打个电话。”
第50章 见识 那里曾经是部队的火……
第五十章 见识
“别忘了给家里报个平安。”陈茵小声提醒他。
“可不, 你要不说差点忘了。”
燕九如脚步一顿,他真一点儿没想起来。
肯定是媳妇一直在身边的缘故,燕九如在心里给自己小小辩解了一下。
两人找了一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听邮电局在哪儿。
“您瞧见那个天桥了没?走天桥过马路, 下去就是咱邮电局大楼了。”
那位工作人员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哥, 人挺客气的, 一口一个‘您’的。
他还特地到门外面指给俩人看:“您跟地面走也成, 就是斑马线稍微有点远, 您得走两百多米儿吧,再走斑马线过对面儿去。”
然后, 工作人员想到了什么, 略略打量两人一眼,迟疑道:“对了, 斑马线,您俩位知儿道吧?”
他倒是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纯粹是怕这俩外地来的不知道。
燕九如笑着谢过对方,“谢谢大哥,看着不远,我们去给家里打个电报, 报个平安。您忙着,我们这就走天桥过去。”
“那可好,省得家里头惦记。您两位慢走~”
***
两人走到路上相视一笑:燕城的大哥、大姐都挺能聊的, 先头吃饭、洗澡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这边儿还真不怎么冷, 我感觉跟咱们那边十一月份差不多。”
两个人到招待所这一路就发现了, 绝大多数的人还是穿得蓝的、灰的、军绿的衣裳, 补丁倒是少了许多,也有少数人穿呢子大衣、皮鞋啥的。
他俩都没换新买的衣裳,那样太打眼了。
半路上, 他们正好发现一个书店。
“同志,请问有燕城地图吗?”燕九如跟售货员打听道。
“四毛五一份。”
陈茵数了五毛钱给售货员。
“找零五分,发票拿好,要盖章吗?”
燕九如和陈茵忙一问,这才知道,原来书店还提供免费盖章服务,主要是很多外地来的人觉得这样有纪念意义。
这个当然不能错过了。
俩人看着售货员拿着木柄的戳子‘啪啪’在印泥上蘸了两下,然后‘砰’地一声砸在他们买的地图空白处。
手法干净利落,熟练极了。
啧啧,真长见识了。
可惜,两人没等细看,就被别的顾客挤走了,老多人排着队等着盖纪念戳了。
****
燕九如拉着陈茵找了个角落打开地图。
他神识一扫,就在东城区的一个地方发现了他老丈人给的那个地址的大致位置。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收起地图,“走吧,拍完电报,正好给刘长义打个电话。”
等到走上天桥的时候,燕九如驻足张望了一下,从这里能看出他们住的招待所离燕城最宽大的长安大街只一个小拐弯的距离,算得上是中心城区了。
从桥上看到斜对面的邮电大楼上有个硕大的钟表,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二十分。
这里是五点半下班,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
在拥挤的邮电大楼里好不容易拍完电报,来不及心疼七分钱一个字,两人又赶紧找到打市内电话的柜台。
现在除了单位,个人家很少有装电话的,打电话也得通过总机转接,要是长途,不知道要转几个中转站呢,可费劲了。
邮电大楼这里算是最方便的地方了,统共也就11部电话机,前面都有人排队等着。
燕九如也去排号。
他前面有两个人,光听着就觉得还挺麻烦的。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他。
在电话机的圆盘上,‘的啦啦、的啦啦’一圈圈拨下去,等了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喂!这里是XX钢铁厂传达室。请问您找哪位?”
燕九如忙跟着喂喂两声,道:“您好,我找下第五车间技术组的刘长义。”
“刘长义……您稍等一下。”
等了有三四分钟或者更久一点,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呼,喂,我是刘长义,您哪位呀?”
这个电话是按分钟算钱的,市内也是两分钱一分钟,这会儿估计一毛出头了,难怪对方连跑带颠儿的。
“您好,我是北省红星公社杏花大队的,我姓燕,您朋友给您带了封信。”
“……呃、好好,他们、他们还好么?”对方挺意外的,显得有些激动。
“挺好的。”
电话费太贵,中间还有接线员,也不方便多说,对方问了他住哪儿,然后约定下班后见面再谈。
“东方红,太阳升……”
燕九如和陈茵办完事,也有心情了。
俩人驻足倾听,这是他们第二次听见这首曲子了。
“这是整点报时的。”
邮电大楼里有热心群众给他们解惑,显然是看外地人这样看多了。
两人谢过对方,出了邮电大楼不由噗嗤一笑,自嘲道:“还真是乡下人进城,啥啥都新鲜。”
“走吧,趁着好有半个点下班,咱们去药店买点药,省得到时候现买还浪费时间。”
***
两人跟人打听着找到一家大药店。
燕九如盘算着都需要买什么药,“不知道有没有外伤,肺子上有伤,肯定是要消炎的……”
“人参酒要是有最好。”他亲身体会过,对人类的凡体确实有奇效。
陈茵低声道:“要我说,最好带些热乎的细粥,好些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棉被,棉衣,最好有热水。”
越说越觉得心酸,堂堂革命队伍里的将军,何至于如此。
燕九如低头劝道:“别担心,咱这不是来了么?我掐指一算,他福大命大遇上我,必然是乾坤扭转,险死还生的。”
“放心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
首都的药店就是不一般,人家中药柜台上就有人参酒卖的。
一小瓶二两,两块八毛钱一瓶。
燕九如一口气买了十瓶。
坐诊的老中医胡子都翘起来了,拿眼瞪他。
燕九如摸着鼻子解释:“那啥,我们是外地的,带点特产回家,我家里头爷爷奶奶,我老丈人和姥姥都年纪大了,还有我爹娘,我三大爷……”
老中医:“行了,有孝心是好,别当酒喝就行。”
燕九如忙点头,“那啥,你看我媳妇身体咋样?”
