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泼洒在咸鱼宗焕然一新的山门广场上。坑洼龟裂的青石地面被修补平整,石阶两侧新栽的灵植嫩苗生机勃勃,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气,总算盖住了那股散不掉的陈年霉味。
“林师姐——!!”钱算盘那带着哭腔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宁静。他蹲在广场边,胖手指颤抖地指着几株被踩扁的嫩苗,另一只手把玉质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损失!重大损失啊!一株‘星点草’幼苗市价一点三块下品灵石,人工培育成本另算零点五……”
广场中央,林眠一身素净月白弟子服,马尾高束,正站在一座被巨大红绸覆盖的庞然大物前。她头也没回,随意朝后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刚打完硬仗的疲惫,却稳如磐石:“钱师弟,账先记上。晚点拿王铁齿刚付的定金给你报销,外加百分之十的‘绿化维护特别津贴’。”
钱算盘拨算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小眼睛里精光爆射,哭腔秒变谄媚:“哎呀!林师姐深谋远虑,体恤同门,实乃我咸鱼宗复兴之明灯!这草踩得好!踩出了我宗的蓬勃气势!踩出了无限商机!” 那变脸速度,堪称修仙界一绝。
周围弟子哄堂大笑。连监督安装、向来板着脸的石勇都忍不住咧开嘴,露出憨厚笑容。他正指挥几个膀大腰圆的体修,用灵力绳索稳固红绸下的基座。那东西体积惊人,轮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劲与磅礴。
“石师兄,轻点!再轻点!”阿圆抱着一块比她人还高的玉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股权公式和三年盈利预测,小脸紧张得发白,对着石勇首跳脚,“这雕塑用的可是李师兄净化魔植后的特殊结晶!成本高昂,有价无市!摔坏一点,咱们今年分红都得泡汤!” 财务总监的觉悟,深入骨髓。
不远处的李丹痴,正围着红绸打转,眼神狂热得像在看绝世美人,手指凌空乱画,念念有词:“…能量传导效率惊人…结构稳定性超理论…这材料简首是天道的恩赐!用在雕塑上暴殄天物…不过,这造型…啧,妙啊!” 科学狂人的纠结,肉眼可见。
“哼,劳民伤财!”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冷响起。墨长老抱着油光水亮的祖传痒痒挠,站在人群外围阴影里,花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弄这么大个玩意儿杵着,除了招风引雷,还能干嘛?祖宗创业,一砖一瓦自己搬,讲究心诚!哪像现在…” 他瞥了眼石勇等人身上崭新的、绣着小小咸鱼LOGO的统一制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花里胡哨!不务正业!”
林眠仿佛自动屏蔽了墨长老的碎碎念。她仰头,目光穿透红绸,凝视着那即将现世的轮廓,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力量的弧度。
“时辰到!”她清越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所有喧哗。全场目光聚焦。
林眠指尖灵力微转,一道凝练金芒射出,精准击中雕塑顶端的巨大红绸花结。
“嗤啦——!”
红绸应声滑落,如同褪去陈旧外衣。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全场,死寂。
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并非威武神兽或庄严仙人。
主体是一条巨大的、充满力感的“咸鱼”!鱼身线条流畅,经过夸张的艺术化处理,每一片鳞甲都如燃烧的火焰,又似翻涌的波涛,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红交织、变幻莫测的光晕。最震撼的是,这条咸鱼并非僵卧,而是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充满不屈意志的角度,昂首向天,奋力跃起!
在它跃起的正前方,并非虚空,而是一道由无数细密玄奥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门扉”虚影!门扉流光溢彩,散发着古老威严的气息,仿佛隔绝两个世界。咸鱼坚毅的吻部,堪堪触及了那符文之门的边缘!
鲲鹏跃海门!
雕塑由李丹痴特制的净化结晶熔铸,材料蕴含纯净灵力,此刻在阳光下,整座雕塑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淡金与暗紫交织的能量缓缓流转、共鸣,散发出神圣又带着一丝蛮荒诡谲的压迫感。鱼眼位置,镶嵌着两颗深邃黑晶,凝视之下,竟让人心神微震,仿佛能吞噬目光。
“这…这…”墨长老指着咸鱼和符文门,老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这鱼…看着像老夫去年晒过头的那条咸鱼干!”
“噗嗤!”不知谁先笑出声,随即引发哄堂大笑。雕塑带来的震撼被这神吐槽冲淡,气氛重新活跃。
“安静!”林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足尖轻点,身姿如燕,几个起落稳稳站在昂扬咸鱼宽厚的背脊上,恰好位于符文门虚影下方。
高处风烈,吹得她衣袂猎猎。她俯瞰下方一张张激动、好奇、茫然的脸——她的“员工”,她从破产边缘拉回的咸鱼宗。
“好看吗?”她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弟子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林眠声音清晰传遍广场,“它可能没赤焰宗喷火麒麟威风,也没天剑阁石头巨剑有杀气。”
“但是!”她话锋陡转,声如金铁,锐气冲霄,“它就是我们!咸鱼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