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宗门大比规章》,第三章‘裁判职责与行为准则’,第201条细则,明文规定:‘当赛场发生足以威胁参赛修士性命之重大变故(包括但不限于:秘境失控、高阶妖兽突袭、不明能量爆发、大规模魔染等),当值裁判,须第一时间启动最高级别防护结界,并组织临近参赛修士有序撤离险境。裁判须坚守岗位至最后一名受困修士脱险,或确认自身防护力不足以维持结界运转为止。擅离职守者,视为严重渎职,剥夺裁判资格,并追究其所属宗门连带责任。’”
林眠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非人的精准。条款编号、限定词、“包括但不限于”……像复读机一样流畅吐出。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手里那本刚从储物袋摸出来的、边角磨得起毛的厚厚规章手册。
整个赛场,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数万人屏住呼吸,只有林眠那平稳、精确、毫无感情的背诵声在回荡。
“而您留影石中的精彩画面,”林眠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玩味的讥诮,目光如电射向脸色瞬间惨白的李元,“清晰地记录了——在魔气爆发、威胁修士性命的‘重大变故’发生时,当值的赤焰宗、玄天宗、灵剑派……哦,还有您仙盟监察司派出的那几位尊贵的裁判大人,”她一个个点名,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相关宗门代表的脸上,“他们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启动结界,不是组织撤离,而是——”
她猛地抬手指向留影石定格的、那几个裁判仓惶逃命的屁股特写,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案:
“擅!离!职!守!带头跑路!”
“卧槽——!!!”这一次的哗然,如同海啸爆发!
“我滴个亲娘!她…她背出来了?!一字不差?!”
“第201条…真有这条?快翻书!快!”
“留影石!快看!那几个裁判…真在跑!跑得鞋都掉了!”
“赤焰宗的!玄天宗的!还有监察司的人!卧槽!真跑了?!”
“那咸鱼宗…他们当时在干嘛?他们好像…是逆着人流往里冲的?!”
巨大的声浪几乎掀翻残破的屋顶,无数道震惊、恍然、鄙夷、愤怒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射向高台上的李元和那几个被点名的宗门代表。赤炼真人的笑容僵死在脸上,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得能杀人。玄天宗和灵剑派的长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元只觉得天旋地转,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你…你强词夺理!断章取义!这…这留影石角度刁钻…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什么?!”一个苍老、激动得变调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破音。
只见看台最前排,墨家那位以古板、较真、沉迷上古阵纹闻名的墨长老,此刻像屁股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他那标志性的、能放大蚊子腿毛的特制水晶放大镜“啪”一声怼到了自己眼珠子上,双手捧着一本崭新的、烫金仙盟徽记的《宗门大比规章》,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他一边用放大镜疯狂对照着手中的规章,一边死死盯着林眠刚才背诵的内容,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第三章…裁判职责…第201条…‘重大变故’…‘启动结界’…‘组织撤离’…‘坚守岗位’…‘擅离职守’…‘连带责任’…”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世界观崩塌”的激动涨成了猪肝色,透过那厚厚的水晶镜片,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钉在高台上摇摇欲坠的李元身上,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李监察使!!!她背的…一字不差!标点符号都没错!!这规章…这规章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裁判严重渎职!按规当究其宗门!您…您刚才的指控…这…这简首是滑天下之大稽!!!”
“墨长老!你…你被她蛊惑了!”李元惊怒交加,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音量压人,“她这是诡辩!是转移矛盾!咸鱼宗…”
“李监察使!”林眠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寒泉,瞬间冻结了李元最后的气焰。她向前一步,手中那本毫不起眼、边角磨损的《仙盟宗门大比规章》被高高举起。粗糙的封面,磨损的边角,在数万道目光聚焦下,此刻却仿佛被灌注了煌煌天威,散发着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凛冽的寒芒!
“规章在此,铁律如山!”她的目光锐利如审判之剑,首刺李元,“留影石为证,裁判擅离职守,严重渎职,按规当究其宗门连带之责!此乃其一!”
“我咸鱼宗弟子,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压制魔气,救助同道,此乃仙盟规章总则第一条所倡导之‘守望相助’精神!此乃其二!”
“而你,”林眠的手猛地指向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李元,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终极审判的意味,“身为仙盟监察使,不查裁判渎职之过,不究魔气爆发之源,仅凭一段精心剪辑、断章取义的影像,便颠倒黑白,诬陷功臣,妄图剥夺我宗参赛资格!你,才是视仙盟规章如废纸!你,才是藐视联盟法度!你,该当何罪?!按《仙盟监察使条例》第88条、第152款,玩忽职守、构陷宗门,该当何罚?!”
“你——!!!”李元监察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指着林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由白转青再变紫,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那本被林眠高高举起的、破旧的规章手册,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天道降下的裁决神碑,煌煌神威,压得他神魂俱裂!他双腿一软,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噗通”一声,狼狈至极地从高台裁决席上滑落下来,一屁股结结实实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玄黑的锦袍沾满了灰尘,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哪还有半分威严?
整个赛场,陷入一片绝对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只有林眠手持那本破旧的规章,身姿笔挺地站在废墟中央。阳光穿过残破的穹顶,恰好打在她身上,将那本小小的册子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边。
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重逾万钧。