陈茵生完孩子别的没啥,就是腿爱抽筋,卫生员也看不明白,正好来了燕城借机看看。
“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夜里腿疼抽筋,还是得补些钙,毕竟奶孩子呢。开点钙片吃吧,另外有条件的话,最好每天喝一瓶鲜牛奶。”
轮到燕九如把脉,老大夫足足把了十几分钟,脸色都变了又变。
“最近受过什么重伤?”老大夫眉头低垂,看不出神情。
陈茵有些紧张,“他……”
燕九如用另一只手轻轻安抚她。
“别乱动。”老大夫瞪他。
“伤好后是不是没好好修养?做过长时间的剧烈活动?”
燕九如十分佩服了。
他知道对大夫不能撒谎,不然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他低声解释了几句,然后道:“……前些时候赶上民兵大拉链,集训了一个来月。”
这也是没法逃避的事儿。
老大夫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对他叮嘱:“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儿,再好的底子也不抗这么造的。
我给你开副药你先吃半个月,要是方便的话,半个月后再来把把脉,不方便你就近找个大夫也成,方子给对方看看适当调整。”
“你这还有些气血两虚,还得补补。温补啊,别整什么大补的,你现在的身体吃不消。”
陈茵拿着单子去交钱取药。
燕九如瞅着左右没人,悄声跟老大夫道:“老先生,跟您请教一下,如果一个病人被……肺部有旧伤,没药,又饥寒交迫,您看买点什么药能救急?”
他也是看老大夫人气韵平和周正才开口,他不知道那个老将军现在什么情况,既然有机会就冒个险也值得了。
老大夫定定地盯着他,燕九如也不退缩。
半晌,老大夫给他写了张单子,临走,他听对方嘀咕一句:“人参酒也不是不能用一点,不能多用。
咳血或者内出血的话,云南白药可以内服。
严重的,最好还是送医院。”
燕九如看着单子上的药剂名称,最后只买了几瓶葡萄糖生理盐水和云南白药。
因为像单子上的青霉素注射液啥的,他和陈茵都不会打针,买了也没用。
他可听村里卫生员说过,这玩意有打不好给人打瘫了的。
***
两人提着几大包药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刘长义就找来了。
初次见面,简单寒暄了几句后,燕九如把秦教授夫妻的信交给刘长义。
信封没有封口,一个是信任,再一个牛棚那边也没条件特地弄浆糊。
刘长义看完信,两眼都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秦大哥他们家的人都特好……我从小儿跟在他后头玩儿。
那时候家里孩子多,日子紧巴巴,没少在他们家蹭吃的……”
“谁知道好人没好报……不说这些了,他们现在确实还好么?”
一般人的信里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还想确认一下。
燕九如道:“吃住比不上燕城是肯定的,但我们村不搞批斗哪些,不会受气。”
他指着陈茵,“我老丈人是村里的书记,扛过枪,打过鬼子的老革命了,不爱搞这些。”
“那感情好,可得好好谢谢你们。”
刘长义拉着燕九如要请他吃晚饭,燕九如可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让人破费。
他谢绝道:“日后总有机会的,不急一时。不过,还真有个事儿要麻烦您。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
信里关照了他能帮忙尽量帮帮的,其实就算秦大哥不说,他也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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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九如扫视了下,见陈茵拿着本书坐在门附近,便斟酌着低声道:“是这样,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您懂的。”
刘长义顿时腰杆直了起来,秦大哥就是他辗转托人照顾的,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燕九如看他神色,继续道:“有位朋友被人迫害了,现在情况可能非常不好,他之前好像被关在这个地方。”
他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地址,“我打算今晚就去走一趟,我只在地图上找了个大概,怎么走还得请教一下。”
刘长义心里知道,这个时候被迫害的大多数都是好人,他虽然不能救人,但帮忙指路还是没问题的。
“你说的这个地方以前叫云慈寺,但五几年的时候就拆了。
那里曾经是部队的火炮修厂,后来火炮修理厂搬走了,旧址也废弃了。你要是去找云慈寺肯定是找不着,搞不好很可能被人怀疑上,招来红小兵了。
这片除了民房,旧址上只有几间旧的寺庙的破屋子了。”
燕九如暗自庆幸,多亏没去跟生人打听。
“这个地方在东八里庄那片,现在那边是几家棉纺厂,113,115电车得坐一个多小时,不过这会儿已经过点收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